金剛經講錄

(正信希有分第六)

 

道源法師講述

基隆市海會寺能仁佛學院

 

正信希有分第六

 

丁二、成就信心(分四)

戊一、顯信具德(分二)

己一、深生實信德(分三)

庚一、當機問信

 

「正信」者不偏於空,不偏於有,這正信之心甚為「希有」,不容易發出來,而要發生出來,故說「正信希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

 

這「頗有」兩個字是含有輕疑之詞,不敢說沒有又恐怕沒有,疑惑是疑惑了,但很輕微,並不嚴重,故用「頗有」兩個字。因為須菩提聽「金剛經」聽到第五分「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讚嘆道:啊!太好了!太好了。但是也正是因為它的道理太玄,太妙了,其他的眾生夠資格理解嗎?他在為眾生擔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如來在世的時候說的法叫「言說」,結集經藏,結集出來的叫「章句」,就是指前面第三分「離相度生」,第四分「無住行施」,第五分「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些「言說」,這些「章句」,詳細的說是包括前面三分的經文。標其綱要就是「離相度生」、「無住行施」、「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幾句,能不能因此生起真實信心呢?他在為眾生擔憂。

 

庚二、如來答有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下面經文就是佛呵斥他,「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佛向須菩提指出,你可不要這樣講,你若是這樣講,是講得不當,是在輕視眾生,看不起眾生。先截斷他的疑惑說話,為什麼?因「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佛明確地向須菩提指出他講得不當,要知道不但如來在世,有眾生對此「章句」能生信心,在那個正法時代、像法時代的眾生能生信心,乃至「如來滅後」到了最後「後五百歲」的眾生,對此「章句」還是能生信心的。由此可見,受持「金剛經」而得到利益的眾生實在太多了,這段經文大致上已講好。再講「如來滅後,後五百歲」的「後」字,先按普通的解釋,如來的法運一共有一萬二千年,如來滅度以後,正法一千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一萬年。正法就像如來在世時一樣的興盛,這叫正法。過了一千年就是像法時代的開始,這時佛法還是在世上很興盛,「像」者相似正法,但不是正法,故名像法。過了兩千年以後,入了末法時代,末法一萬年,末法就是佛法垂末了,於是把如來的法運,再分五個五百歲。如來滅後第一個五百歲,是「解脫堅固時期」,在這正法時代凡是釋迦佛的弟子都能了生脫死,得到解脫。所謂「解脫堅固」,「堅固」就是不動搖和決定的意思,即是決定得到解脫。第二個五百歲是「禪定堅固時期」,凡是佛弟子都能修到如來的大定,像「楞嚴經」的楞嚴大定,「法華經」的法華三昧,這些大乘的禪定都決定,不動搖而能得到。再過一個五百歲,正法時代一千年過去了,進入到像法時代,也就是第三個五百歲,這是「多聞堅固時期」,如來的弟子們出了很多大法師,三藏十二部都研究得很透徹!這些法師都能講經說法,做了很多註解,這就是像法時代第三個五百歲,多聞堅固時期。這個時期要是按歷史上講,佛法已穩固地進入中國,你看當時中國出了多少大法師,建立了八大宗派。到了第四個五百歲是「塔寺堅固時期」,這個時期佛弟子求智慧的善根沒有了,要求福報,修塔修寺,越修越多,越修越大,越修越高,大陸上的那些大叢林,大寺院,一進山門,跑到後面的法堂堙A要跑兩個小時,那真是壯哉!夠偉大!那都是塔寺堅固時期建造的。到了第五個五百歲,也就是末法時代了,這是「鬥諍堅固時期」,佛弟子本來是和合眾,現在一點都不和合,鬥諍到底,堅固不動。這個時期佛的弟子也不再去研究解脫、禪定、多聞,也不發心修塔、修寺,他們的功夫就花在互相嫉妒、障礙、造口業,你看多可悲啊!這怎叫法運不垂末呢!請到這堙A我不依「心印疏」與「新眼疏」兩部註解的解釋,為什麼?因解釋這「後五百歲」講到第五個五百歲不能用,為什麼不能用呢?按我們中國的佛教歷史,已經是三千年以上了,按南洋小乘佛教的歷史已經是兩仟五佰二十二年了。五五二千五,那五個五百歲都過去了,連小乘佛教歷史都過去了,那麼「金剛經」也就不要講了,再也生不起這信心來了,那不是完了嗎?你要曉得,這是不能按那個古老的註解,死板板的來解釋這「後五百歲」。如來的法運不是有一萬二千年嗎?末法有一萬年,在一萬年中,如來只說五個五百歲,以後第六個五百歲,第七個五百歲沒有說,可是法運還在,還有九千五百年,都叫鬥諍堅固時期,反正是鬥諍越厲害就是了。這個最後五百歲又怎樣解釋呢?就是一萬二千年最後的五百歲,還有佛法在,還有「金剛經」流通,有善根的眾生,他對「金剛經」還能生起真實的信心。我們現在是剛剛過了五個五百歲,是第六個五百歲的眾生,我們也一定能生起信心。這樣子解釋,才能攝受眾生,不然的話,你按古人的註解,解到第五個五百歲,那最後的五個五百歲時,你就不能了解,為什麼?因為現在佛教歷史已進入到第六個五百歲,那麼辦呢?所以我一直在強調,你們看註解要靈活的去看,採取註解的長處,棄去註解的短處。前面我在解釋「無餘涅槃」不依「心印疏」,也不依「新眼疏」就是供給你們參考的好例子,這一點你們一定要記住。如來上面的言說,就把須菩提的懷疑心給破掉了,你不要懷疑眾生沒有人相信我所說的妙法,這個言說,這個章句。不要說如來在世有眾生「能生信心」,如來涅槃後,正法時代,像法時代,末法時代乃至到了如來法運一萬二千年最後五百歲,也就是末法一萬年的最後五百歲,還有「持戒修福者」的眾生,對於這個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能生信心」這一句是如來答覆須菩提問:能生信,不能生信的問題,以此答覆到「能生實信不?」的「實」,就是生出一個真實的信心,不是馬馬虎虎的信心,不是糊糊塗塗的信心,而是真正對於「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的高深道理有所理解,有所認識而生出的真實的信心。要特別注意這埵酗@句最重要的話,不是在世間上末法時代的眾生都有這種理解,這種認識,而是個「有持戒修福者」的人,「金剛經」上沒有講到偏空的道理,前面講「離相度生」這是因為你是個菩薩摩訶薩,你要去度生故,「無住行施」,這是因為你還得去行施,那又怎會落到「空」的一邊呢?為了使你明白所謂「無住行施」就給你說個比喻,為什麼叫你布施不要住相,這樣你才能得到像十方虛空不可思量的大福德,第五分「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怎會落到空呢?所以要學「金剛經」一定要聽善知識講,要去看古德善知識的註解,這樣子去學「金剛經」才不會落到空空洞洞的空,這樣才不會害己,講給人聽也不會害人。尤其是講第六分「持戒修福」這四個字,不是說「後五百歲」就有人生信,還得有個條件,就是這個人得「持戒修福」。在末法時代能「持戒修福」的眾生不是指一切眾生,只指著佛弟子而言就很少了。我們現在才剛剛到第六個五百歲的開頭而已,你看看現在的佛弟子「持戒」的不是很少嗎?「修福」的不是也很少嗎?而到了最後一個五百歲,居然有能夠「持戒修福」的佛弟子,那真是希有中之希有,所以他有這個善根才能對「金剛經」講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個高深的道理生起真實的信心。對這一點,我現在只講三種道理來解釋「持戒修福」配到這個甚深的「般若」之理能生真實信心的問題。

 

第一種道理,「持戒」能止惡生定,「修福」能生善攝慧,所以他對這個「般若」深奧之理才能生起真實之信心。「般若」是慧學,怎樣才能開智慧呢?「由戒生定,因定發慧」,這是「楞嚴經」上講的,第一得修定,若沒有定又怎能啟發出智慧呢?而要得到定則得「持戒」。如來說的佛法不出戒、定、慧三無漏學。「般若」屬於慧學,要得慧學必須得定,要得定則要持戒。戒的功能是防非止惡,止惡才能生定,生起定來就可以發慧了,這是第一句的解釋。第二句解釋「修福」,「修福」能生善攝慧。「修福」要怎樣去修呢?「金剛經」上第四分說「無住行施」能得到無量的福報,這不是「修福」嗎?由此可知「修福」便得行布施,行布施包括財施、法施、無畏施,這樣就能生起一切善法,才能攝取智慧。有一點我要大家特別注意,就是「福能攝慧,慧不能攝福」,這個道理是我道源早年在中國大陸親近慈舟大師時,得到他老人家慈悲的開示才覺悟過來,才明白的道理,以下是我與慈舟大師親近時的一段小故事,講出來與大家分享「福能攝慧,慧不能攝福」的故事,那時我為了要開智慧,常常和慈老抬槓子,把他氣得滿臉發紅,但是他老慈悲心重,並不因此棄捨我,很耐心地和我辯論下去。他舉出一個最好的例子,在當時大陸上,大叢林很多,那些方丈大和尚我們都瞧不起他,不明白他是怎樣當起大和尚來的,他不會講經也不會說法,但是他當起大叢林的方丈大和尚,有一二百人跟著他吃飯呢!他有福氣也就是我們佛教所說的福報,你要是不相信,把那大叢林交給你去辦,這樣一來你會弄到大家沒有飯吃,何以故?因為一二百人吃飯可不是簡單的事啊!所以說你雖然會講經說法,你有智慧。但是你沒有福報。你看到的大和尚他不會講經說法,但是他有福報,他能領眾一二百人跟他吃飯沒有問題,這是一種道理。但是「福能攝慧」你還得注意,何以故?因他能請你這位有智慧的法師去講經,他能把你攝住,在當時大陸上的叢林,每逢夏季都要請法師講經,都開大座講三個月的經,他請你法師去講經是要花錢的啊!但是這個沒有問題,他有福報。他可以把你這個有智慧的法師攝住到他那個有福報堶悼h,可是他若把大叢林交給你,你沒有福報,弄得大家都沒有飯吃,你這個「慧不能攝福」,以上都是慈舟大師開示的。後來我覺悟過來,我那個「攝慧」的「攝」字,不容易用上,這要注意:「你不行布施,你不去修福,生不起善法來,你又怎能攝取智慧呢!」。因此你不去「持戒修福」,盡去研究經典,讓你會講會說了,都不是真賁的信心,講出來的都是講些文字障,都是叫做狂慧。所以你一定要「持戒修福」才能生出高深的般若智慧,對「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才能生出真實的信心。

 

現在講第二種道理,這「持戒修福」是大乘的基礎,「般若」法門才是大乘的究竟,這個大乘法的究竟就是開般若智慧,般若智慧不生出來便不能成佛。但是要依那個法門才能把般若智慧啟發出來呢?這就得有個般若智慧的基礎,而「持戒修福」便是大乘佛法的基礎,這一層道理也是依著第一種道理來的。第二種是「持戒修福」的人有的著相,他以「持戒修福」為究竟,這就錯了。前面已講過度眾生要「離相度生」,行布施要「無住行施」,為什麼呢?因為你一著相,就變成有漏的福報,一旦落為有漏的福報,那你第二生享福,福盡之後,第三生決定是不如意的。所以說「持戒修福」不是究竟之法,你還得再進一步去面對高深的般若智慧生起真實的信心。所以佛以此說引進那些「持戒修福」的人,叫他們得到究竟般若的法門。

 

第三種道理,為什麼要對這個高深般若生信心,要「持戒修福」呢?研究般若的人,往往易於偏執空理,他一切不執,但執著那空空洞洞的空理,他就是不肯「持戒修福」,這有兩種人,一種是不出家而在社會上有學問的文人,如大學教授,社會賢達,他會講「般若經」,口頭能談般若妙理,筆下能寫般若的論文,但不能實際修行般若。原因何在?因為他喝酒吃肉,不肯「持戒修福」,他又怎能得到真寶的禪呢?他時常喜歡談禪,但是這個禪的名稱叫做「口頭禪」,他沒有對「般若」下過真實的功夫,而般若真實功夫的基礎就是「持戒修福」,他不去做,他又怎能得到實際的般若呢?另有一些出家人或在家人中有真正修行的,他要研究般若,但沒有「持戒修福」而偏執空理,變成一個「惡取空」。永嘉禪師證道歌上說:「豁達空,撥因果,茫茫蕩蕩招殃禍」。這「惡取空」就是永嘉禪師說的「豁達空」,「豁達」就是一切不在乎,一空一切皆空,這就是他了解「般若經」的空,你說「持戒修福」,他批評說你「著相」,他的不著相是吃酒吃肉,吃酒吃肉殺生害命他不怕,這是他的「不著相」,這叫「惡取空」,他不曉得,任何高深的般若還是離不開因果。佛說三藏十二部經,歸納起來是「因果」二字,因果是難逃的,惡有惡報,你殺生害命,你吃眾生肉,你邪淫男女,你犯淫戒,你說你「不著相」,你的「不著相」是你的事造惡因,就有惡果,閻羅王那一關你是逃不過去的,你會講般若「不著相」,閻王爺可不聽你那一套,該叫你下地獄你就得去受苦。所以「惡取空」把因果撥掉了,就「茫茫蕩蕩招殃禍」。這種人在宗門下,叫「莽撞漢」也就是瞎撞瞎碰,把自己莽撞到地獄堨h了。所以佛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也就是末法時代),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這就是說你要想對高深般若生起真實的信心,一定要以「持戒修福」為先,這是先決條件。換句話說不「持戒修福」的人,對高深般若之理,絕對不能生起真實的信心,這是佛在警誡我們和關懷我們學般若要嚴持戒律。因此我們研究「金剛經」把「持戒修福」這三種道理弄清楚,這樣決定不會偏執空理,不會落到「惡取空」、「豁達空」媕Y去。

 

庚三、顯示其德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

 

這段經文是佛先讚嘆末法時代到了最後五百歲,這個人還能「持戒修福」,對於「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的高深般若之理,他能生起真實的信心。「當知是人」即這個「持戒修福」的人善根深厚,他親近過佛,親近得多,也曾經侍佛,供養佛,做事也做得多,聞法也聞得多,因此他的善根就種得深厚,不是在「一佛二佛三四五佛」面前所種的善根,而是「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因為有這樣深厚的善根,他才能對高深的般若之理生起真實信心。這句話是加強口氣讚嘆末法時代,那些「持戒修福」的人,對於般若之理能生起真實信心。講到這堙A會產生一個疑問,是什麼呢?這「持戒修福」的人既然過去多生多劫親近過「無量千萬佛」,何以到現在還沒有成佛呢?還當末法的苦惱凡夫呢?答案是:也正是因為他過去親近過「無量千萬佛」他才能「持戒修福」,問題出在他不了解般若深理,他還是著相「持戒修福」,這一著相,就不能超出三界去,因此阿羅漢當不了,那怎能當菩薩?又怎能成佛呢?所以還得流轉生死,轉到末法當苦惱凡夫。

 

可是我們一聽到心奡N害怕了,那我們不就算完了嗎?我們那有這個善根呢?要知道佛經上說:「彼既丈夫我亦爾」,過去諸佛是大丈夫,我也是大丈夫,過去諸佛能成佛,我怎麼不能成佛呢!所以我們不要自暴自棄,看輕自己,我們也有佛性在,我們雖然流轉生死到了現在還是個末法時代的苦惱凡夫,可是我們的佛性沒有壞,我們一樣還可以成佛。我們過去和「持戒修福」的人一樣,由於沒有遇到因緣,沒有遇到善知識講「金剛經」,因此不了解般若的深理,也不曉得「持戒修福」不能著相的道理。現在我們了解了,就會生起清淨信心,我們只要一念生起了清淨信心,也超過了那曾經供養、曾經侍候無量諸佛的善根,所以下面這一句經文叫「頓超」,也叫做「頓超法門」,以下詳細加以解釋。

 

己二、一念淨信德

 

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意即你聽到這個「章句」,聽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個「章句」,把「言說」兩個字含到「章句」媄銦A就是「言說章句」。不要說你終身生清淨信心,「乃至」一念之間生起了清淨的信心,「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這叫做「頓超法門」。但是這個信心你要注意上面有個「淨」字,前面說「實信」,這地方改做叫「淨信」,為什麼呢?因為恐怕你執著「生實信」的那個「實」字,就會執著到「有」的一面。那麼,這清淨的信心是怎麼樣的清淨呢?就是不落到「空」的一面,也不落到「有」的一面。若是這清淨心落到「空」、「有」,則心就不清淨。何以故?因為心埵陪荂u空相」,有個「有相」這樣心就不清淨了。要使「諸法空相」要「若見諸相非相」。「有」不能取「有」的相,「空」不能取「空」的相,這時一念生起信心,這才叫做「清淨心」,這才叫做「中道信心」,「中道信心」就是不落「空」的一邊,也不落於「有」.,「中道信心」就是信「實相般若」的信心,這樣「中道智慧」就生起來,這就是真正「觀照般若」生起來了,這個時候,就跟「實相般若」的理體相應了,這就跟諸佛相通了。其實,諸佛本來是跟我們相通的,我們之所以跟諸佛不通,是我們自生障礙,一旦「一念生淨信者」也就跟諸佛相通了。「如來悉知悉見」,「如來」就是指著諸佛,如來的智慧完全知道你這一念清淨心生出來了,如來的佛眼親自看見你這個眾生一念清淨智慧生出來了。「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金剛經」不偏「有」,講到第四分以「無住行施」可以「得無量的福德」,這地方講一念清淨的信心生起來,也不落到偏空的一邊,可以「得如是無量福德」,「如是無量福德」是什麼呢?就跟前面那個眾生,他親近過「無量千萬佛」面前種的善根所得到的「無量福德」一樣,這一念清淨之心就跟他相等。你得到的就是一念淨信的信心,它怎麼樣有價值呢?下面就是佛自己徵問,自己解釋。

 

戊二、展轉徵釋(分三)

己一、承徵承釋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是諸眾生」這一句,就指著一念生淨信的眾生。「無復」就是再沒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他把我執的四個相空掉了,若是他有我執四個相,他的信心就不清淨。「無法相」,他對於法執也空掉了,證得法空。「亦無非法相」,他連「空空」也不執著,我也空了,法也空了,這叫「空空」,也叫「俱空」。要是三空中有一空不空,他的信心不叫淨信,因為有我執便不清淨,有法執不清淨,起空執還是不清淨,所以你看,他一念之心,時間雖然很短,可是與「實相般若」相應,「實相般若」上沒有我執、法執、空執這三個執,所以他才叫做淨信之心,才能得到「如是無量福德」。下面再徵問再解釋。

 

己二、轉徵轉釋

 

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何以故?」為什麼呢?「是諸眾生」是指一念生淨信的眾生,「金剛經」上的我執是微細的我執,不是平常對小乘人開導時所說的那個凡夫執著五蘊假合臭皮囊的我。你發了大乘心要度眾生,我為能度者,這就是我相,人為我所度者,這就是個人相,人度所度種種差別的相叫眾生相,再執著不捨叫壽者相,合起來就叫我相。說明白一點,這個我相是大乘菩薩發菩提心的我相,這叫微細的我相,但是「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假使在心堸_了個相,譬如起個我要弘揚大乘佛法,我要弘揚「般若經」,這就是個相,我要度眾生這就是人相,種種差別,種種相,就是眾生相,執著不捨就是壽者相。你心一起執,四個相就生起來,這叫我執四相。「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你把上面我執四相空掉了,「若取法相」,二乘人他把我執破了,我等四相沒有了,這叫證得我空之理,但是他法執沒有破,他還取著法相,認為一切法都是實有的,他能斷除煩惱,了生死,佛說的法都是無上的妙法,又怎能說沒有呢?這一執著就落於有見,即著了「我人眾生壽者相」,這個四相比我執四相更加精細,但是再精細還是個相,這叫做法執四相。

 

己三、再徵再釋

 

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何以故?」為什麼呢?「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這三種四相,一層比一層微細,但是你不能生心,不能動念,「生心即錯,動念即乖」就是這個道理。因此若是你把法執四相空掉了,得個「俱空」即我也空,法也空,因此你又生心動念又起了個執,以為已達到了最高深的目的,證得了二空,這一念執著,叫做「俱空」的執著。「取」就是執著,「取」了二空的「非法相」,因此又生起我等四個相,那是最微細的,雖然是最微細的,也還是個相,有一點點相,就不叫清淨的信心。所以佛在前面說「真實信心」,後來說「淨信之心」就是要把「我相」「法相」「非法相」三種的四相都把它清淨。

 

因為要把三種即我相、法相、非法相,我人眾生壽者四相遠離,信心才能清淨。「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這段經文怎麼沒有指出「我」呢?因為在這「般若法會」的大乘菩薩,老早就把「我」給空掉了。二乘弟子也已把我執空掉了,這精細的我執,一說他就了解,也能空掉,最難空的就是「法相」與「非法相」,就是空執,這是一種解釋。第二種解釋是法相堶情A就含有我等四相在內,所以不應取我等四相,也不應取法等四相,因為一取就生四個相出來。換句話就是不應取著「我」,不應取著「法」,也不應取著「空」。

 

戊三、結示進信

 

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以是義故」「義」是義理,「金剛經」講到這奡N是要把三種四相都空掉,根據這樣的義理,「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如來在平常、尋常生活、日用中就是在說「般若經」與「金剛經」,在這之前,如來我常常跟你們諸大比丘說,叫你們聽了我說的話,不要著相,不知你們是否有記在心媔隉H現在把以前說過的「空法執」的道理重提出來。「知我說法,如筏喻者」:如來說法沒有一個真實的什麼法給你,如來說法就像要過河、過海要用的「筏」一樣。「筏」就是船,用許多大竹竿把它連貫起來,放在水媟禨結謘A是過河用的工具。如來說法就如「筏喻者」,沒有船筏,不能過煩惱河,渡生死海。為了要過煩惱河,渡生死海,就需要靠如來說的法門,就如過河需靠筏船一樣。「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比喻什麼呢?在沒有斷煩惱,沒有了生死,需要如來的法,等斷了煩惱,了脫生死,已經到達彼岸了,你還起法執幹什麼呢?那個法已經用不著了,就如筏船,渡了河,不得不捨筏而登岸。現在「金剛經」叫你一念生淨信之心,不能起我執,還不能起法執,下面再解釋「法尚應捨,何況非法」,這兩句文很不容易消,「心印疏」與「新眼疏」都把這個「非法」解為不是佛法上去了。這兩種註解我都不採取,為什麼呢?因為這與經文的本意不合。前面經文是講三種四相,我執四相、法執四相、空執四相,空執在「金剛經」的經文上就叫做「非法相」,現在這兩句經文中的「非法」還指著前面的那個「非法」,不會解釋到世間法上去。為什麼不用那兩種解釋呢?我認為第一、在「般若法會」上,如來已經說了四十年的法,大乘的弟子是不會執著世間法了,也就是所謂「非法」就不是佛法,是不會去執著。就是二乘弟子都已證了阿羅漢,證到了辟支佛果,他們又怎會去執著非佛法的世間法呢!如來用不著提到這個道理,這對初發心的凡夫可以講,對「金剛經」法會的弟子,如來不會講這個道理。何以故?因為在時間上,對象都不應機了,就如在研究所的學生,你還給他講小學的課程幹什麼呢?第二、與經文不合,因為經文上講「若取法相,若取非法相」,明明有個「非法」,怎麼在總結這段經文時,這個「非法」會解到世間法上去了呢?據於這二點,所以我不採取這兩種註解。那麼我怎樣解釋呢?希望同學們記住,以便好好研究。如來說的法是有功用的,有何功用呢?可以斷煩惱,了生死,如船如筏的比喻,「過河需用船,登岸不需舟」。所以如來的法確切有船筏的功用,它能令你渡煩惱河、生死海,這有功用的法還應該捨,何況是「空」的「非法」,就是「二空」之理,還執著幹什麼呢?到那個時候,你已能任運自然,就能證得「二空」之理了;這不是說「二空」之理淺,其實「二空」之理比法執又深了一步,但是它沒有直接的斷煩惱,了生死的功用。要斷煩惱,了生脫死需要如來的法,不需要我空、法空的俱空。有直接功用的法還要捨去,何況沒有直接功用的「非法」也就是「二空」,你還執著幹什麼呢,這樣解釋就與經文原意相吻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