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塵回憶錄(下冊)

 

倓虛大師自述

湛山倓虛大師說門人大光記述

 

第十五章 長春般若寺創修經過

第十六章 瀋陽般若寺復興經過

第十七章 北京彌勒院辦學時代

第十八章 西安大興善寺辦學經過

第十九章 天津大悲院復興經過

第二十章 青島湛山寺創修經過

第二十一章 十年來的湛山回憶

第二十二章 三十年來的弘法經過

第二十三章 學佛真義重在行

跋一

跋二

後記

後敘

倓虛法師影塵回憶錄簡引

倓虛大師傳

 

第十五章 長春般若寺創修經過

 

(一)緣起

 

長春般若寺原來是和極樂寺以及楞嚴寺同時發起的,說起來這段因緣,還是一九二二年的事。那時我正在奉天萬壽寺當主講,暑假天,瀋陽國際公司請我講大乘起信論,接著長春吉黑慈善聯合會會長丁樹敏,張子元等,又請講金剛經。那時吉林督軍行署設在長春,為一省會地方。督軍是孫烈臣,所有軍政官員都會集在長春,對接洽事情很便利。

 

我在長春講經時,正值外道同善社盛興。有幾位大老師在長春傳道,叫信徒們念金剛經。普通一般人,只是按照經文去念,一些機關文人,想明白經理,又請大老師講,連講了幾遍,大家都不懂,對於經文深義,疑竇頗多,不得其解。後見吉黑慈善聯合會撒傳單,說請倓虛法師講金剛經,他們見到傳單之後,互相傳說到了講經的日子,同善社的信徒們,來聽的人很多。

 

我講經時,按照一定次序,先講五重玄義,把名體宗用教詳加解釋;然後把經中大義,以及其宗旨歸宿處,提綱挈領,深入淺出為之一一解釋。他們一聽很清楚很對心思。聽完經後,回去就向他們的大老師說:

 

「這位法師講金剛經和你講的不同,他講的比你講的有次序,有線索,我們大家都聽得很投機!明天你也去聽聽,他講的意思對不對?」

 

第二天大老師也來聽,我並不知道,還是照樣講,聽後弟子們問他講得如何,他說:

 

「法師講的倒不錯,只是不明白玄關一竅」

 

之後、他的弟子,聽經聽得很順心,對於人生意義雖然不能完全明白,但已摸住點邊沿,知道自己是在迷夢中,因此聽得更上勁!後來聽經的人愈來愈多,有幾十人把同善社那一套放棄來皈依我。這樣一來,大老師看看自己的道不能傳,生氣走了。當時還有扶乩的,嫉妒我講經。有一位葉先師臨壇說:「你們不要聽和尚講經,他是別有作用。」

 

弟子們說:「我們聽得很順意呀?」葉先師又臨壇說:「如果你們願意聽,我請燃燈古佛給你們講。」從此之後,一般人聽的就少了。

 

外道門在乩壇上講經,總是不成。不但理上錯謬,在應機方面來說,也不能順人心思。最初在壇上講經,大家以好奇的心理,還有很多人去聽,以為燃燈古佛真的降壇了。弄來弄去,人心都膩了,寫的些註解,人也看不懂,結果人還是跑我講經的那堨h聽。尤其一般知識階級他們是注重理智,而不注重感情,一聽我講的很合乎正道,當下就把那些舊套扔下了。

 

講經期間,督軍行署的一些職員天天去聽,後來也都皈依我。一般人見督軍行署的職員,都是知識份子,信佛皈依我,於是信徒日眾,一月之中,官員人等收了不少皈依弟子。

 

當時有行署一等科員馬靖東,黑山縣人,信佛很懇切,見面時他說:「此道不學,更學何道!」他的科長也信佛,因此提倡在長春蓋廟;並問名於我,因我在長春講金剛經,乃定名為「般若寺,」以作紀念。所以最初建長奉般若寺是由馬靖東發起,這是創建般若寺的緣起。

 

(二)經過

 

蓋廟的事決定了之後,大家又設法籌款,首先由馬靖東請他的科長,化孫督軍五百元現洋,作開辦費。其他有孫道尹鍾午,陳鎮守使,商務會長孫秀山,蔣潔珊;以及督軍行署,各科長科員馬靖東等:聯名發起,並分頭籌款。首由蔣潔珊慨捐蓋廟地基二十餘畝。蔣是一個大慈善家,過去曾做過軍官,除施修廟地基外,又捐房子一所。孫秀山聯同長春商界協助,陳鎮守使在政界方面給幫忙,孫道尹為力也很大。第一次給募了一萬餘元,備買木料。當時因我尚在萬壽寺辦學,對修廟的事只能從旁幫忙籌款,對於經理一切修廟事情,首由吉黑慈善聯合會諸善士負責辦理,他們派趙玉田居士為監工。(廟修好之後,這人亦出家。)

 

般若寺因籌款難,並不像極樂寺修的那麼容易,斷斷續續的修了十幾年。第一次動工得長春各大護法資助,時於沖漢,也皈依三寶,自助三千元以作提倡。第二次動工有田樹滋,袁念慧兩位護法,竭力提倡募化,到了第三次才得竣工。

 

最初地基打好之後,讓我計畫怎樣修法,我想若錢多時,可以另修大殿,先修的做前殿;錢少時,前殿就作為大殿。經過幾年工夫,把廟修起來了,還沒等開光,正趕日本人在長春修馬路,廟地基礙事,要全拆!這真是不幸的事。後來經交涉,給拿遷移費,社會局又另給找一塊地皮四四方方比原先那個地方還寬敞,還適當把前廟拆除之後,所有新建築費,完全由社會局撥款包賠!這一來,大家都很省事,修起來比原先還好!

 

一九三二年,澍培法師就到長春替我照顧建修般若寺,直到把般若寺遷移到另一個地方,都是他在場,策劃建築,這是他和般若寺的一點歷史淵源。他原籍是錦州人,一九二一年,我在萬壽寺第一次辦學。他就在那媟篿Л活C二五年,我從哈樂濱去北京,應柏林寺講經,經過錦州,澍培法師的師傅致庵老和尚,又薦其徒跟我去北京聽經。那時極樂寺一切責任,完全由我負責,我走後,交督監師智光與定西法師代辦。我剛到營口,定西法師也跟來了,我問他有什麼事?他說要跟法師去聽經,我想這必有原因,大概極樂寺的事,和台源不能合作,自己又不好意思說,詳情我不知道,於是和澍培、定西、我們三人一起到北京。在柏林寺講過經之後,又在彌勒院辦學。澍培師在彌勒院又跟我第二次當三年學生;以後在那媟穜訇癒C一九三二年至三九年間,在長春般若寺,充第一任住持,至三九年退座交善果法師。

 

一九二七年我在北京彌勒院辦學,時張作霖在關堿陘j元帥,楊麟閣為總參議。他的同學趙藎臣與張作霖不睦,楊麟閣請他做官,他不幹。趙很信佛,我和他在奉天時,即認識。楊的公館是前清多爾袞王爺府,楊又加以修築,堶惚僋縐s。

 

楊麟閣聽說我在北京講經,想聽經,乃和趙藎臣說:「聽說有位倓虛法師講經很好,我想聽聽經,因為時間太忙不能去,你為我代請,我也抽空聞聞佛法。」

 

趙藎臣把這話和我說妥,定好日子,每天晚上,楊麟閣下班,汽車來接我,晚上講經,明天早晨再用汽車送我回去。當時我想,楊正在做官當令,可以借這機會與他接緣,將來對佛法或者不無裨益;且般若寺正修大殿缺款,萬一在這時得點緣法,對修大殿的事,能解決不少困難。所以當趙藎臣和我說要請我講經時,遂慨然允許了。見面後,兩人一談很投緣,他說:

 

「我想明白佛法,因為時間短,不能去聽經,現在請法師到公館來,為我講講。看那一卷經最短可為我講。」

 

我說:「心經最短,才二百六十字,義理也最扼要。」他說:「好!就給我講這部經吧!」

 

自是每天晚上到他公館講經,他很贊成,說「很好!」一禮拜講完,又請我講金剛經,十天講完。楊拍案稱驚奇曰:「佛法於世,其益莫大,可惜一般人都不注意;也不去研究!其他中外一切學說,這個主義,那個主義,沒有一點真理。現在世風澆漓,人心險詐,惟有宣揚佛法為最急切!也最適當。」

 

接著我說:「想宣揚佛法,非有大力量的人提倡不可,如先生能有機會對佛法作一提倡,其發展力量一定不小!」他說:「我一定幫忙!」我說:「東北長春般若寺修工,因款項難籌,尚未成功。」他說:「需多少!」我說:「大半需五六萬元。」他一邊點頭一邊說:「不好籌,」但回頭又把話反過來說:「好!我一定盡力幫忙!」

 

楊麟閣本來是個武人,說話做事都很直爽,很痛快!第二天,他說:「雍和宮白剌嘛,常找我化緣每次都給他們化不少錢。這次給法師籌款修般若寺,我預備請銀行界鉅子,他們都是富人,叫秘書長常允懷請他們吃飯,法師借此機會,給他們講講經,說說佛法,聳動他們的心理。」

 

第二天,下請帖,預備兩桌葷席,一桌素席,我吃素,和常允懷作陪客。飯後,常允懷說:

 

「諸位經理!今天楊參議為了歡宴外國公使,不能來奉陪大家,很覺對不起!參議的意思是因為前幾天聽經,聽得很好;但是這個好,他不願獨享,願意讓大家也聽聽,知道這個好,所以今天請大家來,不但要嘗廚味,還要請倓虛法師給大家講經,再嘗法味,不知大家願不願意聽經?」

 

「好!」大家齊聲說:「平常我們想聽經,只是沒工夫,現在得此聽經機會,正是求之不得!」

 

於是我把佛法的大義,及與世道人心的關係,為之解說。末了大家還是齊聲說:「好!」常允懷說:

 

「現在諸位所餐的是波羅密法味,波羅密是到彼岸,諸位嘗到法味後,都知道好,都可以到彼岸了;可是只請諸位到彼岸還不算好,應當讓天下人都餐法味,都到彼岸才好。唯一讓眾人餐法味的辦法,就是蓋廟,把廟蓋好之後,出家的法師,住在廟堙A天天念佛修行和大眾講法,令大家能天天餐法味。可是蓋廟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萬善同歸的事。現在倓虛法師在長春修般若寺,功虧一簣,望諸位為自己,為眾人助力幫忙,做點萬善同歸的事。」

 

「這好辦!」大家都很爽快的答應了。因為他們都是銀行界人,籌款好籌,這個三千,那個兩千第二天給湊壹萬元送來。楊參議說:

 

「修廟須五六萬元,化此區區之款,還不夠用,先收起來吧!等以後有機會再募。」我把這錢收起之後,彙到長春,修大殿了。以後又在別處籌了不少款!

 

(三)感應

 

起初修廟時,長春當地慈善家,湊起來一筆善款,先打地基,後又買很多木料,說起買木料,我又想起致中師和他的師傅來。

 

致中師他是我一個徒侄,人很忠厚,很耿直,心堣@點曲折也沒有。他的師父隆溪師,字界虛姓谷,當道人,外號谷老道。後又出家當和尚是我一個師弟。他們師徒倆過去曾久居山中,多行善事,修橋鋪路,施捨濟貧。當時谷老道對致中師說:

 

「我師常說,我當初出家出錯了,道教對於了生死的事不究竟,我悔恨已晚,你有機會,可再另投明師出家當和尚吧!」

 

後為谷老道各處找和尚廟,想投明師另出家,有人介紹見我,我一看一個大個子,面皮黑黑的,知是好人,想拜我為師,我說:

 

「我也不是明師,代我師父收下你,作我一個師弟吧!」就這樣他師徒兩個由老道又變成和尚了。

 

修般若寺時,上老山堭醴鴗鴟ヾA多仗他們兩個人的力量。因他們久住山林,對山堛漱@切情形都很明白。平常到老山堙A把木頭砍好,冬天在冰上,把木頭滑下山來,存在一塊,到春天冰雪融化,把所有木料,一個個弄成木排,順水放下來,到江邊裝火車往市里運,這樣省很多錢。後把所有木料放完之後,共裝七火車!由馬靖東托吉林財政廳長榮厚辦火車免費。木料運來之後,堆起來像山一樣!他們放木排時,在江媮椐J見過一次土匪,要錢沒有,用柳條子打!界虛師因為體格壯,又為常住的事,情願為法忘軀,挨打時也不言語。後土匪又用木棍打,意欲不給錢要其命。界虛師念觀世音菩薩,土匪忽然把木棍放下說:

 

「你不早念,早念我早就不打你了,去吧!」這真是菩薩的感應。等他回長春後,身上還有很多柳條傷痕!據說他們師徒倆,在山堿憭嚓Y時,有一次在大森林堥城g路,好幾天不得飯吃,正在又渴又餓的時候,忽然一個六十多歲老頭拿籃子給送來吃的。等吃完之後,這老頭指點給他們一條路,轉眼就不見了。我想這都是因為他們以真誠心護庇常住,感動了護法善神,去護持他們。雖然遭受很多困難,這其中是因果不昧的。本來到老山堿憭嚓Y,在大江堜韙麇ヾA這都是很辛苦的事,誰也不願去做。木排上濕氣大,在江堥城_來又需很多日子,身體不好就要鬧病,必需能吃辛苦的人,才能辦這事。所以修般若寺,對界虛師和致中師,也算有功的人,或者他們是再來人,專門為三寶事來幫忙,按因果來說,這也是般若寺的感應。

 

說起感應來,我還親眼看到幾件觀音菩薩顯靈的事,這堣ㄖ奏馱j家說一說。

 

一九二九年,瀋陽海城縣,虎獐屯,有一位姓商的,名商述聖,信佛懇切,每天要定時念觀音普門品三遍,大概念了有十幾年的工夫,始終不間斷。有一天他去撫順千金寨煉鐵廠去傭工,兩個人抬一筐鐵礦,往大冶洪爐堶芊A商述聖一時失腳便墜在爐堨h了。這時大家都驚駭失色,商個人也自駭必死。那個煉鐵的洪爐,有好幾丈高,商在掉下去時,似乎覺得有人把他用兩手托出,擱在平地上了。待睜眼看時,果然是在平地上躺著,並沒墜在爐堨h。這時眾人都很驚訝!監工的日本人,也很驚奇!商在回家時,他的衣服已被火熾酥。從此之後,虎獐屯的人,都信佛信觀世音菩薩,感化之深,盛極一時!這就是普門品堜珨﹛y設入大火,火不能燒。』的一種徵驗。

 

還有一九三九年,日本人在熱河朝陽縣清鄉,先下通知令,凡土匪到處,民間須一律抵抗,如有容其食宿的,查明與匪同罪那時我一個徒侄清淨,他的小廟在朝陽縣鄉間,因騎驢去趕集,經過道士廟,天晚留宿,夜間土匪也到廟堨h住宿吃飯,天未亮就走了。第二天早晨日本軍隊趕到,曉得土匪在廟堶僚J已去,遂不分青紅皂白,把廟媢D士及借宿僧人清淨等,一併捆綁,牽至沙灘。在臨執行槍決之前,清淨曾苦苦哀求,回寺拜師之後,再來就死,翻譯官和日本人都不許;又懇求望空拜辭,才允許。因此行走落後,槍斃時,先斃前四人,後斃清淨,連發三槍未響,人亦未死。因此日本人很驚疑,問他是不是有什麼邪術?清淨說:「我出家人什麼邪術也沒有,惟念觀音菩薩求往生,速免人間痛苦。」因為日本人多信佛,聽清淨說完之後,亦深信菩薩有感應,遂命釋放,稱他為鐵頭羅漢。回寺後,鄉人皆稱鐵羅漢。此人現尚在,年已六十餘,每天以誦法華經為常課。遇有事忙時,一定也要誦一遍觀世音菩薩普門品,到處人都歡迎供養。這就是普門品堜珨﹛y若復有人,臨當被害,稱觀世音菩薩名者,彼所執刀杖,尋段段壞而得解脫』。古今來殺人利器不同,今以槍斃,雖非如刀之段段壞,而連發三槍不響,亦等於段段壞,而能解脫災難則一也。

 

以上兩件事,都是我親自經驗的。其他還多得很,簡直不暇細說。這是因為修般若寺,致中師兩個人,為給常住運木料,在江堻Q劫挨打,念一句觀音菩薩,就沒喪命,才引出這些話來。

 

(四)傳戒

 

一九三六年,般若寺遷移,工程修完之後開光。那時澍培法師己任住持,請我去傳戒,當時我因抗日嫌疑未便去。後長春來信說已竟疏通好,並派覺一師和今井昭慶來請我,非去不可。今井為日本特務人員,他說關於抗日的出家人已查明是慈雲,不是我,並已與特務機關說好,保證不出意外,我才答允去傳戒。

 

臨去時,從青島帶去四個人,有善波、善果、戒如、夢參這四個人歲數都不大,頂善果歲數大,才二十四歲。傳戒時,我為得戒師兼開堂。新戒堂堛漕ヾA善果很熟,他對做事精明能幹,而且還很穩重,在堂奡嬪皕穚}堂,兼頭單引禮。善波為二單引禮,戒如當衣缽,夢參講四分律,我講梵網經,及法華經普門品,華嚴經普賢行願品。時般若寺房子還有沒修完的十幾間齊貢軒居士借給八百塊錢修工也沒夠。

 

東北一向傳戒時少,偶爾傳一次戒,到很多人。二十五年般若寺傳戒,新戒到一千三百多人,加居士,加老戒師,加夥計等,上下有一千六七百人吃飯。每天用三十多袋面,廚房堣G十幾個壯小夥子,專管和麵。毛房又增加好幾處。長春信佛人很多,有錢人都去般若寺供齋,一上堂齋,一百幾十元錢即夠,期內打六十多上堂齋,其他中等還很多。

 

因為人眾多,事情忙,晝夜我很擔心。長春特務機關因人多,恐其中良秀不齊,要一天給寫一次報告。有一次還要傳我去問話,在特務機關中信佛人也很多,當時有人對特務機關長說:「倓虛法師在中國,在東北都是很有名的法師,如果傳他來問話,似乎與面子上不好看,不如派兩個人去廟媯厭秅@談。好在他是出家人,已經調查明白,他什麼事也沒有。」

 

之後,特務機關就派來兩個人訪問,先談佛法的事;後談修極樂寺事。他問我和朱將軍見幾次面,我也直言以答,說在長安見一次面,在北京見一次面,而且時間很短促,都是為修廟化緣的事。極樂寺雖屬仗朱將軍力量修起,可是自九一八事變後,他便帶軍隊到各地去抗日,始終也沒到極樂寺來。我雖然和他見兩次面,都是為慈善事,對軍政上,一點沾連沒有。

 

日本人對我的事情,早已調查清楚,聽我一說,和他調查的相符,知道在朱將軍部隊堸捋P抗日的是慈雲,這時才把我的嫌疑洗清。當天留他們兩個人在廟埵Y一頓飯,臨走送他兩本大乘起信論講義。

 

傳戒期間,今井昭度,在廟媯僩蚥U事,新戒初去掛號人多,服裝不一,立立拉拉,今井看中國出家人不高興,住在一塊像叫化子院一樣。等進堂後,衣袍完全換新的,出入往還齊起齊跪,都很整齊,他又很贊成。

 

說比丘戒時,來一日本僧人—都住玄妙—請他為尊證。晚上登比丘壇,時間大,他坐不住,打哈欠直搖幌。又恐怕給日本人倒架子,硬挺腰板勉強坐著,出堂後還直說好。本來按日本佛教來說,日本僧人,對於中國佛教的規矩法子,根本就沒有見過,例如中國的說三皈,授五戒,傳沙彌戒,比丘戒,菩薩戒……等,他們對這種場合和儀式,根本就沒經驗過,也難怪他偶爾做起來不習慣。到了說菩薩戒時,又來一大僧正,武藤順義,在菩薩戒壇旁邊,給他另設一座,像觀禮似的。他看一千多新戒,齊起齊跪,規矩嚴整,儀式隆重,心堳雰堛A,直誇獎!臨走時,要去傳戒正範一部,其他還抄去很多,這是二十五年長春般若寺開光,第一次傳戒情形。

 

第二次傳戒是在一九四一年。那時定西法師在長春辦理一切,預備替我傳,我因在般若寺已竟傳過一堂戒,沒讓替,所以第二次傳戒是以定西法師為得戒和尚。一九四七年,勝利後,傳第三次戒,我為得戒師,四月底戒期完畢,改選住持妙禪。時因國共戰爭,長春週邊吃緊,因受戰事影響,交通梗阻,遂逗留長春,沒得回天津。

 

(五)從長春到瀋陽

 

一九四八年二月二十日,我夜間忽得一夢,覺行路很困難前邊有幾個小孩,在一個土墩上玩。我去向前問路,小孩指向正南說:「你照有電線杆的地方走,一直就走到家咧!」忽聞背後又有人說「在月底下走沒錯!」回頭看和我說話的人,不見,夢也醒了。

 

得了這個夢兆之後,我遂決心由長春往外走,心埵釦漺丑A知道一定能走的出來。乃於二月二十八日,近於夢中月底之說動身。由長春乘寺內馬車往外走,同行者共六人,有惺如、紹禪、仁奇、張喜麟、(茶房)還有一個趕車的。

 

在一九四七年七月間以直到年底,青島和天津兩下堙A為修廟的事,屢次來信讓趕緊回去,不回去事情沒辦法。當時我因忙於各地講經,加以交通不便,長春又值風聲鶴唳之際,大眾師及居士等,以為我在長春,還像有依靠似的,不讓走。我個人對於環境的好壞無所謂,都是任其自然。出家人為了生死,根本也沒拿色殼子當回事。只是天津大悲院的事不能辦,加以平津青島的四眾們,愛護我深,在交通方面,儘量給想辦法,讓離開長春,因此我這才冒險回天津,乘馬車先至瀋陽。

 

在長春臨走時,預備一輛馬車,另外一個兩輪小車裝東西。出長春卡子,直奔範家屯走,共六十里地,遇見七次土匪!頭一次以小馬換去大馬;二次把所帶的大米白麵及十余萬流通券劫去;第三次又要劫小馬,如果把小馬劫去的話,東西扔在半道上,我們六個人也就沒法再走了。幸而沒給劫小馬,可是把惺如和紹禪的衣服等東西都劫去了。後又遇四次土匪,已知在前被劫,故未再劫。當天住範家屯第二天住公主嶺,入軍事區,到處盤詰。走十幾天到開原,一路都是順著有電線杆的路走。將出軍事區時,卡子不放行,交涉兩三天無效,讓仍回長春。這時川資已盡,米糧已絕,乃將馬車變賣四十萬紅票,以二十萬雇本地馬車,冒險從山溝走出。第二天到鐵嶺已天黑,店內皆住軍隊,徑往藥王廟去求宿,幸早有聞名,雖願留住,奈軍隊早已住滿,勉強將六人分住三處。鐵嶺已是國軍區,在這媟f火車到瀋陽。

 

在這十幾天堙A經過六百里地的跋涉,給我了一種深刻的經驗和教育!沒遇見過的事,也遇到了,沒嘗過的苦,也嘗到了,真把我踅蹬的心服口服。現在想一想,人無論到什麼時候,要常作知足想,例如我在這十幾天堙A有時吃三頓飯,有時吃兩頓,有時一天隻吃一頓飯。渴的時候,化很多錢,買點水喝,或者在路上找點水喝,涼的熱的也不能講究,有時連涼水都喝不上。走累了,坐馬車上休息休息,一路翻車—把我翻車底下去,摔好幾回跟頭!

 

關於住的地方,那更是不能講究了,記得有一次,還住人家一個豬圈堙C這個村名叫太陽溝,走到這堣w經黑天,北風颯颯,陰雲密布,天氣又很冷。於是上村頭一家住戶堨h借宿,經再三說好話哀求,主人始終不允,說是警所有話,一律不准招住外人。沒辦法,只好在門外,露地住宿,有一舊豬圈,也不能擋風。同行者共六人,均饑渴難忍,惟虔誠念觀世音菩薩。時紹禪和仁奇因渴的難過,不得已又去敲門找水喝,出一老媼,儼然像一個大家庭太君,領一十二三歲的小孩,生得眉清目秀,開門問:「有什麼事?」

 

「請你多方便,」紹禪說:我們暫在你門外豬圈堶犰矰@宿,不敢再到家媄銗朝Z;不過我們六個人跑一天來,沒得吃,沒得喝,渴的很難過,我們年青人還能忍受,還有一個七十多歲老和尚,一天也沒水喝,現在想讓你慈悲,給我點涼水喝!」

 

「好!」老媼說:「大冷的天氣,喝涼水受不了,我們鍋埵雀}水。」

 

不一會,那個童子對老媼說:「外邊有七八十歲的一位老和尚,天氣這麼冷,在外邊一宿不凍壞了嗎?」

 

「好!」老媼很慷慨的說:「讓那老和尚搬咱屋熱坑上去睡,其餘五人可搬到草房去,馬車拉到院子堙C」

 

這媗人可疑的是,這家的主人和原先大不相同了。最初借宿時,再三哀求她不許,現在卻甘心把自己的熱坑頭騰出來給住,其餘五人都給安插了住的地方,馬車拉在院堙A還給燒水喝,種種方便。而且她說話的態度也和最初變得不一樣,我們幾個人都很歡喜!很感激!在風雨飄搖堙A得一夜安全的住宿。

 

第二天起程,去道謝老媼,那老媼和昨晚那童子已竟不見。院埵酗@莊稼老漢,一個小矮個老太婆及其兒婦;還有一個三歲小兒。問他家埵陷X位老太太,說只有一位,和一個三歲小兒。再問別的事,什麼也不知道。於是大家都自信是觀音菩薩顯靈。

 

離開太陽溝,剛走至半道,正是前不歸村,後不歸店的時候,忽然陰雲四布,雷聲大作,狂風暴雨,迎頭而來。雖然沒降冰雹,眼看滂沱大雨,已竟淋到頭上,四下無處躲避。六個人在半道上沒辦法,惟異口同音,急念觀世音菩薩,即時烏雲中斷,紅日當天,回顧他處,仍然大雨如注。因憶普門品云:

 

『或值冤賊繞,各執刀加害,念彼觀音力,咸即起慈心。雲雷鼓掣電,降雹澍大雨,念彼觀音力,應時得消散。』

 

記得在鐵嶺藥王廟時,為了「迷信」和「不迷信」的事,還和人辯論一次。因為鐵嶺在那時還是後防區,對於說話還方便些。是因我們頭一天晚上在藥王廟住宿之後,第二天早晨來一個人,和廟堛熒礄a師很熟。在閒談話間,他一方面譏刺佛法,一方面挖苦廟堛熒礄a師。他說:

 

「一般人都說佛法好,講因果,有靈驗,我看簡直是迷信。例如念大悲咒,人人都說靈驗,可是我親眼看到,昨天有一個人,為了治病,念大悲咒,祈禱消災增福,不但病沒好,反而早早死了。從此看來,佛法是迷信,一點靈驗都沒有。」

 

藥王廟當家師,聽到這話,一言也不答辯,白讓人挖苦一頓。我在旁邊聽著,有點忍不下去,就發言問:

 

「先生貴姓?」

 

「免貴姓劉!」

 

「在何處恭喜?」

 

「在縣公署任第一科科長!」

 

「好!」我說:「聽先生剛才給當家師談話,是好求真理的人。破迷信才能求真理,不過佛法並不是迷信,念大悲咒也確實有靈驗,如有不靈驗,那都是定業。像衙門判罪人一樣,定讞之後,誰也不能挽救!」

 

他說:「如不能一定靈驗,那不是迷信是什麼?」

 

「不然!」我說;「如果不一定的事,就是迷信,那麼世間的的事,都沒一定,那也都成迷信了嗎?例如人想做買賣賺錢,到年底算賬不但沒賺錢倒還賠錢,這賺錢,也不是一定的,也是迷信嗎?又如種莊稼的,都希望收成,不幸到秋後旱澇不均,沒能收成,這也是不一定的事,也算迷信嗎?還有人們,都想運動做官,本想求妥,結果未妥,這也是不一定的事,也算迷信嗎?世間人生一個兒子,本指望他孝順,可是他長大成人之後不孝順,又老早死掉,這也是不一定的事,也算迷信嗎?……

 

「至於那信生死的人,因為念大悲咒,他很快的就死了,那知這正是大悲咒的靈驗;不然他疼得抓坑席,三五個月不好,苦就更大了,經過念大悲咒的好處,把他長期受罪之苦業,轉成短期受罪之苦業,猶如司法機關,應判無期徒刑的,改判有期徒刑;應判十年徒刑減為一月徒刑。又安知非大悲咒之靈驗?」

 

我一邊說著,一邊笑著,說得他面紅耳熱,無言可答。這時旁邊站一個在軍隊當連長的,聽說話口音,像四川人,他忽的插言說:

 

「還是老師傅說的對,佛法的靈驗只看你有沒有誠心。」就這樣把我們一段說話遮蓋過去了。

 

藥王廟當家師名字叫是空,為鐵嶺佛教會會長。聽我把科長的話一批駁很歡喜,大概他平常對佛法少熏習,也常被人譏毀。吃早飯後,送我們六人上火車,每人給買一張車票,票錢化流通券,共用六萬六仟元,下午抵瀋陽般若寺計從長春出來到瀋陽,中間經過十三天。

 

第十六章 瀋陽般若寺復興經過

 

(一)緣起

 

一個地方的興廢,各有其不同的因緣,到了興的時候,就有一種大力量的正派人來興修;到了廢的時候,就遇著不正幹的後人,胡作妄為。雖有很多家產,很快就敗壞淨盡了。瀋陽南關般若寺,就是這種情形。

 

般若寺原為古廟,建於清康熙年間,曾出一古林禪師,很有名,其語錄載在奉天志書。古林禪師的後輩,缺行持,不務正,弄得在地方上站不住腳,把廟賣給小北門外永安寺老和尚。老和尚圓寂後,其後人名蓮居,將廟讓給一尼僧。尼僧死後,停靈於大殿,因無人住持,廟遂荒廢,多年以來,鴿翎蝠糞,蛛網塵封,每有乞丐,時來時去。

 

復興般若寺的因緣,是因一九二一年,我開始在瀋陽萬壽寺辦學。那時有位王朗川居士住瀋陽,經常到萬壽寺聽經,三年後,對佛學頗有心得,欲蓋廟專門研究佛學。但苦無力量,也沒有相當地方。時張作霖為巡閱使,楊麟閣在巡閱使府當總參議,其同學友趙藎臣和王朗川相識,談起修廟弘揚佛法事,苦於無有地點。趙言大南關般若寺荒廢已久,無人修砌,現在應當保存古蹟,待我與楊總參議說明,保存古蹟,他必贊成。後來由趙藎臣和楊麟閣見面,說明保存古廟,弘揚佛法,救正人心,楊很以為然,知道佛法確實有益於社會人心,遂由其衙署下公事,命王朗川發起,重修般若寺,這是一段緣起。

 

(二)經過

 

般若寺發起重修後,最初由王朗川居士一個人經辦,可是他苦於無法籌經費,修起來一部分房子遂停工,後來王朗川堅邀我做住持擔任建築費,王本人以佛學會會長名義擔任監修。

 

我自一九二四年開始,為講經事,經常在北京、瀋陽、哈爾濱之間,來來去去的,平常也沒有常時間專門留在一個地方料理事,因此對復興般若寺事,全靠王朗川居士,我只擔任一個住持名義。這一則是因滿他蓋廟的心願;二則也因他對各方面能接洽辦事。

 

般若寺實行接管後,進行加以重修,以我在外講經的因緣,先找齊斐章施壹仟元,楊麟閣施兩仟元,先將前殿、山門、大殿修起;又修兩邊配房各五間。後來翟省長(熙人)施兩仟元,其他善款,將大殿后藏經樓上下五大間修起,僧房院宇,煥然一新。我因事情忙,由王朗川居士料事,在廟媬鴗@佛學研究會,佛經流通處。廟內生活,由我每年在瀋陽講幾次經,收若干供養錢,留廟塈@經費。一九二九年,我在哈爾濱極樂寺退座之後,來般若寺辦一佛學院,如等慈、永壽、靜遠、徹廣、等:當初都在那堣W過學。到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佛學院停辦。之後,定西濟仁、惺如、先後都在這埵礅鸕荇ヾC後來的幾年,為了講經事,來來去去的,都是住在般若寺的時候多。

 

另外在瀋陽小北門外,還重修了永安寺,這堣]是年久失修,堶惘礅雃h叫化子。

 

永安寺起初有兩位出家人看管,生活很苦,後因一時的感應,得點外緣。一位齋主求兩位出家人祈禱,生一個男孩,齋主遂將自己所有產業捨一半給廟上作供養,自是生活很闊綽,自種一頃多地。後來兩位老和尚相繼圓寂,其後人名蓮居不務正,將所有廟產典賣罄盡,結果出家人亦為當地士紳所逐,廟遂荒廢。後來有人送我作小廟,我因自己有廟就有牽掛,本不欲接;適有兩位居士要跟我出家,說法師如不願看,我們出家以後替你看,因此才接過來,後來我在外面講經,募一部分款,將廟加以重修,生活也給安排好,由兩個新出家的照顧,以後我也再沒去。

 

(三)感應

 

一個地方的興廢,按俗情來說。固然也在乎氣運;可是按因果來說,好壞興廢都是人的感應。普通常說,不愁無廟,只愁無道。現在一般出家人,多數是鑽營奔競,總想找到一個地方,自己當方丈做主人,或者是自修。可是,始終是南跑北顛,找不到一個相當地方住。這原因多是他平素不檢點自己,沒有行持,沒有道德。如果有行持,有道德的話,不用你去找地方,地方會上來找你。不怕在露天地堙A也能感應出地方來,這塈琤i以舉兩個例子來做證明。

 

我初在瀋陽小西關萬壽寺講學時,有兩位學僧是距瀋陽不很遠,開原大塔寺的。那時大塔寺剛剛經戒五老和尚重修起來不久,這媄銧N有一段感應的故事。

 

最初大塔寺是一座古廟,院子很大,種很多地。老和尚,收有七八個徒弟,等老和尚圓寂後,後輩子孫不正幹,廟產蕩盡,因年久失修,廟也荒廢了,只剩原來的大塔尚未坍塌。在老和尚那七八個徒弟堙A有一個名字叫戒五,也就是後來復興大塔寺的。自從他那些師兄弟不務正之後,他因看不慣他們的行為,又無法攔擋,便自己一個人跑南方當參學;像金山、高A、等,差不多的南方大叢林都住過,前後住了約十幾年光景。平素行持、道心、各方面都很好!

 

在南方參學之後,戒五和尚又回北方,看大塔寺已殘屋頹垣,瓦石堆積。他在塔旁邊斜坡著架起一小茅蓬,僅容開一人住。出進小茅蓬要曲著腰,可見茅蓬簡陋之極,僅不過當風遮雨而已。他在這堙A每到吃飯的時候,到外面化齋,回來就看經參禪,到晚間放蒙山,就這樣經過了二三年工夫。有一天當地一個最有錢有名望的姓劉的紳董,出來到莊稼地去瞭望,回家時,經過一條大路,時間已是快要黑天的時候了,見這條大路左邊有扶老攜幼來來去去的很多人,有的嘴媮棖蛣菕u走哇!到大塔寺趕齋去!」他特意到道左來看無人,又見道右亦復如是,像這樣情形他看了不止是一次了。有時他想和這些人去說話,問明事實,可是等他快到跟前時,人影卻沒有了。因此引起了他的好奇心理,以為其中必有緣故。在他曾這樣想:大塔寺已竟沒人,荒廢很多年了,還到什麼地方去趕齋?為了要解決他的疑心,於是親自跑到大塔寺去訪問,到那堿搕偵礞]沒有,只是亂瓦亂磚,堆積一大片。塔旁邊一個像叫化子住的小草蓬,堶惘矰@個和尚。劉紳董到草蓬門口一看,原來就是大塔寺的子孫戒五和尚,說起來劉紳董和他們上一輩的老和尚都還是知交。戒五和尚和他談了些關於闊別後到南方參學的情形;和回北方後近二三年在大塔寺住的情形;並擬復興大塔寺。劉紳董又和他談在馬路看到很多人來大塔寺趕齋的情形特來訪問,戒五和尚說:「那想是因我每天在這堜鬈X山,超度一切無主無依孤魂,他們要按時來趕齋。」劉紳董聽到這堙A忽然很驚奇的說:「佛法真有靈驗!只是怕人沒行持,既然這樣,你出緣簿,我幫你化緣,復興大塔寺。」戒五和尚說;「我這堣偵簹F西也沒有,怎麼能出緣簿?」劉紳董說:「只要你出個名就行,我來給你做緣簿!」因為劉在當地是首戶,財勢兩得,他自己做了一統緣簿,讓戒五和尚出名,他自己捐了一部分錢,又從旁化了一部分,不幾年就把大塔寺重修起來了,大家請想:戒五和尚原來住著一個小草蓬,簡直像露天地一樣,他自己每天真參實行,並沒滿處跑著去找護法,而護法卻找到他跟前來把廟修起來了。

 

還有大家所熟知的奉化雪竇寺,最初由妙高禪師創修,也是類似這樣情形。那是一九一八年,摩臣法師由觀宗寺到奉化雪竇寺去做方丈,我們同學的學僧,共去了二十幾個人,給他去送座。臨去時,先坐江輪,下輪船後,換乘竹排,乃十幾棵茂竹編成,兩稍挑起,兩根相對,成一小划船,在河堶惆咫W去。我還是生平第一次坐這樣小竹船,河兩岸很狹窄,水也很淺,有時走起來,水堛漸衈Y,劃的船底嗤嗤作響。四圍山色,一緶殘照,走起來覺得很寫意的。

 

到了雪竇寺,那堣[住的師傅們,就和我講起妙高禪師的事蹟來。在雪竇寺上面有一妙高臺,據說當初妙高禪師,就在那堶蛈獢A精進用功,晝夜不息。因為一個人的精力有限,日子久了,難免打磕睡。妙高禪師,看到自己的生死未了,天天打磕睡,耽誤的不能用功。於是跑到妙高臺邊上跏趺而坐,下面是幾十丈深大山澗,如果打磕睡一頭張下去,就沒命了,他的意思,在這媕R坐,是警策自己,免得再打磕睡。事實上因他工夫還沒用到家,仍不免打磕睡。有一次他打磕睡,真的就摔下去了,他自己也知道這次是沒命了。可是當他剛剛掉到山半腰時,忽然覺得有人把他雙手托著又送上臺來。他很驚喜的問:「是誰救我?」空中答曰:「護法韋馱」妙高禪師想:還不錯!居然我在這堶蛈獢A還有韋馱菩薩來護法,接著又問:「像我這樣修行的人世間上有多少?」空中答曰:過琲e沙數之多!因你有這一念的貢高我慢心,二十世不再護你的法!」這時妙高禪師,痛哭流涕,漸愧萬分!心又轉想:原先在這堶蛈獢A好壞不說,還蒙韋馱菩薩來護法,現因一念貢高我慢心起,此後二十世他不再來護法了,左思右想,唉!反正是那麼回事了,不管他護法不護法,我還是坐這堶蚹琲滿A修不成,一頭張下去,摔死算了。就這樣,他依然坐在妙高臺上去修行。(台如簸箕形僅容一人,)坐不久他又打磕睡,一頭張下去,這次他認為決定沒命了,可是當他剛剛快要落地的時候,又有人把他雙手接著送上來了。妙高禪師又問「是誰?」空中答曰:「護法韋馱!」妙高禪師說:「你不是說二十世不護我的法嗎?怎麼又來!」韋馱菩薩說:「法師!因你一念慚愧心,已超過二十世久矣。」於是豁然開悟!佛法的妙處也就在這堙A一念散於無量劫;無量劫攝於一念。所謂「十世古今不離當念,微塵剎土不隔毫端。」

 

之後,妙高禪師在那堣悀挹賱i用工,敲木魚誦經。那時還在宋朝時候,他敲木魚念經的聲音,遠聞於幾千里之外的當今皇太后之耳,皇太后因天天聽見有一出家人敲木魚誦經,有時睡夢間還能見到此人,但亦不知聲音來自何處。在附近左右找,那堣]找不到。以後畫影圖像,遍下聖旨來找此人,末了在妙高臺找到,是妙高禪師。朝廷看他是有道有德的高僧,於是由皇上家出錢,在那媯馴L修一所大廟,即是雪竇寺。大家請想:這不是在露天地媟P應出來的大廟嗎?不是也沒滿處跑著去找地方嗎?只要你有修行,有道德,地方會現現成成的給你建設起來的。

 

第十七章 北京彌勒院辦學時代

 

(一)台源其人

 

一九二五年,我應北京柏林寺講楞嚴經,三個月把一部經講完。法會期間,聽經的人很多,如鬍子笏、陶初伯等、一些有名的居士,都常去聽經,我也和他們在那時開始認識。

 

楞嚴經講完後,本想急回哈爾濱,因台源在那堜M別人鬧不一塊去,我不放心。

 

台源,是一九二四年我收的一個徒弟。俗名張介臣,是一個大糧戶,家埵酗@千多晌地。他父親開燒鍋,很發財,因煙筒大,外號叫張大煙筒。他當初起家時發一筆外財,因原先地方上沒警察,有一次盜匪搶人財物,後邊有人追,東西無處擱放。乃隔牆扔入張家院中,因此致富。

 

台源的俗家,兄弟四人,他是行一,還有一個末科秀才,認識學界人很多。他父親死後,十幾年工夫,幾萬畝地都被賣光,房子也賣掉了!可見銀子錢,來處不明,去處也不明,因果絲毫不爽。不是自己血汗賺來的錢,早晚都被後人造業敗壞掉。

 

以後他在家呆不住,出來做事當警佐。當時有一曾子固,曾經做過浙江巡撫,後告老還家,辦一慈善會,施捨濟貧,見張介臣能言,且有才,請他為主任。有一次讓他帶捐款三千元到吉林去辦事,結果到那堻ㄙ嵽了,還負了不少債,讓人拿錢去贖他。早先在家時,家境富裕,整天吃賭嫖喝,無所不為。現在已落魄,在外邊給人作事,還是習氣不改,太無人格,因此曾把他趕出去。他的親戚,也沒一個再理他的。之後、沒辦法,他女人去當道姑,他去當道士,學畫符念咒、騙人。不久又因陷害老道,被老道趕走,無處住,乃住小店。他和極樂寺護法張景南有舊交,去找張景南想辦法,張托故不見,連找三次。有一次正趕張景南外出,碰一個對面,他說:

 

「我現在潦倒窮途,沒辦法,請老友多幫忙。」

 

「不是我不給你幫忙,」張說:「我信佛,你當道士,道不同不相為謀,你當和尚不好嗎?」

 

本來張的意思是因他已當道士,拿當和尚的話來推託他,不給他管閒事。不想,他正要找機會找不到,順口就說:

 

「我正想當和尚,苦無門路,你給作介紹吧!」

 

「好!」張沒辦法,也就答應了。

 

之後、張和我談及他要出家的事,原來不願問他的事,面子拘到那堙A弄假成真,沒辦法。我說:

 

「既然他要出家,也不好太拒絕,只好滿他的願。」張又和我說:「他是壞底子,品行不端,好鬧是非!用他時,要留心,千萬不要給他權。」那時因修極樂寺,雖竣工,諸多尚未就緒,事情忙沒人,說妥後就通知他到廟堥荂C一見面,外表威儀很好!談鋒也很健,我看不錯,乃為之剃頭,收他為徒弟,法名能寶。因習天臺教,又起名曰台源。那時因極樂寺和外界來往公文函件多,台源對這些事很內行,又能寫算;按普通來說,也可以稱得起一個人才。定西法師,見有才分的人,很愛惜!對台源印象很好。因台源善逢迎,把定西法師就迷攏住了。過不多日子,定西法師和我說:

 

「我一個人辦事太忙!」

 

「怎麼辦!」我說。

 

「讓台源到客堂當知客幫助我吧!」

 

台源新出家,又是一個壞底子,我明知他不行,所以頭一次定西法師和我要求我沒允許。以後斷斷續續,要求四五次,並說:「如果不讓他幫忙,我也不幹!」我說:

 

「恐怕他氣焰大,日子多,你和他弄不一塊去,而且張景南居士早有話,不讓給他權。必需讓他幫忙的話,只好讓他代理吧!」

 

因為他還是個新戒,在客堂如果有掛單的,頂禮知客師,他一個沙彌,不能受比丘禮,種種不方便。於是讓他到南方去受戒,做衣服,弄路費,一切由定西法師成全他,臨走拿去壹百多現大洋。到戒期又來信說「我供眾等將款花光,回北方還沒錢。」定西法師又給他籌款彙去,回來後,便在客堂為大知客。

 

他自幼是紈子弟出身,長大又染一些官僚習氣,做事有己無人,不久就和定西法師之間鬧齟齬,兩人常抬扛。因為當初是他薦舉上來的,定西法師不好意思向人說,自己有苦在心堙C定西法師在極樂寺當監院,還有一位慧光師當督監,人很憨厚,我臨去北京講經,把事情都託付他們倆人。時王志一居士因講經吐血,在極樂寺養病,我臨走又囑咐他照料,如有意外,可去信。我剛到營口,定西法師也跟來;我想必定又出事,問他他不說,只說願意去聽經。

 

後來我到北京,接王志一給我的信,知道台源舊習氣仍是未改,弄得一塌糊途。而且他在家堛漕漕И搹n,又都現出來。我想:此事若傳出去,極樂寺名譽必一掃而盡。時張景南也在北京,我跟他商議此事,他說:

 

「當初我不讓給他權,偏給他權,結果弄到這一步,現在沒別的辦法,只好讓他來北京好了!」

 

「對!」我說:「就這樣辦!」一連給他去三封信,也沒來。第一次他回信說生腳氣,不能走;第二次催他說太忙,我恐他把名譽鬧壞,讓人挑不是。因那時為修極樂寺事,薑益亭等聯絡起來,造謠言,譭謗我,正患無辭,如將此事傳出,讓人更有說的了。以後又第三次去信催他,約半月,台源來,我問他的病,說敷點藥好了,關於他在極樂寺的事,我追問他,把他申斥一頓!後來我說:

 

「這次叫你來是因我在彌勒院辦學,照應不過來,叫你來幫忙,你可以留京,不要再回哈爾濱。」

 

他說:「我這次來京,是為別的事。因七月十五,辦盂蘭會,極樂寺衣袍、法器、不夠,張召棠(時任長官)給我六百塊錢,叫我來京買法器。」

 

時正值日本人召集開東亞佛教聯合會,讓中國僧人參加,台源慕虛榮,以為去日本是了不起的事,願意隨我去日本,規定先回哈爾賓辦盂蘭會後,至九月間,再來赴日本。我說:「到時候你須早些來。」東西買妥後,他又回哈爾濱去了。

 

唉!本來這都是些是非話,我不應當說,因為他是我徒弟,說也沒關係,為的讓大家在用人做事上,長點經驗。在大眾之中,要認人也是一件難事!我嘗把人分成四等,第一是有能耐無脾氣者為特等人;第二是有能耐有脾氣者為上等人;第三是無能耐而又無脾氣者為中等人,庸常之輩;第四是無能耐而還有特別脾氣者則為下等人。什麼樣的人,要用什麼法子對待,最初千萬不要過於感情用事。如果考慮不周,事後一定要失敗!例如台源,他本身的前因後果,且不必說,就他那樣作風,我仍要湊和他,因他已竟跟我出家;而且又是張景南居士不得已中介紹的。他的品行不好,是他的短處,可是也有他的長處。憑他那點才器,有時候,在場面上還能應赴一起。做事用人,要利用其長處,補充其短處。只要一個人,脾氣不比本事大,短處不比長處多,就不一定不可用。無論在上的,或在下的,相處作事,都得兩相湊和。世間上,沒有十全的人。可是真正會處世做人的人,處處要自己留餘地,站穩腳步,要保持自己的名譽,愛惜自己的人格。

 

靈岩山印光老法師,一生不做住持,不收剃度徒弟,免去許多麻煩。起初我也抱這種志願,後因環境所迫,未滿所願。

 

過去我在東北時,有些虛名,一般人慕著我這個虛名,要跟我出家,我都婉言拒絕。以後他們不經我知道,就掛我的名字去受戒,把我的願心違背了。就這樣有很多人跟我出家,究竟我有多少徒弟,我自己也不知道,往往見面都不認識。以後我在東北各地講經,敘起來有好些是徒弟、徒侄、徒孫、都是臨濟一派。出家人為修行,如果不修行,無論跟任何人出家也無益。雖然有很多跟我出家的,可是我並沒房產物業給遺留,只是給結緣,掛我一個虛名,任其自己去修行。

 

(二)到日本去

 

一九二五年,有日本僧人,水野梅曉,聯絡中國佛教徒,召開東亞佛教聯合會。時段祺瑞在北京當執政,馬冀平跟他當秘書。日本人致函段執政,讓他選派中國僧人參加。那時我正在彌勒院辦學講經,馬冀平讓我也去參加。

 

說起在彌勒院辦學的事來,是因一九二五年,我在北京柏林寺,講完楞嚴經後,本欲急回哈爾濱,當時因北京西直門堙A南小街彌勒院無住持,居士們留我在那堙A住持辦學。我堅辭不就,張景南居士說;

 

「法師的志向,是辦僧學,專們培養僧材,還沒滿願。現在北京出家人多,又有地方,得此機會何樂而不為?」其他還有好些居士,也讓我留在那媬儩ョA不得已乃許之。頭一次到彌勒院去看,院子堳僂e敞。兩個跨院,已被住戶佔用其一。如辦學,能容四五十學僧,於是大夥居士籌經費,馬冀平和張景南等為學董。招二三十學生,都是青年小和尚,又請何一明為國文教員。平常事情,由台源負責,這樣辦了三年。

 

臨去日本時,台源也由哈爾濱趕到北京要參加,因他來的已遲,手續沒辦妥,人數已足,沒能去。他想回哈爾濱,我沒叫他去,留他在彌勒院替我主持辦學。因他有點才器,雖是新出家,對普通經,還能講一講。他原先那些舊習氣,也都改掉了些。把他留北京之後,乃請定西法師回哈爾濱。

 

九月間,中華佛教代表團組成,道階法師任團長,把去日本的手續辦妥,路費由中國政府發給,每人三百元,至下關登岸後,費用由日本負擔。張景南居士也一同去,他是自費,私人去日本旅行,不過和開會的人一塊走。

 

那次去日本的人位,南方有太虛法師,持松法師,弘傘法師,王一亭居士。北方出家代表中有道階法師和我;居士有鬍子笏(妙觀,)其他還有好些人,一時也想不起來,連當翻譯的共二十六人。其中有一位被人譽為才子的曼殊揭諦大師,那年他已四十幾歲,文學很好,是一個學士派人。母親是日本人,父親是中國人,為人很狂放,一行一動,都瀟脫無羈。大家知道,這位曼殊揭諦,和做小說的穌曼殊,(曼殊大師,曼殊和尚曼殊、)是兩個人。穌曼殊也是中國父親日本母親,為中國新時代中風流才子人物。一生倜儻不群,天資卓絕,會好幾國文字。按佛教來說,不知在那世修下這麼點慧,因為沒有福來輔助,慧也成狂慧了。所以他所寫出來的東西,都是些風花雪月,滿腹牢騷。他的外表長得很好,可惜是一個天閹,這是他一生最大的遺憾!在他的著述堙A他自己也說:「遭世有難言之恫!」生平愛吃糖,愛吃冰,往往拿這個當飯吃。後來他覺得在世上活著無味,三十幾歲就把自己作踐死了,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和我一塊去日本的那位曼殊揭諦,也很有才器。專門學密宗,對中國其他各宗也很熟。舉止動作很灑脫,不拘小節,對我很投緣,沒事就找一塊閒談。說話有些天真氣派,和我還很談的來。其他那些新學派人,他都對人不大接談,說話也冷酷的很!

 

去日本時,因路程太遠,我怕暈船,沒能和大夥同行,乃改由陸路,和張景南,一塊坐火車到朝鮮釜山。那天正是九月九,有很多人去登高。從釜山坐船到下關,再從下關坐火車到神戶,在東極樂寺聚齊。日本車道很窄,兩旁滿是稻田,一點空地也沒有。偶爾望見一些小村落,散佈在荒野堙A都是些木板房,很矮,很整齊。一路並沒看見有牛馬,不知養在何處。從神戶到東京,車行一夜,到處歡迎,小學生唱歌表演,弄得一路沒睡覺!

 

第二天到東京,站上預備了四十多部汽車來迎接,每人給一個牌,對號坐車。

 

太虛法師,早已去過日本,朋友很多,這次去日本,他的朋友,都到車站來歡迎,見面握手寒暄,比別人分外忙碌。有一位日本夫人,大概是某僧正的太太,手堮酗@個大花圈,到太虛法師跟前:「你就是太虛法師吧!」說著猛一下子把花圈套在他脖子上,表示歡迎。太虛法師正在冷不防,這一來,把他駭一跳!

 

開會的人,當天住東京增上寺,廟很大,很乾淨。日本僧人叫佐伯的,負責來招待我們,很殷勤,很周到。喝過茶不一會,來好幾班小學生,穿得很整齊,唱歌,舞蹈,對開會的人表示致敬。第二天,日本和尚,給開會的人,每人贈一件花料衣,每件約值拾幾塊錢。別人接過來,都在手堮陬菕A惟曼殊接過來卻戴上,大夥都覺得好笑。問他他說:

 

「這是日本僧人對我的敬意,送我東西是光榮的事,如果不戴上,對不起人,有負人之敬意。例如有發喪的,喪主贈給你一個孝帽子,你必須戴上,不戴就是卻之不恭。」既然他這樣說,也沒人和他辯駁,其怪僻滑稽至於如此。

 

在東京吃飯時,每噸都吃大米飯,日本人飯量小,他知道中國人飯量大,特意給多預備的飯。菜亦很好,很潔淨。吃飯沒有湯,飯後以小泥壺泡好清茶每人一壺。我因到東京後,始終沒喝夠水,渴的難過,使小壺喝又覺不過隱,給泡上一小壺,幾下就喝淨了,因茶葉好,像中國的龍井雀舌一樣,擱的又多,泡一小壺挺豔!我因頭一天喝茶喝的過多,後來鬧痢疾。自己開一個藥方,無中國藥,吃日本藥亦沒見效。

 

日本人對中國垂涎已久,處處發揚他國的團結精誠,宣傳文化思想。其實看看他做的事實,滿不是那回事。對人所謂親善,無非是一種口頭宣傳,炫惑人的耳目。這次召開東亞佛教聯合會的意義,目的也就在此。

 

開會時,也並沒有什麼重要議題,無非表面上一種形式,為借開會機會,讓人看看他國的強盛。我們同去的,有一位在北方很有名的鬍子笏居士,他過去做過福建省巡撫,晚年皈依佛教,全部家產都供養廟堙A對信佛很誠懇。平素他的賦性很耿直,很狷介!向不會逢迎。心埵酗ㄔ酊漕ヾA到該說話的時候,無倫對方願聽不願聽也要說。開會時,他起立發言,問開會召集人水野梅曉說:

 

「此次開會,名東亞佛教聯合會,名實不符。東亞的國家很多,現在只有中國一國出席,其他所到的,如朝鮮、臺灣、這都是日本的殖民地,算不得另外一個國家。中國和日本是邦交,不能和朝鮮、臺灣、相提並論。按理來說,應當把『東亞』兩個字,改為:『中日』兩個字,方為妥當。」

 

水野說:「這次開會,對暹羅、緬甸、印度、凡東亞各國等,都去公函,讓他們派人參加。不過他們都沒來,現在他們不來,我們也要開會。」

 

「出席人不及半數,那能算開會。」

 

「我們不管他夠半數不夠半數。」水野說:「因為中日是兄弟之國,日本文化,及日本佛教,都是由中國傳來的,中日親善,是日本報答中國的恩惠!」

 

「不說報恩還好!一說報恩,倒把我們嚇一跳!」鬍子笏說:「過去,我在日本留學,有一位大隈伯先生,在日本士官學校演講,說中國和日本有多少年的歷史關係;而且都是黃種人,日本的佛教、文化、等都是由中國傳來的,日本對中國應當報恩。正說要報恩,接著就來了個『五號二十一條件』就這樣報恩嗎……」

 

胡居士是做過大事的人,對於大小場面都有經驗,平常也向不會給人打溜須,做事很慷慨,有話也敢說,把水野說的滿臉通紅,無言可答,會亦不歡而散!無論中國政府當時強與不強,這次日本開會,總算沒給中國人倒架子。

 

會後,同去的人,都留在東京多住幾天,遊覽日本景致。我因鬧痢疾,不能久留,乃與張景南自門司至釜山,坐火車回國。臨來時,經東京車站,正九月天,日本人開展覽會,比賽菊花;紅的、黃的、白的、爭奇鬥豔,有一千多種。花朵肥碩,有像人頭那麼大的!好看之極。會內到處有招待員,青年小夥子,個個都精神充足,生氣勃勃,動止活潑,無論辦什麼事都機警得很!不但是這一處,到處都是那樣。當時我曾起一種感想,唉!日本人對中國既然早有存心,如果中國再不自強,將來必定受制於日本。試看中國人,精神萎靡,如癡如呆,和日本人比起來,簡直像大傻瓜一樣。這都是因為政府當局,只知為個人爭權奪利,而忽略了民眾教育;致使整個中國,陷於麻痹狀態,精神渙散,不能團結。還有當時東北一些要人,地盤都讓人占去了,他還在舞場跳舞,這樣國家如何能興!

 

從日本回國到奉天,正值郭松齡倒戈,時局紊亂,火車不通,不能回北京。時張作霖,已入長春日本租界。到十一月間,接北京來信,說董事,走的走了,死的死了,(馬冀平已死)彌勒院學校無人管,虧款壹仟元,讓我想辦法。當時我找張景南拿二百塊錢,又從旁湊三百元,一併彙至北京彌勒院,維持現狀。後我又去哈爾濱,找校董,每人每年擔任二百元,有二十人,每年四千元繼續負擔三年為滿。

 

(三)漩渦

 

做事難的很!各方面都要顧到。自己的腳步還要站的穩;如果有一方面顧不到,事情考慮不周全,以後就要生麻煩。同時在辦事過程中,自己還要有忍耐,有毅力,如果一點忍耐勁沒有,經過一次挫折,就再不願出頭,這樣事情絕不會有成功的!要知道世間一切事,不能全如人意,有順心的事;也有不順心的事,在做事的時候,什麼都能遇到的。例如一九二八年,我在法源寺所遇到的波折,那就是不順心的事。有些不明真像的人,以為我另有用意。現在為了讓大家明白這其中的真像起見,把事端的原委給大家說一說。

 

最初是因道階和他的法子廣福打官司,打到內務部,互相攻擊!那時我正在彌勒院辦學,楊麟閣在元帥府當總參議,請我到他公館講心經和金剛經。當時長春正修般若寺缺款,在講經之暇,我請楊麟閣幫忙,給募一部份捐款,備修般若寺,一時北京城傳遍,說我化緣修大廟。

 

有一天,早飯後,我剛給學生上一堂課,鬍子笏居士來了。我問他吃過飯沒有,他說已吃過,閒談話間他說:

 

「今天來求法師辦點事。」

 

「什麼事?」

 

「這事大概你也早已聽說了。」胡居士說:「法源寺道階法師,因往外運古物,和他的法子廣福,打官司,互相攻擊,已打到內務部,誰也不讓誰。經人調解也調解不開!若官府認真,把法源寺完全沒收,於整個佛教大體太不好看!這事情都是出家人的事,我們在家居士更沒法管。現在你給楊參議講經,求你和楊參議說一下,叫內務部批到佛教會辦理說合,這事還和緩一些。」

 

我說;「我與楊參議無交情,我去楊公館講經,是由趙藎臣做介紹。我和楊參議,僅一面之識,不便和他談這話,須另想辦法,最好是找趙藎臣,因他和楊參議熟,是同學,對說話較方便。」正說話間,趙藎臣來了。我說:「這事你求藎臣給辦理吧!」趙為人很爽快!當時一說,滿口應承,胡居士很歡喜!趙藎臣說:

 

「事情要辦馬上就辦,現在楊參議沒上班,可以馬上去找他。」於是兩個人坐洋車到楊公館。趙藎臣和他把法源寺打官司的事一說,楊參議初信佛,說「這事好辦!」於是叫秘書寫一封信,交給胡居士,「你們拿信去辦吧!」兩個人從楊公館出來,又到內務部見內務次長齊斐章,請他對此案格外方便。齊斐章對這事很為難,不照辦?現有楊參議的信,於他面子過不去;照辦?於公事程式上又太不像話,沈思了半天,末了他說:

 

「關於法源寺一案,已批至警察廳,著其查明,待復後必照辦!」兩個人很歡喜從內務部出來,又到彌勒院見我,說事情有希望。這時楊參議每天晚上用汽車接我到他公館講經;可是起初楊參議並沒和我談過法源寺的事,過四五天,在講完經,楊參議對我說:

 

「你看長春般若寺修不起來,缺款五六萬不好募。此地法源寺廟很大,廟產也不少,堶悼X家人不守規矩,胡鬧,現在師徒倆打官司,已打至內務部。前幾天有鬍子笏和趙藎臣兩個人找我,想把此案批到佛教會調解。當時我寫一封信給齊次長,昨天我去道謝他,齊次長說:『事情不好辦,因法源寺是唐代古廟,堶悼j物法器,很多,住持道階,私行外運,至南方被海關扣押有據。現在師徒兩人以罪名控告,誰也不讓誰,各說各有理,將來弄不好,只好由政府沒收,或另派新人。』當時我說:『這還了得!和尚是專門做善事的,為人天師表,現在居然也做起壞事來,要他作什麼?』我想這是一個現成的廟,把他們趕走,法師去住不很好嗎?省得再化緣去修般若寺………」(聽他說話就知是大老粗。)

 

「不成!」我說:「這事情你不要太認真,這是師徒互相抵賴,事情並不那麼簡單。對於出家人規矩,你不明白,無論到任何地方也不許強佔人廟!況且當法師的,到處給人說法,做模範,更不應當辦這事,如果真這樣的話,人必說我仗勢奪廟,將來怎樣對人?至於修般若寺,也不是無廟才修,我現在已有好幾處廟;如哈爾濱極樂寺,瀋陽般若寺,營口楞嚴寺,北京彌勒院,其他還有好些小廟,統計起來,已有六七處廟可住;而且我到那堨高k都可以,何必占人的廟,這太失出家人的本分,也不夠當法師資格。他們的打官司,只是家務事,與外人無關。」

 

楊參議悻悻然又說:「這般和尚弄的事,簡直太不像話?」

 

我說:「凡夫境界,誰都有一時看不開的時候,而且事情也未必屬實!出家人的事,各有各的因果,請你不要過問此事。按在家學佛立場來說,只有恭敬三寶;讚歎三寶,不准說三寶的不好。不是有句格言嗎:「大居士不言僧過,善知識能調物情。」你現在是居家學佛之士,不能說出家人的長短如何,不然就有譭謗三寶之名,將來都免不掉有因果。事情雖然在你眼堿搘L們都不對,可是在如來眼堿搘L們都是未來諸佛,而且佛最愛惜他們,最可憐他們!出家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們鬧事,是他招魔,原因是他的道業比先增長了。他們未嘗不是諸佛再來,你不要把這事看得太輕易了。」

 

經我這麼解說之後,楊參議不再往下說了。之後,這話由楊公館當差的把話傳出,說「道階和廣福打官司至內務部,楊參議要把法源寺沒收,和尚趕出去,把廟交給倓虛。」有人拿這話問我,我說:「沒有這事,楊參議因他們打官司鬧的太凶,雖然說過這話,經我給解勸之後,什麼事都沒有了,而且我也沒接人廟的意思。」

 

經過各方面的哄嚷與傳說,弄得滿城風雨!對於我接法源寺的事,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當時我看風聲不好,將來有麻煩,為避嫌疑,要回哈爾濱。在講經時,給楊參議告辭,楊參議說「你等幾天吧!我也回奉天,可以一塊走,還省車費。」過半月,和楊一同坐專車,在車上他特意給預備的素菜,到奉天他很高興。又請我給兵工廠員工講金剛經,以種善根。從奉天我去哈爾濱,直到明年正月間,楊參議給化的修般若寺款也未彙到。

 

人應該受多大麻煩,想脫也脫不掉,事情到了跟前,讓你沒辦法,不知不覺就陷在漩渦堨h了。有一天,我在極樂寺忽然做一夢,覺得路很難走,道也不平,累得很難過,肚子很餓,想去下館子,又恐人看見笑話。乃打聽當地人,有沒有慈善機關去趕齋。他說:「你往前走就看見咧!」我往前走,見一佛教會。心想可以進去吃頓素飯。進門後,見有三間橫房,穿堂而過,有男女數人,在堶探中漜o衣,嬉笑謔浪,也不理人。當時我想:這一定不是好地方,如果是好地方的話,還有這些人在這堶掛x,見出家人一點道氣勁沒有。再往前走,猛一看!大吃一驚!下邊驚濤駭浪,再邁一步,便掉漩渦堨h!也不敢再往前走。水上有一二小船漂浮著,我因駭怕掉在水堨h,乃慢慢蹲下,見四外房子都沖淨,土亦漸漸坍沒。正在害怕之間,忽然一下驚醒!我想此夢不吉,一定有被牽扯的事。下早殿過齋堂後,佛教會來一電話,說北京來電報,一會差人送去。不一會差人來,電報乃是楊參議來的,很簡單幾個字「請速至北京,有要事相商。」當時我接到這封電報後,也不知有什麼事,心媗C躇得很!擔擾到北京後,把法源寺的事弄在身上,一時抖擻不下來,以後惹麻煩而又失面子。這樣弄得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如果真的不去,恐怕對不起楊參議,而且他正在給長春般若寺化緣。去到之後,萬一是為法源寺事,又免不掉出是非,真是左右為難。後我與定西法師,及極樂寺國文教員張子真先生商議此事,並告以夢中所見,他倆都說:

 

「做夢無憑,還是去吧!」於是我坐火車到北京,見趙藎臣問有何事相商。他說:

 

「楊參議還是請你接法源寺。」我一聽說法源寺,知道事情糟了,免不掉自己又被牽纏。但已來京,又不好馬上就回去,只好看事情的結果如何。接著趙藎臣說:「自你走後,法源寺聽說政府要沒收其廟,懼而和好,官司兩下不打了。道階被逐後,又重新請回來,升座重定。臘月二十幾,道階在齋堂給大眾表堂,說:「倓虛和楊參議相好,要仗勢力奪我的廟,他依北方人勢力大,不如我南方人智慧大!坐官的人,在臺上耀武揚威,下臺之後,任啥也不是,背下因果,將來免不掉下地獄!出家人認識個破參議,就覺了不起,如果再認識大元師,就不知姓啥了。想仗勢奪廟,那是打妄想,我敢說一句大話,他絕辦不到……」齋堂堨|五十人,南北方都有。南方人聽到這話還好,北方人聽到這話,未免有點刺耳朵!於是把這話傳入楊參議耳中,楊參議大發雷霆說『道階這東西真可惡!接廟是我請的倓虛法師,人家幾次推辭不幹,現在他胡作妄為,我們不管他,他反胡說八道不服,叫警察把他們趕走!廟給沒收!』一聲令下,臘月底快過年的時候,去幾個警察,到法源寺,硬把道階等趕跑了。因為倉促之間,道階什麼東西也沒拿走。法源寺本是多年古廟,堶悼j物很多,去一兩個警察看不過來,也不敢負責,乃報告警察總監。總監說:「可以把門封上。」光把門封上,不用人看還是不行,萬一堶悼j物有損失,警察也擔不起;而且在那堿搹u,既沒人管飯,又沒人給錢,幾個警察,寂莫蕭條的,天天像老和尚一樣,在廟媔~呆著,因為有內務部命令及地方責任,又不能不看守。過十幾天,警察不夠用,叫警察廳打電話催楊參議;楊參議當時也想不出辦法來,過一個多月後,預備組織委員會,把法源寺整個沒收辦學校,古物歸陳列所保管;委員已派定,預備接收,並商討入手辦法。後經人勸他,不必如此,多年古廟,這樣一弄太可惜!但法源寺現在已竟封閉,別無完善辦法,忽然想起讓你接廟的事來,乃讓我替他打電報請你來京去接,你如不接,就實行把法源寺歸公沒收了。」

 

之後我去見楊參議,他也是拿這一套話對我講。我解勸了半天,他官僚脾氣,不聽那一套!說什麼也不成。無論如何讓我去接,我不接就把法源寺歸公辦學,馬上派委員去接收,並和我商議入手辦法。我知道這是一個騎虎難下之勢,他本是一個武人出身,而且正在當令的時候,說幹什麼,就幹什麼,如果不給他面子,讓他下臺階,事情是不可挽回的。可是他硬讓我去接,這等於拿一套枷鎖,硬往我身上帶!弄得我進退維谷,怎麼都不好!如果不去接,得罪楊參議,把法源寺充公,多年古廟廢了;長春般若寺的款募不起來,也修不成了,如果去接,人必說我依勢淩人,鵲巢鳩佔;而且法源寺的人,也絕不容許去接。反來覆去覺得這事太蹊蹺!想不出好辦法來。這時北京城哄動一時,都知道倓虛來北京,要接法源寺。

 

我的意思,是用和平辦法,兩下調解,給楊參議轉面子,讓他下臺階,法源寺仍舊保得住。辦法是讓道階退居,因他和他的法子;以及其他人幫著打官司,都是為了爭住持。如果在這時把住持更動一下,一則給楊參議轉面子,二則法源寺產業還能保得住。當時廣濟寺住一位老和尚誠修師,和法源寺是本家,去見我;我把法源寺事。前前後後都給他說明。雖然楊參議力主讓我去接法源寺,可是我並沒那野心。楊參議我解勸了半天他也不聽,事情已弄到這種程度,無論如何要給楊參議轉面子,且道階法師做方丈已廿幾年,可以退居傳法子,這樣與各方面都圓滿。不過在過度期間,我要到法源寺走走場面,做一個跳板,監護新方丈升座,和平辦理此事。將來事辦妥之後,我離開法源寺,任何流連也沒有。誠修師很贊成,也主張這樣辦法,他先去給道階疏通,徵求意見。道階一聽大上其火,說:「倓虛若來,我必告他。」他以為我在堶惕@祟,仗勢奪廟,我看這事不好辦,想不管。之後,誠修師屢次找我,讓我到法源寺辦理此事。我說:「我不敢去,也不能去,我的意思本為給人調解,保留法源寺古廟,並沒心侵佔他人產業,這樣一來,弄得我成仗勢淩人了。」

 

這時警察因忙不夠用,警察廳及第二分署署長,找我幾次想辦法;並言廟內寶物甚多,恐生意外。誠修師亦辦勸讓我去法源寺,因此使得道階更恨我說:「倓虛若來,我必發火燒他……」過兩天第二分署署長來請我,我把情形一說還是不敢去,他看沒辦法,拂袖而去。晚上又來找我說:「請法師去吧!這回你不用害怕,我已把他們全趕跑!汽車顧好了,在門外等候!」說這話已是三月初幾了。

 

唉!我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覺得在外面做事應酬人實在太難了,明知這是火湯,為了保留法源寺這個古剎,也要去蹈一下。這時因迫於不得已,乃偕同澍培法師;還有其他十幾個學生,由分署的人陪著,一塊去到法源寺,看廟埵陸鶢う漸X家人,全被警察趕跑了。只剩舊監院德玉師,還有十幾個夥計,都是南方人。我用言語安慰他們,並告此事不關我事。前幾天我不知道楊參議已指派委員沒收法源寺,和我商討入手辦法,如果我不來,他們要沒收辦學堂,我來;不過暫時維持這個地方,將來事情辦妥之後,因我別處事情多,還要離法源寺,絕不戀棧……。

 

我去法源寺之後,過兩三天,道階真告了。那些被逐的出家人,都是平常趕經懺的,道階壓人半年衣單錢沒發,都來要單子錢;也有馬上回法源寺的。還有一位律師,是道階聘的法律顧問,專備打官司的,也到法源寺去要半年車馬費。還有一位湖南的文學家,替道階作高僧傳,欠人三百五十元,也來要錢。時高僧傳已刻板出書,把道階和給他要好;往南洋掘金的幾個人,也列為高僧之一。因作書人是個窮秀才,指望賣稿糊口,言明每作一篇傳,一定有多少錢。這時如果不對道階靠攏奉承一點,恐自己拿不到錢,不能維持生活。奉承又對他的作風不滿(因他整年打官司等事,)沒辦法,所以在後面給他作了個「僧而不高」的傳記,語中欲褒寓貶。起初道階沒看出來就刻了板,後有人看出告訴他才知道,因此道階生氣給一半錢,餘一半不給。早先要錢,要很多日子,三番五次要不了去,這次道階走了,他們以為法源寺又換新人了,所以都來要錢。

 

時法源寺為地畝事,三四下堻Q告,給人打官司。因主人已去,我還得頂法源寺去過堂。過幾天一塊接到四張傳票(真是麻煩事)道階把我;和警察廳、內務部、一起告到司法最高法院之評議院。內有南方人很多,與道階熟,對此案批准受理。內務部禮俗司來電話,讓我清查法器賬目,必須查明。本來我並沒想在這堣[住,預備把事情辦妥後,趕緊離開這個是非地,這樣一來,因法源寺有些古董法器,不靠實的人我不敢交他,恐生意外有損失,我擔不起。乃偕同原監院德玉師;及警察數人,一一點明,或銅器,或磁器,均註明形色及尺寸大小,一一封貼號條,共貼四百餘號。其他家具,及大小物件均造冊報告。

 

本來法源寺這些法器等,過去並沒賬可查,究竟東西缺不缺也沒憑據。幸有道階在一九二三年,為佛曆兩千九百五十周年,開紀念會,展覽古物法器,列有單子,在衙門存案。上寫有清龍藏經兩部,點查時,只剩一部。龍藏共七百二十函,每函十冊,共七千二百冊,短了一藏。大乘經及其他佛像等,按表查時,短少很多。其中趙子昂的畫,吳道子的菩薩像,及名人手寫金字經,均不見有,尚虧款一千七百元。這樣三方面查明,報禮俗司長,由內務部過公文至評議院。評議院看單子是道階自己寫的,內中短少古物甚多,無法袒護,乃復公文叫內務部按法律去辦,內務部乃下通輯令,讓警察局嚴緝道階。道階沒法,潛自逃寧波,哭拆於諦老,說我仗陸軍勢力,霸佔其廟。諦老不明白真像,還有南方一般居士,都來信勸我。當時官府拿不到道階,把德玉師逮去。正趕他腿瘸,原因是法源寺院埵陷X棵大槐樹,都有幾百年了。上面累好些烏鴉窩,每晚有好幾千烏鴉來投宿。忽然在法源寺鬧事之前,烏鴉一個不來,人都以為不祥。晚間德玉師站大殿月臺上看烏鴉來沒來,也該他倒楣,只顧抬頭往上看,腳底下沒留神,一失足摔月臺下邊去,把腿摔瘸了!治很多日子也沒好。他被官府傳去,問什麼也不知道,又把他送回來。時道階到南方各處宣傳,說我借陸軍勢力,強霸其廟,各居士都來信勸我,不要如此,其實他們都是聽一面之詞,實在還不知是怎麼回事。

 

過些日子,定西法師為了法源寺事不放心,由哈爾濱來,住法源寺。夜間作一夢,見日光中有諸佛聖像,雲掩其半,不一會,烏雲過去,光明如晝,遂醒。第二天定西法師對我說:

 

「法師勿急!我昨晚做一夢,見雲散霧消,光明如晝,此事不久,定能見到水落石出。」

 

這時正一九二八年,革命軍北伐,楊參議出發邯鄲作戰,他未走以前,內務部欲將法源寺事了結,乃請我接智果老和尚法,為法源寺正式住持。智果老和尚是道階的法和尚,他和道階的因緣,是因道階,湖南人,朝五臺山,路過法源寺掛單,正趕智果老和尚用錢,道階給留了五百兩銀子,言明將法傳給他。後道階朝五臺山回北京,要接法源寺,智果老和尚不願意,道階要告他。智果老和尚害怕,乃傳給他。後智果老和尚怨道階,意思想找一個北方人,再另傳座,在鬧糾紛期間,有很多北方人要接法源寺。但因法源寺寶物多,恐有損失,不靠實的人不敢交。後內務部教智果老和尚傳法座與我,我接過來之後,寺內虧款一千七百元,債務都沒還,每天有五六十人吃飯亦需款,當時我找齊斐章、齊貢軒、楊參議、三人籌兩千七百元款還賬,並賣食糧,及應酬一切開支。

 

法源寺在北京的南城,地方很大,房子也很多。我去時,堶惘酗@百多間空房子,停一百多口靈柩。普通都說這時開死人店,比活人來錢多。每一口靈柩按房子大小,有五元的,六七元的,八九元的,不等。每戶都有摺子,按月收款,每月能收八百餘元;又趕經懺,廟地幾十畝,每月收入很豐裕。就這樣把法源寺弄得負債累累,摺子押給債戶八十多塊。直到鬧事前後,法源寺經懺也停了,當時為六十畝地打官司,因地方人要沒收辦學,後經我托人始留住,寺內諸多事情,紛亂如麻,一點頭緒沒有。

 

法源寺和廣濟寺是本家,都是一個宗派。現明和尚在廣濟寺做方丈,是道階的法子。他有一個皈依弟子,任檢察廳長,道階逃走後,又潛自來信,讓現明控告我,說我霸佔法源寺,下拘票傳我,我暫時躲避沒法。以後又下幾次拘票,本來關於這種案子,只有傳票,不是現刑犯,沒有下拘票的。他的意思無論誰是誰非,先把我拘禁起來侮辱一頓,關於法源寺事情,來一個硬性的決定。就把事情辦過去了。當時我看事情愈弄愈纏手,沒有了期,去見齊斐章,我說:

 

「當初我不願管這事,你們硬要我擔任,現在人告我霸佔廟產,已下拘票好幾次!」齊斐章說:

 

「過堂時,法師可以不去,我有一個朋友岳澤民,他在北京無事,是律師,可以替你出庭過堂。」

 

嶽擇民替我去過了三次堂,檢察廳不願意,非要本人不可,齊斐章也看到事情不好辦!他說:

 

「這事情,如果以法律解決,恐怕三四年也不能了結,太麻煩,不如以行政解決痛快!請法師再找楊參議來想辦法吧!」時楊參議已出發,我坐火車至邯鄲見楊,由差人傳達楊參議和張學良為督戰,都住在火車上。過去我和張在東北見過一次面,這次正在戰爭期間,楊欲和我單獨見面,恐張多心,為避嫌疑起見,請張學良,和我一塊見面。我把法源寺情形一說,末了他兩人連名,給司法部長去信申斥一頓!大意是說,關於法源寺事已由內務部辦好,你為什麼又徇情舞弊,下拘票傳倓虛法師,太無道理,……時司法部長正有病,接到此信後,便把檢察廳長撤職,銷案了事。

 

這時革命軍北伐,奉軍屢敗,邯鄲縣鐵道兩旁,距戰線不遠,有老鼠發動戰爭。據當地人估計,約有幾百萬隻!黃老鼠在鐵道南,灰老鼠在鐵道北,大的像貓一樣大!小的中等不一。起初黃鼠與黃鼠打,灰鼠與灰鼠打,三天以後黃鼠又和灰鼠打,日夜不休!打起架來也不怕人,每天平均起碼要死三萬多隻。經過一個多月,鐵道北灰鼠死得多,被鐵道南黃鼠戰勝了。灰鼠咬死的咬死,沒咬死的都趕跑了。時南北戰爭,革命軍都穿黃軍裝,在鐵道南;奉軍穿灰軍裝,在鐵道北。當時我想:奉軍必定要敗,末了果然南軍打勝成功,張大元帥出走。這可以說是天意,也是革命軍打勝仗成功的一個象徵!

 

革命軍進駐北京後,局面完全換了,所謂一潮水,一潮魚;一朝天子一朝臣,到這時當政者已換,法源寺也不會出什麼意外了。我想脫離法源寺,找人與現明和尚把話說明。他有一個徒弟宗月師,很修行,預備讓他來接,他個人也願意。惟現明自己不敢作主,因宗派大,人多。智果老和尚法徒,與道階是法兄弟(北方人)欲來接,我不敢交,因恐失去古物,自己落褒貶。

 

以後,柏林寺請我講楞嚴經,政府各機關已都更換新人,原先的,只有警察督監,為保護地面未走。革命軍到北京後,多是南方人,與廣濟寺法源寺有認識的,其中有幾位和我也相識,因去日本開東亞佛教聯合會時認識。我把法源寺前後情形和他們一說,他們也很諒解。這時無論如何我要脫離法源寺,有空也法師,造詣很深,住城外天寧寺,與現明和尚同派,諸山及一般居士們欲請他來,我說很好;但交代須有原因,不能平白無故就辦。以後諸山及居士們給我來電話,大家到一塊商議,結果他們說:

 

「倓虛法師現柏林寺講經,時間很長,其他還在彌勒院主持辦學,哈爾濱極樂寺當住持,余外還照顧修長春般若寺,營口楞嚴寺,……好幾下堥き◎蚥U不過來,法源寺事情可以請空也法師代理。」

 

這是我脫離法源寺的原由,而且對空也法師很靠實,我也敢交;這個辦法我也很贊成。大家議妥之後,又呈公文給公安局批准。第二天,諸居士陪同空也法師到法源寺,我當著大夥面,把法源寺,前後各種情形敘說一遍。

 

「關於我現在的處境,不用我說,大家也很明白。我到法源寺來,並不是為了私意,是為了保存法源寺不被沒收。明知這是火湯,是麻煩事,為了保存法源寺這個道場,迫不得已,才來走這一番。這並不是我自己護短,為自己掩飾,一切事都有證可查。我一來,便同德玉師及警察,點清古物,絲毫未動。並為還清債務收回摺子。關於三四下堨援x司,不能了結的事,我都在行政衙門托人給辦了結。要沒收辦學堂的六十畝地,也都托人給留下。另個買的米麵,共墊款兩千七百元,都是由居士籌化的,我私人未花公家一文錢,有帳可查。若有一點私心,必遭因果律,下地獄!現在有白麵三十袋,大米十幾包,我若不來法源寺,就被官府沒收辦學堂,這時恐怕再也不好收回。可是在這個過度期間,我完全是保護法源寺,並沒借官府勢力,作福作威;也絕不像在外間所宣傳的,說我借陸軍勢力,霸人廟產,一切都有事實證明。如果我不當大夥表明,大夥對法源寺真像不瞭解,一定說假勢淩人。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個人的毀譽,姑不計校,只要把法源寺這個多年的道場保存住,我的目的就算達到了……現在天已晚,交代已來不及,明天大家早來,照單子一一交代。

 

」第二天早晨,大夥齊到法源寺,照三分單子,由公安局監視,一一點交,絲毫未錯。半天工夫交代清楚,諸山及一般居士都很歡喜,我也拔出漩渦,脫了這麻煩,自此由空也法師代理法源寺住持。這一來不要緊,把北方派的智果老和尚,及其法徒等,都得罪了。古語說:『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事情辦過去之後,只要不損人利己,不於心有愧,就算完了。

 

這場風波,前後經過四個多月,到這時算見到水落石出了;事情的真像,大家也都明白了。這並不是我一面之詞,說得好聽,大家可以從事實推驗。如果我有貪心,喜歡做方丈的話,那時已有五處叢林,和好幾處小廟,如營口、哈爾濱、瀋陽、(般若寺)北京、(彌勒院)等,當時都是我主持的。我到任何地方都可以去弘法,何必要去住人的廟呢!這是最明顯的事實,在眼前擺著,也用不著我自己的去強辯,大家一推想就明白了。

 

法源寺事情交代完畢後,關於講經事讓台源給代座,我去天津找朱子橋,他的朋友婁君,請我吃飯,第二天又給買船票去營口。

 

空也法師接法源寺後,道階也到北京,看法源寺米麵都有,債亦還清,摺子收回,官司已竟都了結,學堂的六十畝地也給留下,事情都辦得有頭緒,乃喜曰:「倓虛法師,真吾好法弟也!」以後請我吃飯,重敘舊好,又與空也法師為仇,互相頃軋。諸居士對道階不表同情,後乃出遊南洋、印度、死在國外,由現明和尚接回北京殯葬。以後我回北京,空也法師及居士們請我到法源寺吃飯,過去所有一些隔膜,也都冰消了。

 

這時我還在彌勒院擔任名義辦學,事情都由台源代辦,我對好幾處的事,都是兼籌並顧,來回跑。一九二八年法源寺事情辦完,彌勒院學校三年也圓滿,大家想續辦,苦無經費,幸朱將軍聯絡普濟佛教會幫忙,又往下繼續辦。前三年由台源替我負責,後來他去柏林寺講經,不能兼顧。後三年,又講澍培法師替我代座,並辦理一切事情,定名為教務長。澍培學問很好,他師爺是一個文人出家,對於教導後輩子弟很注意,所以他的造就也很好。他的小廟是在錦州北門堙A他師父很修行,有道德,恐怕自己的小廟傳子孫弄壞,欲改為十方,選賢讓座,來信徵求澍培意見,澍培很贊成,不料過年起火,把廟都燒光了。以後他師父來信讓他回去,幫同化緣修廟,告假於我;我因當時辦事無人,又把他留住。因彌勒院學校,再有一年就圓滿,他回家修廟短時間也修不成。我的意思讓他暫時留在北京辦學,將來修廟化緣時,我請朱將軍幫忙,他去信商量,他師父很同意。因他知道朱將軍很慷慨,對這點事也定能辦得到,而且那時朱將軍公館也在錦州,就這樣澍培仍然留在北京替我辦學。後三年不如前三年好辦,苦境多;加以普濟佛教會在五臺山送來些小和尚貪玩不好學,勉強辦了三年。計在彌勒院辦學,前後共六個年頭。

 

第十八章 西安大興善寺辦學經過

 

(一)潼關道上

 

一九三一年東北九一八事變。正趕營口楞嚴寺開光,請我去傳戒,我沒去,請定西法師去代理,我在哈爾濱極樂寺替定西法師領眾做道場,講法華經。因為這時候,極樂寺換定西法師為正式住持,我退座後,即去瀋陽般若寺辦學。當時因經費不足,去哈爾濱籌款,正趕定西法師去營口傳戒,所以我替他在極樂寺看守。九一八事變後,由瀋陽來人,說般若寺學校已竟解散。年底接朱子橋將軍函,邀去西安傳戒講經。當時我因在好幾處擔任事情,不能分身,遂寫信辭掉。後朱將軍又來信力邀,並言太虛法師亦去,乃答允明年前往。

 

第二年,一九三二年二月底接朱將軍電報催赴西安。我與定西法師商議,因時局不好,不能久在外面逗留,去西安也只是暫時到那堿搕@看,不能久住。臨去時經長春,看般若寺大殿已修成,繼修配殿。這筆款還是前楊麟閣所化,以後又募款修藏經樓,正動工,由澍培法師照料。過瀋陽時,見王朗川居士,說瀋陽般若寺僧學已因事變解散。

 

臨去西安,有景印涵居士同行,先至北京,住廣善寺。從北京坐車到潼關,火車即不通。因為事前早有聯絡,西安佛教同仁,已派崔獻樓等幾位居士在潼關等候。下火車後,由崔居士招待住客棧,飯後,看潼關城樓,依山而立,高聳而雄偉,極壯觀瞻。第二天西安特派汽車來接,過臨潼山時,聽說那堿O個名勝,藉此一覽。周圍像一個集鎮,有許多做小買賣的,正趕唱戲,駐足一望,也聽不懂。山下有溫泉,據說後池為昔楊貴妃浴處,崔居士領我在外池洗洗澡,又坐車抵長安,住西安佛化社,時佛教會會長,康寄遙居士招待一切。

 

康居士,前曾任財政廳長,對佛學頗有研究。當時有一華清師在西安講經,還有七八個學生,華清師年不過三十幾歲,留很長鬍子,脾氣、道心,都很好,談起來,他還是諦老的學生,人很老成。

 

(二)西安弘法始末

 

西安、地瘠民窮,又常鬧年荒,對於辦慈善事很困難。最初朱將軍請我來西安的目的,是因他幾次為西安一帶鬧年荒,辦賑濟,鑒於這婺g常鬧年荒;並有虎狼傷人,天災人禍,遞有發生。原因是過去這埵釵簹k,人心向善,人們的生活也是豐衣足食。現在這堥S有佛法了,人們已不知道修福,所以常鬧饑荒。請我來的目的,除為在西安市內傳戒講經外,主要是為配合辦賑人員,到各處實際受賑地方,為一般窮苦人民,講演佛法,讓他們修福種點善根,免得常受饑荒之苦。在我去之前,當地因年月不好,餓死好多人,辦賑人員,都給設法埋葬。還有一些難童,男的女的一些無娘的孩子,有的給設法上學;有的給設法學手藝,學編織。我去到之後,一方面給那些難童講佛法,讓他們種善根;一方面給那些管理難童的首領人,講因果的事,讓他們以好心眼,以慈愛心,對那些無依無靠的失去母愛的孩子,善為管理照料。不然人們的業,會愈造愈大!

 

唉!世人多以佛法無益於世,殊不知佛法於世間之利益,最大不過!大家要知道!唐朝時代,佛法在西北一帶極興盛,人民的生活也好,民氣也最淳厚!現在沒有佛法了,民風也不像原先那樣淳厚了,人民的生活,也常鬧饑荒,不像原先那樣優厚了。試看現在的三江地帶,佛法比其他方面是興盛的,雖然這些地方是地狹人稠,可是大端說起來,這堣@般人的生活,總是比別處是較好的,也沒鬧過什麼嚴重的饑饉災,這就是因佛法在這媬陴悸瑤t故啊!

 

西安、古稱長安,為唐朝建都之地,在中國歷史上,唐朝國祚人文,都是最興盛的,其所以興盛的原因,是因那時的佛法,發展到了極點,人們的心堙A普遍的有著生善滅惡的趨向。晚唐以後,佛法漸趨沒落,直到現在,這個古代長安名城中,除看到一些受自然的蝕剝和人為的摧殘的佛教遺跡外,其他在西安附近一帶,已竟看不到佛法的存在了。

 

我到西安時,首在佛化社講維摩經,次講金剛經,心經。以後由崔獻樓等幾位居士,陪同我到各災區巡迴講演。崔居士就便在各地,深入民間,混在難民叢堙A調查施賑和受賑的情形。有一次在一個破廟堙A崔居士看到當地老百姓,抱一堆山柴在廟堹N火取暖,火的周圍,圍一大群人,身上穿的破衣爛衫;臉上面黃肌瘦,一望而知是一般窮苦的老百姓。崔居士先和他們閒聊天,說了一起話,後來崔居士說「我告訴諸位個好消息,過幾天上海來人,到這堥茤鬈活A這個消息大家一定樂意聽吧!」他說完這話之後,大家都沒做聲,和他說話的那人,扭過頭來,泛起了白眼,看他一眼,哂笑了一下,像不屑理他的樣子。崔居士看到這種情形,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這樣好消息,他們聽到不但不樂意,反而哂笑發愁,於是他虛心的去追問。其中一個年紀較大;而又好管閒事的人告訴他說:

 

「哼!不來放賑還好,來一次就把我們害透了。上次預備放賑的時候,鎮上問事的人,先通知我們,說有委員來放賑,我們要先請請他的客,每戶先捐壹吊錢(五十枚為一吊)你想:窮人家,一枚錢都難找,那堥茠熙吊錢?但沒辦法,為領賑濟,去當東西,也要把這壹吊錢去交上。結果他們得了這些錢之後,自己吞肥,吃喝一起。後來,左一次登記,右一次調查,一般窮人在朔風凜洌中,排長龍,天冷,肚子餓,等一多半天挨不上班,還不許動彈。結果,延遲了半個多月,每人發給十八個銅錢。一般窮人們,受凍挨餓,踅蹬了半個多月,不但得不到實惠,反而賠上了壹吊錢,所以不賑濟還好;一賑濟倒更給窮人添災害了!」崔居士聽這話之後,知道是地方辦賑人吃私,不論其是局部或普遍的是這種情形,但總是一種弊端。他把這話告訴朱將軍之後,氣得他頓足拍桌子,以後,朱將軍親自到各災區發放,不登記,不調查,只要是真正饑荒地區,有多少人算多少人,把大家招集來,問他寫一個名字,蓋一個手印,在那個綠色盤子堙A給他染一下手(因綠色一時洗不淨,鑒別恐有領雙份的;)一個村鎮,就實際人數,用不了半天工夫,完全發放完了,當時我為了給一般窮苦的人結緣講演佛法,在風塵僕僕堙A跟他們走了大概有十幾處地方,往西快到陳倉口,接近四川邊界了。

 

那時,考試院院長戴傳賢和楊虎城都在西安,還有其他有名的幾個人,一塊請我吃飯,說大慈恩寺預備傳戒,請我為戒師。我因到西安是個客卿,大慈恩寺原有住持,乃讓該寺住持為得戒師,我當羯摩,在戒期媕隻ㄐC戒期完畢後,朱將軍又發起在西安大興善寺立僧學,這個廟和大慈恩寺都是在歷史上很有名的。大興善寺共有七層殿,院子雖然比原先已竟縮小,但在堶掄晹酗@百多畝地。因年久失修,狀甚荒涼!當時還計劃要重修,不過沒大力量也很難辦到。

 

關於辦學的事說妥後,當時招起來二十一名學生,朱將軍請客籌款,陝西省主席楊虎城,和戴傳賢各捐五百元,加在外所募共兩仟元,作為辦學經費基金,學校吃飯由籌賑會供給。

 

西安—在過去歷史上,雖然有在這堳堻ㄙ漁伬唌F可是現在比較起來,這還算一個偏僻地方,並沒什麼特別大出產;尤其在商業和經濟上,並不像其他都市那麼發達,一般生活水準都很低,如果沒有特殊因緣,佛教在這堣]很難復興。

 

在西安好幾處(如臥龍寺,大慈恩寺等)講一個多月經,把學校都籌備就緒之後,居士們又請我去終南山圓通茅蓬講經,把學校的事委華清師代理。臨去時,慧一師跟我,在圓通茅蓬講金剛經畢,又去湘子洞住幾日,兩下共住一個多月工夫。

 

從終南山講完經回西安,到學校上課,首講佛遺教經,次講四十二章經。以後西安佛教同仁等請我在大興善寺為住持,預備復興,我因在各地擔任事情太多,忙不過來,堅辭不就。後西安佛教同仁,堅決邀請乃答允。不久范成師連同其他二十幾個人,為影印磧砂版藏經事,由上海到西安。按「磧砂」為平江府陳湖中之一小州,南宋乾道八年,有一位出家人名寂堂,在上面蓋一座廟,名延聖寺。以後,磧砂文物漸起,佛法興盛,寂堂法師在這媯o心刻一部藏經,因在磧砂所刻,以地彰名,故名磧砂藏。這是磧砂藏命名的來源。最初刻版,是在宋理宗寶慶初年,由成忠郎趙安國發起。自宋朝到現在已七百多年,所印之經,屢遭世亂,都已殘缺無整。惟有陝西臥龍寺和開元寺,所存藏經尚比較完整。朱子橋將軍去陝西辦賑濟時見之,乃與上海各大居士商訂影印。自一九三二年冬起,至一九三五年冬,始完全出版。共六千三佰六十二卷,合訂五百九十一冊。

 

我在西安時,居士們陪我遊覽當地名勝。西安和洛陽,是中國佛教的搖藍,這埵h是漢唐遺跡,如臥龍寺,開元寺,大薦福寺,大興善寺,大慈恩寺……等。臥龍寺創自漢靈帝時,舊名福應禪院,唐吳道子畫觀音聖像,遂改名觀音院。宋初時,有臥龍禪師住此,與宋太祖相談甚契,因改名臥龍寺。寺在西安城內,柏樹林東,四牌樓南,殿宇完整,佛像莊嚴。

 

開元寺在西安城內東大街,為唐開元時所創,寺宇多已毀廢!惟藏經樓尚存,下面住警察分所。大薦福寺在西安城南郊,原為武則天為紀念高宗所建。初名大獻福寺,後改為大薦福寺。義淨三藏在印度請經回來時,就駐錫此寺譯經。據長安志書載:寺東有放生池,周二百餘畝,傳即漢代洪陂池。寺基方廣百餘畝,四周繞以土垣,至今尚有幾重殿宇,其規制已非舊觀。殿后有磚塔一座,即和大慈恩寺大雁塔媲美出名的小雁塔,是景龍中、宮人酬資所建,歷宋元明清,代有修葺。原本十五層,高三百尺,現在上二層已毀,尚存十三層。塔基像大雁塔一樣,方形的,明嘉靖三十四年,西安大地震,小雁塔塔壁,從上至下,發生一大裂縫,岌岌可危!但相隔十二年,西安又發生地震,把那條裂縫又合起來了,所以至今還可以看到從塔頂至地的那條裂而復合的裂痕。據當地人說:這條裂縫,到平安年月則合上,亂世則裂開。寺內還有一口大鐘,據長安志書載:『有鐘出自武功河畔,砧婦坐石搗衣,忽聲自石出,響聞數里,土人發之,乃巨鐘也,遂歸寺內』現在堶掄晹釣潃茈X家人,蹙居一小屋內,香火式微,梵唄寂然,想像當年住僧數百,翻譯佛經之盛事,不禁感慨。

 

大慈恩寺在西安城南十里,與太平堡相連,是唐高宗在東宮為太子時,為了報答文德皇后養育之恩,在隨朝的無漏寺舊址,建立的,取名慈恩寺。寺址原來在城內晉昌坊,和大明宮的含元殿,在一直線上,高宗即帝位後,每天對慈恩寺遙拜,後來因幾次長安城縮小,把慈恩寺卻拋在離城十幾里地以外去了。現在寺內還有金剛殿、鐘鼓樓、及觀音、伽藍、祖師、彌勒、大雄、藥王諸殿。彌勒殿后,碑碣林立;大雄殿后,即最負盛名的大雁塔。玄奘法師從印度取經回來之後,首在長安弘福寺翻譯佛經,高宗為了崇敬奘師,特在慈恩寺敕建翻譯院,以最大盛禮迎玄奘法師,至慈恩寺。奘師在慈恩寺翻譯院譯經,為了要庋藏他從印度攜回來的梵本和佛像舍利等,又上疏,請高宗從西域荌翿C之法,建大石浮圖,高宗因用石材,工程浩大,便改用磚瓦建起,這便是大雁塔的由來。

 

大雁塔原來的規制,凡五層高一百八十尺,四方形。塔基四面各一百四十尺,磚表土心,塔內層,各置經像舍利。南面有兩碑,即褚遂良所書大唐三藏聖教序記。後來塔頂草木叢生,漸漸傾圯,到了唐武後時又加建為十層,經安史兵火之亂後,只存七層,雖經後代一再修理,但只是修塔頂和內部,塔基仍保持原狀。在我去之前,塔頂上,長一棵大松樹,快要塌下的樣子,經朱將軍又重修一次。

 

按原來大雁塔,在慈恩寺正殿西院,現在塔居院之中央,可見今之慈恩寺乃其塔院,已非唐慈恩寺之原址了。雁塔之命名,據志書記載『唐慈恩寺有巨雁集於庭,僧捕得將烹食之,一老僧曰:此雁王也,因痤之,造塔於上名雁塔。』又大唐西域記卷九云:『摩伽陀國之因陀羅勢婁訶山中,有亙娑荌翿C,此云雁塔,為雁投身欲開悟小乘教徒之勝蹟。亙娑者,唐言雁也;荌翿C者,唐言塔也。師至王舍城,嘗禮是塔,因問其因緣,云昔此地有伽藍,依小乘,食三淨食;三淨食者,謂雁也、犢也、鹿也,一日眾僧無食,仰見群雁翔戲,輒戲言曰:今日眾僧闕供,摩薩ワy知!其引前者應聲而墮,眾僧欲泣,遂依大乘,更不食三淨,仍建塔以雁埋其下。』故奘師因此名塔。大雁塔為歷代遊覽勝地,科舉時代,每年新進士及第,例在附近曲江張宴,然後登塔,因有「雁塔題名」的故事。

 

大興善寺,在大薦福寺南,創於晉初,盛於隋唐,初名遵善寺,亦名舍衛寺,範圍很大!按唐時大興善寺在長安外郭城內,靖善坊,面積適占一坊之地。寺建成後,代有重修,同治年間,以回亂,剎宇罹於兵燹,半付灰燼,經住持悟蓮等募資重修,始稍復舊觀。大興善寺為唐代密宗道場,開元年間,金剛智、不空、善無畏、三大師嘗先後駐錫於此。按長安古剎提要說:『寺在西安永寧門外五里,東南距大慈恩寺三里許,藏墓D多曾譯經其中,詔僧徒二十萬實之,招提之盛,甲於海內!」到現在為止,有的碑文上還記載說當年大興善寺住二十幾萬出家人,幾處開梆,幾處上殿,我覺得有些駭人聽聞,到底有多大地方能容二十幾萬出家人,後來打聽當地人,他們指著附近的山腰村落等說,這些現時民房住處等,全是當時出家人的茅蓬住處,從此可想見大興善寺為當時唯一首剎,亦可知唐代佛法之盛了。

 

此外在講經之余,由朱將軍和崔獻樓居士陪同我,到長安城外,瞻拜玄奘法師塔。此地在長安城南杜區村,距長安城五十里。塔在興教寺西院,共有三個,正中為玄奘法師塔,兩旁左為窺基法師塔;右為高麗圓測法師塔,塔周圍很多果木樹,當時妙闊法師在堶悼籉礅龤C

 

我二月間到西安,連講經加開辦學校,共住六個多月工夫。到九月間,接觀宗寺來信,獲悉諦老於本年(一九三二年)七月初二日圓寂,心內悲欣交集!來信的意思,是諦老九月間發龕,務必請我去。這時候,朱將軍已離開西安去抗戰,楊虎城和戴傳賢都去四川,我看地方困難不容易辦,正可藉機離此,乃告辭而行。

 

(三)渭水河方舟之夜

 

在西安臨走時,佛化社同仁,及康寄遙居士等竭力挽留,我以諦老發龕事要緊,非走不可。他們看已挽留不住,康居士欲送我旅費,當時我說:

 

「若由佛化社出款送我,我領受,若由學校出款,我不接受。」康居士說由佛化社出,送我五十元。臨行時,找范成師告辭,並告以去浙江與諦老發龕事,范成師說:

 

「所制磧砂藏玻璃版,已照妥四十箱,若用汽車運至潼關,恐都震碎,損失非淺!最完善的辦法,須用木船運過謂水河,(昔太公遇文王處。)至潼關上火車。這次你走,要順便做點功德,護送藏經版到潼關,然後,坐火車到上海。但渭水河四周,有很多土匪,時常發生搶劫,不知你害怕否?」

 

我說:「出家人能把生死看破,還怕什麼土匪!」就這樣把護送藏經版的事,答應起來了。我臨走,他們把經版箱子裝妥,運至河岸。見河水很淺,內有方船並無帆舵,走時並在一起。當時我曾想起幼小時候,聽老人說:古時洪水為害,有阿亞造方舟。因阿亞好善,天老爺不令其死,在水還未來時,預先告訴他信,讓他在某年某月造兩隻大方舟,全家老小都上船,做為後來的人種。把所有五穀雜糧,雞狗鵝鴨等各帶一樣,留與後人。將來做壞事的惡人,都被洪水淹死!這好像一個神話,當時還信得很懇切。後來看耶穌教創世紀,也有阿亞做方舟的紀載,和原先所聽的那段神話相符合。可是從來也沒見過方舟,這次在西安可真的看到方舟了。上面無舵無篷約一丈餘長。我乍然見到還很希奇,要走時,須人到水堨h推。

 

在我坐的那兩隻方舟上,裝有很多舊衣,那是因天氣將冷用以賑濟貧民的。有一位出家人名叫慧通,在西安聽我講過經,他認識我,我並不認識他,因船上就我們兩個出家人,談起話來才認識,很親熱的,他預備到上海去,還有一位姓朱的,北京人,原先做過稅捐局局長,這次由西安帶他弟弟;和他內人、女兒一同回北京。因為他是做官的人,行李多,帶幾個竹箱子。還有一位西安佛化社的居士,都一同坐船。下午上船後,船不開,因晚上看不見,白天才能走。夜間住在船上,朱先生和他的眷屬住在前艙,我和慧通師和那位居士住後艙。渭水河兩岸,都是野地,蔓草荒煙,狀甚淒涼,多遠也看不到一個人家,夜間因刮大風,在船上睡不著覺,弄得滿口沙子用手巾擦一擦,一會又滿了,儼然像到口外沙漠地帶的一樣。第二天早晨起來,看看每人鼻子堙A眼窩堙A耳朵堙A都是沙土。早飯時,吃黑面條,挺粗!與小米合做的糊飯。炒一樣菜,用棉花子油,也挺黑的。

 

出太陽後開船,兩個人下水把兩隻方舟分開,在河岸兩邊,相距約丈許。不一會,中流地方,被上游水來,沖的很深,然後再把兩隻方舟合併在一塊,兩個人在河心推行。行一埵h地,水漸淺,走不動,再把兩個船分開在兩旁,讓水在河當中流,水深之後再並起來走。這等於現開船現挖河,就這樣走了六天工夫,才走出來四十里地。

 

到了臨潼山,可水漸深,船又靠岸裝棉花。走出臨潼關不遠,天已黑,聽說這一路土匪很多,在這婺藿L的船,十有八九遭劫。

 

慧通師才二十幾歲,一向也沒有出過門,一聽說有土匪就害怕!還有那位居士,年四十幾歲,我們三人住在一處,天剛黑,還沒點燈,船上的一位老頭,有五六十歲年紀,忽地來告訴說:

 

「不好了!土匪來了,現在外面等著,要我們這個船上湊一千塊錢。我給前艙的朱先生說讓他湊五百塊錢,你們三個人湊五百塊錢吧!」

 

「沒有錢,怎麼辦!」我先答話。

 

「我是來送信的,我並不願讓大家遭劫。」說著他又露出胸膛上的大疤痕讓我看「這是去年土匪來要錢沒有,被他用鐵勺燙的,這絕不撒謊!」

 

「我們沒錢也不是瞎話,要有錢有話,誰也不坐這受罪的船,早就坐汽車走了。」

 

「你我說了都不算,土匪一定不相信,沒辦法只好叫他自己來吧!」

 

「好!」我說:「你叫他來吧!」老船夫到外面把船上有多少客人,裝什麼東西,一五一十都告訴他了。不一會來了兩個土匪,持匣槍,先問「誰是法師!」我說「法師在這兒,來吧朋友!」兩個人到我跟前,把匣槍都按上頂門火,說要讓大家湊幾個盤費錢。我說:

 

「我們大家都是出門在外的人,誰有困難都可以互相幫助,那堣ㄛO交朋友?現在既然諸位困難,我一定罄其所有以相助!」說著我隨手拿出皮匣共合有二十元錢,有我的十元,有慧通所存十元,共二十元錢。因我恐怕遇土匪,故將其餘四十元錢,早都藏在柳條包內。我說:

 

「諸位!今天很對不起!我也沒帶很多錢,我們兩個人,還有二十塊錢,送諸位做路費吧!」

 

「不成!」土匪反目說:「你給湊五百塊錢吧!」

 

這時慧通師和那位居士已竟嚇的倒在一邊,我一邊默念觀世音菩薩,一邊應付土匪「諸位都是明白人,你想我們坐這個船到潼關二百八十里地,中間要經過半個多月的工夫,受很多罪。假若我們錢多的話,必坐汽車化六塊五毛錢,半天工夫就走到了,何必在路上多耽誤日期!我們出家人素來都沒錢,這二十塊錢,還是居士們送我到潼關起火車票用的。出家人絕不說謊話,如果錢多,一定要傾囊相助!」

 

「不成!」一個土匪還是不相信「二十塊錢,我們回去交代不下去。得叫我們營長來檢查檢查!」說著兩個人下船去了。

 

這時我加緊的念觀世音菩薩,恐怕他真的來檢查,於是把所剩的四十元錢,隨手擱在船外空擋堙C因船窗外,有一竹簾掩蓋著,黑夜也看不見。不一會土匪又來要檢查,我說:「好!我只有這些錢,別再沒錢,如果你不信,可以檢查證明。」土匪看我說話很慷慨!很氣壯!一點也不懼怕!以後他又問我在不在家禮(即青紅幫,俗言三番子)我說不在,另一土匪在旁邊說:

 

算了吧!別檢查他,出家人檢查他也沒好多錢!」就這樣也沒打也沒罵,又給船上要一個燈籠揚場走了。

 

呆了半天慧通師才爬起來。匪走後,不一會聽前艙有人號啕大哭,走過來一看,原是朱局長,他一邊哭一邊說:

 

「哎呀!我活不了啊!我竹皮箱子堛漲蝒A東西被劫一空,還有五十塊大洋,五十兩煙土,也都給拿走了。」一邊說著,一邊蹈足要跳河尋死,好幾個人都上前解勸他。他說:

 

「我母親現住北京,我因在西安沒事做,才攜眷北上。現在財物被劫一空,不但到北京沒辦法,就是到潼關,連坐車吃飯的錢都沒有,到這步田地沒辦法,只有投河尋死一路……」我過去再三勸他,「你須想活路,可以回長安找故舊親友多幫忙;不然你要尋死,一點意思都沒有。而且你死了之後,你的妻子依然是沒辦法,連累他們也活不成。最好還是回去找朋友想活路吧!」他說:「我在西安已賦閑好幾年,所有朋友,過去都很盡力幫忙,這次再回去求人,恐人不信。」

 

康寄遙居士是朱的老師,他知道我和康居士熟,又讓我給康居士寫一個片子做證明。我把朱某在船上被劫的情形都寫上,讓康居士給設法打救,這樣算他幾個人沒跳河尋死,我又給拿路費,讓他回西安,找康居士去了。

 

第二天天亮開船走了約五里路,有自上游來的船說:下邊土匪更多。當時我想:如果再遇一次土匪這三十多元錢恐怕應付不過去,輕的來說要遭鞭撻,重則有傷性命,就是死不了,也把人踅蹬壞了。這時我和慧通師兩個人商議,我下船去臨潼縣找縣長派人來保護,不然藏經版和賑衣被劫損失不少!於是我帶一個小提包,拿三十多元錢,登岸步行,逕往臨潼縣去。究竟到那堥き▼鴞阮鴗ㄕ芋A還在兩可。走到天黑時候,已距城很近,我正犯愁沒住宿接頭處,適巧遇一老道。出家人見面都很親熱,我問他城埵釣S有慈善機關,他說城內有一佛教會,但並不很負責。我正要找佛教會,他指給我路徑,我逕往佛教會去。見該會會長,年紀不很大,我不認識他,他曾在西安聽經認識我,招待我吃住。晚上我告以船上有賑災衣服,及藏經版,在路途恐發生意外,請他作公文,請縣府派人保護。當夜他拿公文去見縣長,第二天照準,派兩個武裝人員去押送。早飯後,我由臨潼去西安交代,花一元錢雇人力車,半天工夫回到長安,見范成師,他很歡喜!說:

 

「昨天朱局長回來,被劫一空,大家正給他想辦法。我們的藏經版,價值數萬,還有賑災衣服,都絲毫未動,這都是法師保護之功。」又請吃飯,並將所劫去的二十元錢由印經會出款補償。這時,玻璃版已竟又做出來二十箱,請我一併帶走,坐汽車又恐震碎。當時我想:玻璃版如果橫平擱放,一定要怕震;如果裝箱時,立直擱下去,就不會怕震了。於是把玻璃版在裝箱時,完全立直裝好,坐汽車,半天到潼關。等了十天,方舟藏經版才運到。船上有兩個軍人護送,經版沒有損失,其實也用不著兩個人押送,有一個也可以,因為他們軍人都勾通一氣,路上遇見土匪從老遠一答話,土匪不來船就過去了。

 

(四)洛陽城下的遺憾

 

在潼關,朱將軍老早給辦好的免票,經版裝火車,由我護送至上海。車抵洛陽換車,要第一天。早晨去飯館預備吃素面,一進飯館門口,店堛漱H,都怠答不理,絕不像招徠生意的樣子。我把跑堂的招呼過來,讓他給弄兩個人素面,來點青菜大醬,老遠看他那個廚子,也摔摔打打的不樂意,我也莫明其妙。有佛化社的人一位居士,和我同車。他說:

 

「此地風俗早晨不願見出家人,如果早晨遇見出家人,在他心理上,就以為一天生意不好。所以一般人都忌諱,飯館堣]不願招待我們。」誰想,事情並不是那麼迷信,我到飯館之後,不但沒給他沖走買賣,反而給那館子堙A帶去了買賣。因我進館子洗完臉不一會,那些等換車的客人都進館子去了,弄得上上下下,高朋滿座,都坐不下。館子堣H一看,喝!來買賣了,歡喜了,也不撅嘴摔打了,對我也客氣了,在他也認為事情異乎尋常,還特意到我跟前去獻殷勤,大概看我跟別人不同吧!

 

洛陽、是中國的古城,據洛陽伽藍記,那埵釩雃h寺廟,都是在歷史上有名的古蹟。尤其白馬寺,為中國最早之寺廟。昔漢明帝時,摩騰竺法蘭二位尊者,以白馬馱梵本四十二章經;及佛像舍利,進中國,首抵洛陽,是為佛法正式傳入中國之始。漢朝時候,中國沒有正式的「寺,」只有一處鴻臚寺,住外交人員,相當於現在的外交部。遇有外賓時,都在寺內款待。摩騰竺法蘭。因是外國來的有神通的高僧貴賓,所以都住在鴻臚寺內。以後因他二人和道士鬥法顯神通,朝野景從,於是把「寺」改為摩騰竺法蘭二位尊者的專住所,表示款待貴賓。以後凡是僧人住的地方,都名之為寺,這是中國有寺的歷史來源。摩騰竺法蘭二位尊者,因以白馬馱經抵洛陽,建白馬寺做紀念。

 

在羅壁志餘婸﹛u漢設鴻臚寺待四方賓客。永平中佛法入中國,館摩騰竺法蘭於鴻臚寺。次年敕洛陽城西,雍門外立白馬寺。以鴻臚非久居之館,故別建寺處之。仍以寺名者以僧為西方之客,待以賓禮也。此中國有僧寺之始。」

 

在印度稱出家人之住處,曰僧伽藍譯言眾園。就是眾人所居之所,要在園圃生殖之處。佛弟子在僧伽藍中,生殖道芽聖果的意思。在佛經上所說的,伽藍陀竹園,蕪藒鼎t獨園,這都是西域的寺名。中國梁武帝時,名其所建之寺為蕭寺,後魏太武帝始光元年,創立伽藍,名以招提之號。隨煬帝大業中,改天下之寺為道場,至唐朝仍改為寺。

 

早飯後,我本想到白馬寺一訪,聽說那媔Z車站還有二十多里路,恐耽誤火車沒去,很遺憾的。隨便在城堥咫@走,街道很窄,生意也挺繁盛,第二天上火車。抵上海時,范成師早已給上海印經會打電報,說運藏經版,路遇土匪,幸倓虛法師保護,沒損失。印經會地址在覺園大樓,有葉玉甫(恭綽)陳飛青等,多人為印經會委員。第二天特備素席,為護送藏經事開歡迎會,為我洗塵。席間談話,葉居士曾提起去年請我去青島修廟的事,那時我因有病,及瀋陽般若寺辦僧學無法脫身,所以沒去。

 

(五)慈溪五磊山掃塔

 

我到上海時,適巧,澍培法師由東北到上海找我。因他錦州的廟,前已被火燒毀,我曾應許代為化緣重修,日本人占東北,有慈雲法師,相貌長的和我相似。在朱將軍營塈雂憿C日本人以為是我,乃監視極樂寺,甚緊!幸寺內住日本人今井昭度,住很多日子,調查此事,知道極樂寺和官府毫無關係,給特務機關解說,才安靜無事。我在上海時,風聲正緊,不敢回東北。定西法師,聽我已回上海,派趙子如居士攜款到上海,交我二百元錢。我留一百元錢,預備到觀宗寺上禮。余一百元錢;及在西安所剩三十元錢,全交澍培法師,作為募款。當時因找人化緣不便,乃找葉玉甫居士,他自己捐五百元錢,以應前許化緣之願,其餘不夠,等以後再募,共六百三十元錢,一併彙至錦州。原因是要請澍培法師到青島,暫替我辦理修廟的事。

 

在上海耽擱幾天,由陳飛青居士起船票,我和趙子如去寧波觀宗寺。因在西安來時,坐方舟護送藏經版,把諦老發龕日子耽誤過去了。到觀宗寺時,諦老發龕已過,我上一份禮,又從觀宗寺去慈溪五磊山,諦老墓前掃塔。遇三昧和尚,人很好,亦諦老法子,我和趙居士在五磊山住一夜。

 

回來的時候,經鄞縣阿育王寺,那埵釵簹晪Q塔,是當初阿育王在南閻浮提建造八萬四千寶塔,僅存之一,中國本有十九處,因眾生業力所感,別處都不現了,現有的育王寺舍利,是晉太康年間,慧達法師,誠心拜求,從地湧出;也是中國佛徒的福分。平素在育王拜舍利的人很多,舍利的種種祥瑞事也數不清。有些人因三業不清,起初拜舍利時,見舍利為黑色或紫色。拜的日子多了,又轉為紅色或白色,這是隨各人業力所現。過去我曾經去看過一次,是黑色的,這次又和趙子如居士一同去看,是白色的,並不透亮在大塔中有一座小亭子,像是用香灰做的,堶惘酗@小銅鐘,口向下,起初我以為是有線把舍利繫著,仔細去看,並沒線。舍利在堶悸鼴a著,比黃豆小點,閃閃發光。我看堶惇O一個,白色;趙子如則看為四個,發紫色。真是各人的業力不同,眼光也就不同。我們兩個人在那堳穭F拜,回觀宗寺,住一宿回上海,順便又去靈岩山看印光老法師。這時澍培法師還在上海等我,到上海後,陳飛青居士給打船票,持葉居士信,坐招商局輪船,和澍培法師一同去青島。

 

(六)佛學院結束

 

到青島去是臨時的,還不知道那堥き▼麇o如何;而且修廟的事,也不是短時期可以辦完的,主要是為西安佛學院事,預備到北京去找朱將軍(子橋。)到青島之後,先講一卷金剛經,然後經濟南去北京,那時正趕妙蓮和尚,在濟南淨居寺做方丈,我和他在天津清修院曾見面相識,他正預備請我講經,可巧我路過那堙A他很喜不自勝!

 

妙蓮和尚,原籍山東滋陽人,世法好,為講經事,滿處撒傳單,大事宣傳,在那給講一部彌陀經。以後在一九三五年,淨居寺藏經樓開光時,我還去講過一次經;法緣很盛!聽經的人,一處容不下,安四個擴大機,濟南各軍政首長,也常去聽經訪問。

 

彌陀經講完。已是臘月底,留我在那媢L年。正月初六,世界紅怞r會,濟南總會,請講心經,七天講完。正月十六,去北京住廣善寺。第三天見朱將軍,因西安大興善寺佛學院經費不足,難於進行,如果能繼續籌經費,則照章進行,否則難再續辦。雖然在開辦學院時,戴傳賢和楊虎城答應各捐五百元;但實際款項並沒交到。當時朱將軍應允給戴和楊打電報,催他將捐款交上,後來大概他手下人封那分電報沒打去,始終沒得西安方面回電。過幾天,朱將軍離北京,戴傳賢也離開西安。我看事情不好辦,乃寫信給大興善寺,把那媬儩ヰ漕た蓎慼C

 

二月初,自北京回青島,路經濟南,妙蓮和尚第二次請我講彌陀經。在我未到濟南以前,西安康寄遙居士,以為我在濟南,特到淨居寺去請我。可是那時我還沒到濟南,等我到濟南時,他已回西安,兩相參商,以後康居士在西安給來三次信,力邀回西安,辦理大興善寺學校事。因學校是朱將軍發起創辦的,當時我被人誤會參加朱將軍部下,有抗日嫌疑,諸多事情很棘手,遂一一寫信辭掉。後來,我在青島,聽說為興善寺事還打官司,不久華清師離西安,辦了將近一年的大興善寺佛學院,遂告結束。

 

(七)科學的問難

 

現在科學昌明,往往有以科學研究出來的結果,來質詢佛法的,我在濟南紅怞r會世界總會講經時,就遇見過一次,現在不妨提出來給大家說一說。

 

有一天在講經下來休息時候,怞r會主事人告訴我說:「有山東高等法院,幾位法官,一共有七八個人,特來訪問法師。」經介紹見面後,(我已記不清他們的名字)因他們都是司法界有學問的人,談起話來,很客氣。我先給談了一起佛法,後來他們提出來一個問題來問我:

 

「按佛經來說,一四天下有一須彌山,周圍有四大部洲,上有二十八層天,山半腰有一日月環繞須彌而行。可是經現在科學家研究出來的結果,證明地球是個圓的,並沒看見有須彌山(或認喜馬拉雅山就是須彌山)也沒看到有四大部州,這樣到底佛說的對?還是科學家所研究出來的對,請法師給解釋一下。

 

」這一問題,乍然一聽,似乎很難解答;其實細細一想,容易的很,但看你怎樣答法,當時我說:

 

「你問的這問題很好,也很有道理,現在不止你一人有這樣疑問,恐怕社會上還有很多人也同樣有這種疑問的。現在我要反問你一句,在六七百年前的科學進步,是不是不如現在?」

 

「是的!」他們點點頭很乾脆的答。

 

「由現在科學家不斷的研究的結果,證明若干年前的科學家,對天文地理所研究的結果,是不是有很多地方是錯誤的?」

 

「是的!」他們依然點點頭很乾脆的答。

 

「從現在起科學是不是還一天比一天進步?」

 

「當然一天比一天進步!」

 

「假若科學家一天比一天進步的話,是不是將來的科學家,就又證明現在的科學家,所研究出來的結果,還是不對?」

 

「是的!」他們大家一邊點頭一邊笑著說。(這時他們知道自己的話快要立不住了。)我迎著他們的笑臉說:

 

「既然現在的科學家,可以證明過去的科學家是不對的;將來的科學家,又能證明現在的科學家是不對的,是科學家所研究出來的結果,根本就沒定準;況且科學家的精神是以『懷疑』為物件,由於懷疑才能繼續不停的往前鑽研,以求得問題的究竟真實。現在科學正在日新月異的進步,是科學家對這問題的正確性,正在懷疑,還沒得到究竟徹底的真實,這樣與佛法來比較一下,關於誰對誰不對的問題,不用我說,大家也就明白了。」我說完這話時,他們大家都笑了。跟著我又說:

 

「我是一個佛教徒,同時我現在還是一個博地凡夫,沒有證果,對於誰對誰不對的問題,固然不敢斷然置答。可是佛是已竟證到清淨法身的,不但對我們這個世界的成、住、壞、空、洞悉其底蘊;即是十方三世所有世界,亦無不徹底明白。因佛已親身證到見到的緣故,所以在幾千年以前,就把世界的緣起,說得很透徹很明白!這種義理,沒有進化;也沒有退化,過去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未來還是這樣。科學家並沒親身證到見到,只是像隔牆測影一樣,在儀器上測驗出來的,今天是一個樣,明天是一個樣,後天又另是一個樣,沒有一定準則;這樣與佛法來比,當然在現時來說,原則上我們承認是佛說的對;科學家還沒有研究到究竟徹底,眼前我們就認它還是在不對的時候了。

 

「同時我不是科學家,對於科學家怎樣用儀器測驗,測驗出來的詳細情形是怎樣,因我是一個門外漢,固不能強充明公。不過據我常給研究科學的人談話,知道科學家,在進化過程中,起初是以地球為宇宙中心,(並主地球不動,)次以「太陽系」為中心;後又以「銀河系」為中心(據說有類太陽大的星球約有一千億個)最近二百寸望遠鏡發明後,探測得空中有類於銀河系星體集團的還不知有多少。這一來,以銀河系為中心之說,恐怕又靠不住了。其實佛早已說過,在我們這個世界之外,還有無量無邊諸世界。(大光按:二百寸望遠鏡,據科學家公佈,可探測十億光年。按光年乃科學家在天文上用來計算單位距離的,光在空間直線進行,每秒鐘行十八萬哩(英里)計六十秒為一分,,六十分為一小時,二十四小時為一日,三百六十五日餘為一年,由此光行一年的距離可由下式算出,即180,000×60×60×24×365.25=6,000,000,000,000(約數)(實數為5,653,480,000,000)哩。即一個光年的距離,約為六萬億哩。)

 

「關於南贍部洲的人,不能見到其他三大部洲的人,這是因各洲人的業感不同,在佛經也說,此洲不見彼洲人,南贍部洲的地形,是長方形,北面寬南面狹,因此我們這一洲人的面孔也是長方形,下狹上寬。其他如北俱盧州的地形是四方形,西牛賀洲的地形是滿月形,東勝神州是半月形,因此各洲人的面目,亦各如其本州地形。其他三洲,都比我們這一洲人壽長福報大;可是我們這個洲有三件事是超過其他三洲的;第一是勇猛強記,能造業行;第二能修梵行,第三有佛出世(他洲人不見佛。)

 

「四大部洲都在堿水海堙A從堿水海往媮椐j七重金山,七重香水海,每一重山,每一重海,都是多少萬由旬,距我們南贍部洲,真有不可想像的路程。科學家不要說沒看到須彌山,就連到大堿水海的邊沿;到金山到香水海的邊沿還沒探到呢,難怪他不相信了。

 

「本來在佛經上,明明是說日月繞須彌的,如立世經說:

 

「『以眾生業力,增上緣故,故有風輪,吹日月等宮,回轉不息。日行百八十路,月行十五路。復有二路,內路外路。日行與月,或合或離,一一日中,日行四萬八千八十由旬,若稍合時,日日覆月三由旬又一由旬三分之一,是故十五日被覆,月光不現。若稍離時,日日「日」行(同前)是日離月,三由旬又一由旬三分之一,是故十五日,月大圓明……若日隨月後行,日光照月光,月光粗故,被照主影,影還自翳,故見月後,分分不圓,以是事故,漸漸掩覆,日在前行,例此可知。又日行周圓,速疾於月,六月日從內路,出至外路,六月從外路人內路。若月十五日從內至外,十五日從外至內。如日行南洲內路,則行北洲外路;則行東西二州中路,是時南州日最長,十八牟休多,夜最短,十二牟休多(一牟休多等於現時三刻三厘三毫三絲三忽。)北洲夜長十八牟休多,日短十二牟休多,東西二洲,日夜等分,並十五牟休多。如南洲,三州例之可知。』

 

「起世經云:『何因緣故,月宮漸漸現邪(斜)有三因緣:一者、背向轉出;二者、青衣諸天,常半月中隱蔽其宮;三者、日天有六十光,障彼月輪,去日漸遠,故漸漸現。復何因緣,圓淨滿足,亦三因緣:一者面向轉出,二者於十五日,月光熾盛,隱翳青衣;三者月宮去日最遠,日光不障。復何因緣,黑月十五(即此方三十日)一切不現?此時月宮,最近於日,日光隱覆,一切不現。何緣名月?於黑月一日已去,乃至月盡,光明漸漸少故。

 

「既是這樣,為什麼科學家不相信;而反認為是地球月球繞太陽呢?這埵酗@個很好的譬喻:例如在月之十五日,皓月當空的時候,空中一點雲影沒有,我們只見月亮的光明,並看不見它的行駛。可是有時薄雲四布,東風乍起,風吹雲飛,我們躺在月光底下,看不見雲彩動,卻看到月亮往一邊運行得很快。還有在坐船的時候,船行起來,自己看不到船動,卻覺得全岸在疾馳,所謂「雲駛月運,舟行岸移,」科學家所認為太陽不動,地月球旋繞太陽的話,恐怕就是這種情形吧!

 

「至於說:由於世界周航成功,便認為世界地球是圓的,這問題尚有極度保留再事研究的地步。因為海空的航行家所依靠的是羅盤針,羅盤針上的磁石,和南北極的「磁極,」有很大的關係!「磁極」可以影響羅盤針之方向角度,雖然在溫熱帶離「磁極」遠的地方沒有多大關係,可是;近南北極走遠道的時候,羅盤針受「磁極」影響,便沒有準了;或者是受了這種影響的欺騙,而自己還不知道呢!

 

「關於須彌山四周上下是怎樣一種情形,日月怎樣繞須彌,還有日蝕、月蝕、地動、潮汐、寒暑、晝夜、……等:這在佛經堶情A都有說明,我一時也不暇細說,大家有機會可以去看佛經(如起世經、樓炭經、長阿含經、起世因本經、大寶積經、正法念處經、華嚴經、楞嚴經、順正理論、阿毗曇論、俱舍論、法界安立圖……)如果按佛經來說,讓不信佛,專信物質科學的人,或者認為是神話;其實不是神話,也沒有神話,全是人們的心理作用,業力所感。(只要你信的話)在佛經上說:『醫能治一切病,不能治命盡之人;佛能度一切人,不能度一切不信之人。』因此我們所談論的這問題,就建立在信與不信之間了。」

 

「是的!」他們點點頭說:「問題就在信與不信之間了。因為佛家是在唯物上講唯心的,(一切唯心造)科學家是在唯心上講唯物的,(物質文明)凡一切事,都重乎『實際的反映,』如果沒有實際的反映,再往外求他們的思想達不到,便不肯置信了。」

 

末了我說:「關於思想達不到便不肯置信;而且還異論紛紛,這事情,佛經上早就說到了。佛曾以摩象的故事來譬喻這種情形說:往昔有一鏡面王,欲觀盲人遊戲,召集了很多盲人到一塊,讓他們作摩象遊戲,摩完之後,各說象的形狀。有的盲人摩著象鼻子,便說象形如繩;有的摩到象牙齒,便說象形如橛;有的摩到象耳朵,便說象形如箕;有的摩到象頭,便說象形如甕;有的摩到象尾,便說象形如掃帚;有的摩到象腿,便說象形如柱……因此群盲各說各是,相諍相毀,弄得面紅耳赤,紛諍不已。這時鏡面王在旁邊看著,覺得很好笑的,於是他作了四句偈子說:『此等群盲生無目,橫於諸事各相爭;曾無有師一語教,云何知是象身份。』末了鏡面王又說:你們這群盲人,自己還不知摩的是象不是象,那媮棶|知道摩的象狀對不對呢!」我把話講到這堙A他們幾位司法界的人,都笑起來了。因時間很久,亦遂告辭而退。(大光按此摩象故事,見涅邽g及起世經,意思表不但世間諸戲論均為摩象之說,及諸沙門婆羅門等,對一切法不能「如實知」「如實見,」未證聖果,如處長夜,均在群盲摩象之屬。)

 

我常說:科學愈昌明,佛說之法,愈證明其理論真實。比如佛說人是大蟲聚,現在科學家,已用顯微鏡證明,人的皮膚,都是蟲尾所組成,堶惘撗G等成分,全是微生蟲。佛說人身上有八萬四千戶蟲,每一戶還不知有多少億萬數量。如人生病長瘡,頭痛身熱,好吃懶做,嗜酒嗜眠,放逸懈怠,性格和緩;或暴躁等,全是蟲子在人身上起作用。(見正法念處經。)還有佛說一缽水,八萬四千蟲,也經科學家證明了。其他還有好多事情,佛在幾千年以前都已說過,到現在科學家也都給證明是對的了。

 

科學的進化,能促進人類的幸福,改善人民的生活,這是公認的事實;可是相反的,隨著科學的進步,也給人類帶來了無比的禍災。科學愈昌明,殺人的利器愈厲害;人類的知見愈為混濁,社會亦愈趨下流;所遭受的痛苦,也愈為殘酷!什麼緣故呢?就是為了隨著科學的進步,人類的心理都偏重在物質一方面去,使物質失去人心的控制力量,心反為物質所奴役,把原來的道德倫理,因果觀念,全拋在一邊去,沒有一種方法來維繫著人心了。

 

世界的總樞紐,本是以「不動」而應「萬動;」以「不變」而應「萬變;」以「無為」而攝「有為」的,現在的世界,沒有一種「不動」「不變」的「無為」方法來收攝人心,人心全偏向於「變」「動」「有為」的物質一方面去,因此世界,動蕩不安,以強淩弱,以眾暴寡,互相殘殺,互相爭奪,為什麼呢?就是為了大家都忽略了心性的根本觀念;而去專門在物質上做活計。例如一個人每天要衣、食、住、行、你想吃好的,他也想吃好的;你想穿好的,他也想穿好的;你想升官發財,他也想升官發財;你愛好色,他也愛好色;你想有極好的享受,他也想有極好的享受……一個人這樣不要緊,如果全世界多少億人,大家熙來攘往的,全都偏重在物質上思有極高的享受,得到的還好,得不到的,就要想壞主意了。(無為的「變」與「動」開始根本壞起)在這時如果沒有一種「無為」的因果觀念來收攝人心,人心就從根本上像生病長瘡一樣的壞下去了。一個人身上得了病長了瘡,吃點藥水,敷點藥膏就好了;可是人心是無形無相的,(非指肉團心)如果他要有了病生了瘡,毒素入堙A是從根本上就壞了。一個人壞了不要緊,如果世界上二十幾億人的心理,全有了病,全生了瘡,全從根本上壞起,那就無法挽救了。

 

當然人們離了物質是不能生活存在的,我也並不是批評注重物質的人就算不好;可是人們把心的方面拋開不管而卻偏重在物質一方面去計較,使「心」與「物」失去了平衡的力量,這樣世界就不會安定了。例如一個人,為了滿足他的物質、欲望,不惜發動壞念頭,去殺人放火,作奸犯科。等人犯了罪之後,國家用憲法、用法律來懲處他,懲處之前,用科學方法來偵查他,用科學方法來審訊他,用科學方法來刑罰他。一個人犯罪用電椅,(執刑)多個人犯罪用槍炮,(戰爭)全國人犯罪用原子彈,(毀滅)可是;這只能治其已然而不能治其未然;只能治其標而不能其本;只能治其身而不能治其心。因為心的部分(殺盜淫妄等)早已胚胎成塊,潰爛成瘡,由內而外,天天在流膿尚水出毒氣(貪嗔癡)毒氣發出之後,還會傷及他人。這時如果只在皮膚上搽藥膏是不能奏效的,因為病根在心底的最深處(出發點)壞透了。可是科學家,從來也沒想法用因果律研究過,把每個人最初一念的壞念頭沒有「動」的時候,想法不讓他「動。」(諸惡莫作)最初一念的善心所沒有「變」壞的時候,想法不讓他「變,」(眾善奉行)這是「垢病在心」的根本治療法,科學家並不能做到這一點,這是我對中外科學家,所最遺憾的地方。儒家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現在人心不然了,大都是「率物」而不「率性,」如果是「率物」而不「率性」的話,那就是「率物」之謂暴,無道以為教了,世界到了無道為教的時候,那能不愈趨下流而混亂呢!

 

唉!按佛經說:這是劫運,也是眾生的業力所感。最初我們這個世界上的人,壽命也長(活八萬四千歲)身量也高(八百四十丈高)福報也大,地面上都是七寶,沒有高低不平,飲食衣服臥具等都是自然而至,一點力不用費。後來因為人們的「分別」「執取」心重,漸漸由蜜酥妙味;而變為粗質的五穀雜糧。到現在為止,人們總還有得五穀雜糧吃。按諸經論所說,人壽起初以八萬四千年為本位,過一百年減一歲,(人身量亦減短一寸)一千年減十歲,萬年減一百歲,如是次第往下減,將來減到人壽三十歲時,人身量剩二尺多高,到那時人類的道德倫理、因果觀念,喪失殆盡,福報享盡,連粗質的五穀雜糧也開始漸漸沒有了,五味也隱沒或變味了。普通應用物資、珍寶、好的房廊屋舍等,也漸漸破壞沒有了。只有以歕充饑,為食中第一;以發褐遮體,為衣中第一;以鐵為至寶,為莊嚴中第一,沒有好飲食,便相煎人皮朽骨為宴會。偶爾得到一粒麥穀等,如獲摩尼寶珠一樣,藏在箱子堙A嚴加守護,恐人偷去。如是經七年七月七日大旱無雨,井河悉皆涸竭。由於饑荒緣故,把人們餓死百分之九十九,這時大家相共起了下品的厭離心,(想離苦得樂)這樣經一千年慢慢度過,由三十歲減至二十歲時,身形由三尺減至二尺高,把原來那一念下品的厭離心又失掉了。這時繼之而來的便是瘟疫災病,比現在霍亂症還厲害百倍!得病即死,亦無醫藥相救。如是經七個月零七天,在上次饑饉劫中所剩下來的那一分人數,在這次瘟疫劫中,又死了百分之九十九。這時早已沒有國王,沒有文化,也沒有什麼軍政領袖。國土空廢,城鎮敗壞,只有一些小的村莊,灑灑落落的相去很遠。災病劫過後,人們相共又生起一念中品的厭離心,(思離苦得樂的心比前還重)如是慢慢經過一千年,人壽減到十歲時,身形才一尺高,還有一磥漶A一握手高的,下生來五個月就結婚,十歲人為上壽。普通活七八歲的,五六歲的,三四歲的不等。到這時原來那一念中品厭離心又失掉了,惟有行十惡法者為人所敬。這時刀兵劫降臨,人心殘忍到極點!無論父母妻子,兄弟眷屬等,互有殺害心。因業力所感,隨便拿起一件什麼東西來,都成了殺人利器,所謂草木皆兵。這樣無論男女,像殺神附體樣,以為自己不殺人,便被人所殺。於是見人必殺,逢人必砍,如是互殺互砍,經過七日七夜。(是謂刀兵劫末)在這時,也有心媄h「慚愧」心的,不欲殺人,但又恐被人所殺,像獐鹿逢打措的一樣,於是鋌而走險,隱於山野。

 

經過上面所說的饑饉、瘟疫、刀兵、三種災劫之後,世界上所剩下的,統起來也不過一萬多人了。走起路來個月二十天遇不到一個人,原先隱在山野的那些人,因他尚有一念「慚愧」心,護法善神護持他,從山野出來之後,遇到人便相抱痛哭,互相親愛,視如親友。大家同起了上品厭離心,希望從此永遠離苦得樂。這時大家的共同心堙A都認為過去是由於不善心,殺心,致令親族人類殘殺殆盡;今後寧可共行善法,先離殺業,離殺業已,十歲生子,漸漸增至二十歲,身量也由一尺增至二尺。既知行善止殺可以得好報,增壽命,於是再進而離不與取的盜業,離邪淫業,離兩舌、惡口、妄言、綺語、離貪、嗔、癡、三毒,祛十惡法,行十善法。這時人們的道德倫理,因果觀念,漸漸增長起來,壽命也由一百年增一歲,千年增十歲,幾百歲,幾千歲,幾萬歲。由十歲起,過一百年增一歲,身量增一寸,經過八百四十萬年,增到八萬四千歲為止,身量高八百四十丈。(法滅盡經謂:人身量八丈;或是人身增至八丈時,即不再增。)這時地面平正,衣食豐足,七寶、五味、種種出現,人們也知道孝順父母,恭敬沙門。從八萬四千歲,過一百年減一歲,減至八萬歲時,彌勒佛始出世,龍華三會說法,度釋迦佛滅後遺法種福之人,然後再化同緣(詳見上列諸經論,不重引)

 

釋迦佛是在第九減劫中人壽百歲時降世的,到現在差不多已近三千年了,所以現在人,活到七十歲的已為上壽。再過一千多年至兩千年人,人活五十一二歲即為上壽,那時楞嚴經和般舟三昧經即已先行毀滅離世,其他十二部經,在此後三四千年中,也逐漸毀滅。(因眾生已無看經福報)到了法道滅盡時,佛為哀愍眾生,特留無量壽佛經多住世一百年,眾生有聽到此經看到此經的,能至心稱念,阿彌陀佛聖號,皆可得度。過此百年,法道滅盡,無有文字。(詳法滅盡經)

 

大家請想:在這五濁惡世堙A是多麼苦啊!二千多年後就沒有楞嚴經和般舟三昧經了,四千年後,法道將滅,世界開始漸漸沒有五穀五味了。將來饑饉劫、災病劫、刀兵劫、相繼而起,一天比一天苦。這都是因為人們離十善法,行十惡法(殺、盜、淫、妄、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貪、嗔、癡、)不信因果。為了偏重在物質一方面的享受,不惜損人利己,原來「不動」的壞心,現在也「動」了,原來「不變」的好心、善心、因果心、現在也「變」了。是所謂「瘡病在心,」從根本上壞了。假定幾十年為一世,將來到佛法滅盡,頭出頭沒,還不知要受多少生死輪迴之苦,還不知要受多少饑饉、災病、刀兵、之苦呢!可是一切唯心造,如果人們從現在起,忍著眼淚!咬緊牙關!深信因果!恭敬三寶,發大勇猛心!精進心!誦大乘經,至心念佛,把自己的事,即生成辦,雖然幾十年比較是受苦,可是從此超出三界,永不受生死輪迴之苦了。這是一個便宜事,希望大家不要把這便宜事輕輕放過,把自己生死大事,即生成辦之後,回頭再來娑婆,度化眾生。

 

還有關於「劫」的事,常研究經的人,對這些事都很明白,還有初信佛、未信佛的,也有信佛之後未研究過經的,今附帶說一說。「劫、」梵語劫簸,簡言曰「劫,」就是來分別時間限度的。通常年月歲數謂之時,成住壞空謂之劫。佛經上說劫的地方很多,其說不一:有一說,長寬八百里地的一塊石頭,以淨居天衣重三銖,淨居天日月歲數,淨居天人三年來此一坐,將此石磨盡時,名一大阿僧祗劫。按普通年數之劫有三種:一曰小劫,以八萬四千年為本位,過一百年減一歲,減至十歲時,再過一百年增一歲,增至八萬四千歲,這樣一增一減,計一千六百八十萬年,為一小劫。二十個小劫為一中劫,計三億三千六百萬年(地球之住劫如是)四個中劫為一大劫。按世界分成、住、壞、空、四層,時間各經二十小劫,計十三億四千四百萬年。我們這個世界,成劫已經過去,壞、空、兩劫還未來,現在正是住劫堶悸熔臚E小劫。前八劫中沒有佛出世,只有在第八劫中有四輪王出世。第九減劫中,有四佛出世,從八萬四千歲減至六萬歲時,有拘留孫佛出世;六萬歲減至四萬歲時,有拘那含牟尼佛出世;四萬歲減至二萬歲時,迦葉佛出世。釋迦牟尼佛,是在二萬歲減至一百歲時出世的。從佛降世至今已將近三千年,人壽七十為上壽,七千年後,人壽十歲,佛法滅盡,入第十增劫,再到八萬四千歲減至八萬歲時,彌勒佛出世,住世六萬歲,正法、像法、亦各六萬歲。第十減劫過後,從第十一至第十四,此四劫無佛出世,至第十五劫有九百九十四佛出世。從第十六至第十九,此四劫亦無佛出世,至第二十劫增至八萬四千歲時,樓至佛出世,住劫圓滿。

 

第十九章 天津大悲院復興經過

 

(一)緣起

 

天津原為河北省會,後改為直轄市,面積,約五十多方公里,有一百二十多萬人口。地點跨五河注沽河之會口,握北寧津浦兩鐵路之交點,水道有渤海及各大河流,水陸交通,均極方便。商業之繁盛,冠於北部各省,與上海、廣州、漢口、同稱為中國之四大商埠。

 

天津和上海,為中國最繁華之都市,上海的廟宇和出家人比較多。天津的廟統計起來,大小也有幾十處,在這些廟堙A並沒有正式留單接眾的十方叢林。只有一處清修院,乃李嗣鄉之家廟,請清池和尚住持留單接眾,凡一切朝五臺山僧人,多在此院掛褡,所需經費皆李家擔任。以後因受其法徒宗祥連累,被褚玉璞封閉。後經靳雲鵬改組為佛教居士林,平常住幾位師傅做佛事。有時南北過往僧人,可以在這堨蟛芫X天,所以天津的廟,多是小的庵堂,出家人在這埵瞴A都做應酬,分子很複雜!

 

宣統元年,政府頒佈廢廟興學令,首以天津為試驗區,當地紳董,出面組織廢廟興學委員會,沒收各處廟產。開會時,以公共錢財,大吃大喝,極盡耗費。還有一些地痞流氓,藉此機會發財。拆廟固屬為不好的事,可是天津一般出家人,也弄得太不像樣,簡直是笑話百出。可是話又說回來,天津過去的佛法,就寄託在他們這些人身上,敗壞佛法的是他們;住持佛法的也是他們,如果沒這一般出家人,天津就沒有佛法,在家人想找出家人念經,也找不到。有人嘗說:「在天津住的出家人,都是大菩薩,行菩薩道,明知在天津趕經懺是走下坡,可是他仍然發心要去。」因此若干年來,讓天津一般人,知道有佛法,有時請出家人念經做佛事,這都是一般趕經懺的好處。其實並不是我袒護趕經懺的,與他們遮醜,實際情形確是這樣。在家人到任何地方都應當讚歎出家人,有居士當我面挖苦天津出家人的,我就這樣答復!

 

據說:天津在試辦廢廟興學的時候,伽藍菩薩還顯過靈驗。當地人組織廢廟興學委員會,舉出來若干人為委員。在委員之中,又推出來三個主任委員,一個正主任委員,兩個副主任委員。會後決議立學堂,佛像拉倒,僧人趕跑,並借此機會,大設宴席,相對暢飲。有一次開會,席間正主任委員,也是當地有名耆紳,出來小圊,忽然倒地下沒氣了。同人等把他架到屋堙A問他「怎樣?」他說:「不好!我看周倉爺從屋堨X來,氣憤憤的呵聲,『我讓你拆廟!』說著一刀砍在我腰堙A把我吹倒了……」再往下問時,什麼話也不說,像得羊羔瘋一樣,口堛膠R白沫,露兩個大白眼珠子,大夥忙把他抬回家去,夜間不治而死。所有當地紳董和一些拆廟委員們,睹此情形,都很害怕!嚇得打抖擻。接著第二位紳董(副主任委員)夜間也看見關夫子派周倉去了,他正在堂屋門口站著,忽然一聲「哎呀!周倉爺來殺我,我以後不拆廟了……」說著倒地下沒氣了!這是和那位正主任委員同一晚上的事。

 

第二天,另一位紳董,因他和死去的那兩位是一正兩副,都是主任委員。他看那兩位,因做壞良心違犯因果的事,都遭到現時的報應,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心堳飫`怕!於是預備不在家,到天後宮娘娘廟去躲避,免得周倉爺再找來。早晨起來,這位紳董,對家堣H沒言語,悄悄走出來,拐彎抹角,恐怕人看見。可巧走到半道時,對面來一人,這人不是別人,是他們拆廟委員會的一位委員。兩人打對頭越走越近,躲避也來不及。見面後,這位委員首先問道:

 

「到哪去?副主任!」

 

「不到哪去,閑來溜達溜達。」面上還佯作很沈靜的樣子。接著那位委員很驚懼的又問:

 

「你知道吧!」

 

「不知道!」他又佯問了一句「有什麼事?」

 

「咳!」委員說:「不幸得很!大概因為做虧心事啦!不然或許為拆廟逐僧辦學堂,觸犯天怒,昨天頭二紳董都被周倉爺顯靈砍死了!」

 

「真的嗎?」

 

「這還能說瞎話不成!」說著第三位紳董—副主任委員,一陣頭昏也倒地下沒氣了。他本來欲到天後宮娘娘廟去躲,不想卻死在半道。這位委員嚇的已是魂不附體,趕緊給他家堨h送訊。以後那些主張拆廟的人,見來頭不好,種種事情不順序,自動把委員會解散了。從此拆廟逐僧之風稍煞,可是天津差不多的廟子都被他們拆掉了。所剩的有城外千佛寺、海光寺、河北天緯路大悲院。千佛寺出家人正派一點,外邊有聯絡,沒被拆掉。海光寺是天津的古蹟,在日租界,沾日本人光,沒被拆掉。大悲院早被法院、消防隊、警察、佔用了,出家人多賃房子住,以買賣式經懺應酬為生活。

 

一九三四年,甲戌,天津居士們,組織甲戌講經會,請法師講經。那時曾提議請能海老法師在天津住持修廟,後來不知因什麼緣故不成熟,遂作罷論。

 

一九三五年,我正在青島湛山寺料理修講堂齋堂,天津甲戌講經會,請我去天津,講一部楞嚴經。時李唐民居士等即提議在天津修廟,不過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說完之後,並沒去進行,事情遂擱下了。

 

一九四0年,我又去天津講經,有周叔迦、靳雲鵬、龔心湛、王紹賢、劉鶴齡、劉子明、趙化民、張伯齡、李唐民、等諸位居士發起,在天津修廟。原因天津雖是一個人文會萃的大商埠,蹅圊n北交通,並沒一個十方叢林,致使十方過往僧人,無一掛單休憩之所,很為遺憾!因此有在天津修廟之議。那時並沒預備修大悲院,居士們領我看好幾處地方,都不相宜。末了經大家商妥,擇定天津河北天緯路大悲院,(原是傳法叢林,荒涼已久,)為復興十方叢林地址。當經諸居士,與大悲院禹山和尚取得同意。以後禹山和尚又在天津給我來一封信,把意思說明,過後,我們在天津見面會談,他很同意把大悲院復興為十方,並言明如果我去復興時,他把廟完全交出來,只要有他當輩的吃住,其他什麼事不再問;可是如果別人去接他不往外交。

 

關於修廟的事,我在別處已經經過好多次,並不是一件容易事。我已經七十多歲的人,一提到修廟就發怵!當時我曾寫信堅辭,當面也辭過若干次,也曾經介紹過別位大德,去天津經營建修,但都沒獲允許;而且別人去時,禹山和尚的廟不往外交,對人信不極。諸位居士,也激勵我,說天津是你的家鄉,應當在這堶蚾_個廟來。時周叔迦居士,主持中國佛教學院,屢屢來函邀請,在此盛情難卻之下,我乃答應了。當時我曾這樣想,我已這麼大年紀,窮和尚哪里有錢修廟,反正力量是大家的,不過我做一個撮合人,把各種力量集中起來,把各種因緣和合起來,就算我對大眾的責任盡到了。

 

(二)經過

 

大悲院,原是十方傳法叢林,清康熙八年創修,有一百多間房子。堶惘磻潀鴠X家人,有禹山和尚的一位同參,另外雇一個老夥計,共三個人,自己住幾間屋子,其餘房子,讓法院占去一部分,消防隊占去一部分,警察所占去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在外面被人強佔,亂七八糟一個大雜院。一九四0年修廟事說妥後,一九四一年,讓院堛漱H往外遷移。不過他們都在那埵磽n多年,馬上讓他們往外搬,事實上很困難。幸而有靳、龔、周、諸居士出面為力,請天津主管當局,各方面想辦法,末了好歹都搬出去了;這也是該當大悲院有復興的機會。

 

一九四二年春、大家開始湊款,並拆除院內不需要的舊房子。一九四三年,推等慈為大悲院第一任住持,代我在天津監修。利用舊有木料先修後大殿五間(即大悲殿)兩邊配房各九間,共二十三間。那時準備券已很毛,米麵等,約需一元多一斤。後殿修起後,共費二十一萬餘元。末了因物價陡漲,拉五萬元虧空還不上。發起修廟的人,找誰誰不來,年底包工人天天去要帳,今天應到明天,明天應到後天,兩下打支應。本來修廟是大家的事,這一來要陷我窮和尚在堶惕@難了。講完經後,去找靳雲鵬居士,他說給想法募化,當時我想如果三千兩千,把這筆款湊起來,也須很多日子,還不知能湊齊湊不齊,仍然應不過這個難關去。以後我把這情形寫一封信,給劉子明和王紹賢兩位居士。劉子明是大康鹽業公司總經理,王紹賢是上海鹽業銀行總經理,他們兩個人對辦善事很發心,而且對錢的方面也很慷慨。

 

劉子明接到我的信後,和王紹賢商議:「修廟是天津各位居士發起的,修起廟來也是天津的,倓虛法師已竟這麼大年紀,無論如何,為了幾萬元款,不能讓人在這兒作難。」末了他兩個人每人擔任兩萬伍,把這個難關當過去了。

 

一九四四年,又修起前殿、(即天王殿)三門。所用的磚瓦木料,都是趙化民居士自捐;並外募十數萬元早買下的。臨時由劉元忠、閻棟臣、兩位居士湊十幾萬工錢,很順利的就修起來了。

 

自一九四二年起,我常鬧腸胃病,拉痢疾。四三年時病的很厲害!自己開藥方吃藥,亦時愈時發,往往耽誤的連課也不能上。四四年冬,腸胃病復發,直至四五年冬,病的差不多要死。幸得林耕宇居士,介紹一日本醫生尾河,給診治。每天吃六次藥,打一次針,禁語,拒見賓客,養了半年多,才漸漸的恢復;因此把修大悲院的事都耽誤下了。

 

四五年,我因鬧病,耽誤了一年。四六年春天,我病雖愈仍未復元,本來不能再出門。但天津諸位居士,屢次來信催促,似乎大悲院之成與不成,全繫在我身上,大家拿高帽子來給我帶;當時我也因天津還有諸多事情未了,帶半身病就去了。

 

七月十九,乘飛機(因當時別的交通已斷絕)到天津和各位居士接見,預備修大悲院大殿。當時和周叔迦、劉子明、王紹賢、等幾位居士商談進行辦法,我把動工的情形,也大致計劃了一下。不過在天津辦事,事實上很困難,因那堭“峆傰ぞ齱A諸多意見分歧,很難把各方意見溶冶到一塊去。往往為了進行某種事情,這個人著手辦理,那個人就在一邊袖手旁觀,這樣只有苦了當中辦事人。

 

修大殿的原來計劃,是把各項捐款湊起再動工,可是,時局一天一天的演變,物價一天一天的上漲,如果等十萬二十萬的零碎捐款捐起之後再動工,照原來計劃,恐怕連一根木頭也買不到了。

 

當時我勸他們各功德主,既然想做功德,就不要先害怕,不要怕吃虧,所需要買材料的各項款,可以事先墊出,以免受物價影響。時有劉子明、王紹賢、兩位居士很發心,每人認捐一千萬,周叔迦居士擔任一千萬,十二月十二日批合同,找人畫大殿圖。

 

四七年春天開工,到六月底竣工,當時有天津劉世銘居士;和由青島我請去的張傑臣居士兩個人監工。在他們認捐的款尚未交到時,正月初三,未等開工,我便冒著風雪,滿街跑,走了二十幾家大木廠,末了在一家長春木廠堙A買五條大美國松;及一切檁木等,言明兩天交款,共費三千萬元。當時木料未運走,第二天物價就漲了一倍。第三天下午,居士們認捐的三千萬塊錢才交到,到了給木廠送款時,木廠主人不願意,因晚交一天,賠本很大!結果少賣給一根美國松。可巧有一位無名氏聽說要修廟,又差人送去兩千萬,共買六條大美國松木,這也是感應。以後我在啟新洋灰公司又費了許多手續化得六百袋洋灰,零碎進的捐款,陸續早買幾千塊大方磚,又買一部分舊琉璃瓦,這樣把所需材料,都預備得差不多,到開工時,就比較容易了。

 

那時法幣貶值,物價暴漲,到了開工時候,物價又漲了好幾倍,照原來計劃數目已經又不夠了。幸而天津一般人心好勝,從各方面又湊了湊,並警局督察長孫翼侯幫忙,才將工程修得告一段落。總計修大殿共費一億掛零。這都是天津一般居士的力量,關於每次捐款,都有名單,將來大悲院立復興十方叢林碑時,可以流芳後世,現在我一時也想不起來,故說不出。

 

那年,長春般若寺預備傳戒,閏二月中旬,善果由長春到天津,請我去為得戒師。本來天津正包工修大殿,有諸多事情未了,我不能離開那堙F可是在我心媮晱t有一種希望,或者到東北時,能募得一部分款,來補助大悲院之不足,因此答應去傳戒。閏二月底離天津,經興城、瀋陽、講幾天心經。三月初二日抵長春般若寺,四月底傳具足戒圓滿,改選住持妙禪。那時本擬急速回天津,因鐵路不通,致在長春逗留,將近一年光景。到了三十七年,舊曆二月二十八,從長春往回走,同行者共六人,有四個出家人,兩個在家人,中間經過十三天,三月初十到瀋陽,在那埵矰G十幾天,四月初六,和定西法師一同乘平沈班機到北平,初七日到天津。那時大殿已經修起,並且在六月十九已經開光。我看看心堳凗w喜,遂與各居士接見,道謝他們維護佛法的盛意!過幾天,善波和尚去天津接我,舊曆四月二十五日回青島。這是我經手復興大悲院的大概的經過情形。

 

第二十章 青島湛山寺創修經過

 

(一)緣起

 

青島、過去並沒有佛法,原來是一個漁村,後辟為海港,水陸交通,商賈雲集,它的歷史,才不過一百多年。尤其經德國人占駐以後,對市內建設,更為繁榮!滿山遍野,都栽滿松樹;市內建築,且富有外國色彩,與其他都市,迥然不同,在蓊蔚蒼翠中,現出紅樓碧宇,加以山光水色,交相掩映,的是一個藝術的風景都市。因這堙A到冬天並不很冷,夏天也不很熱,一般有錢人,和一些外國人,一到暑天,都到這堥蚆袨說C平素這埵磲漸~國僑民很多,各國都有,是一個華洋雜處之地,除工商業發達外,宗教亦極繁盛!

 

青島三面靠海,一面靠陸;東邊,距市內約一百華里,為山東半島中最著名之嶗山。青島市內雖然原先沒有佛法,可是嶗山卻在一千幾百年前,就與佛法結下了一種「不解之緣。」所以青島的佛法,說晚也最晚,說早也最早。按晉朝法顯大師,為中國僧人去印度留學最早之人。他發心遠遊天竺,求法請經,足跡遍五印。後來由師子國(即今之錫蘭島)附舟東歸,在海洋中,為颶風所吹,迷失方向,致在海洋中漂流三月餘。終至膠海登岸(即今之嶗山)此為膠海佛法之濫觴!法顯大師,雖然在嶗山沒有久住;可是在歷史上已竟給膠海佛法,結下了一種法緣!那時佛法興於天竺,又傳入中國,大德輩出,人心丕變。到了元魏泰武年間,嶗山有法海寺之創修;隋開皇年間,有慧炬院之建築。後數百年間,又有明末憨山大師,創建海印寺。(即今之華嚴寺。)可是;這止於在嶗山區內,與青島市內之佛法似屬無關。因為那時嶗山和青島,還是兩個地區,青島在山東半島的西南角落堙A只是幾家疏疏落落的漁村,在一個孤島上,住了幾家蛋戶漁民。在青島的前海,有一座廟,叫做天後宮,那是當初一些漁民醵資所建。每逢到年節時,便到廟媬N香祭祀,求籤問蔔,以求在海上之生活平安。以後在這廟埵釵揤D住著,專門伺候香火。過年時,還有廟會,一般漁民,都到那堨h進香。

 

近幾十年來,青島又開為商埠,把嶗山也劃歸市區之內,經濟發達,人文日盛。因為這堣@開闢時,多仗外國人力量,所以對耶穌教,以及其他外道門都很盛!就是沒有中國寺廟,也沒有出家人。記得我剛到青島時,同著澍培法師,穿著海青在馬路上走過去,人們都以為是外國人;原因是他們向來沒有見到過出家人,所以覺得很希奇!

 

一九二九年周叔迦居士,在青島辦了個佛學研究社,(即今之青島佛學會)並附有佛經流通處。當時引起信佛者多人,有梁少庭、丁蓮峰、陳研卿、項幼軒、張煥庭等,男女居士十余人,組成念佛會,這是青島佛教的一個先聲!

 

一九三一年夏天,有葉遐庵、(恭綽)陳飛青、二居士在青島避暑,鑒於青島乃水陸交通之商埠,華洋雜處,在市內有很多教會;雖然為中國地方,並無中國佛廟,只有一處天後宮道廟,這在風景上,似覺不壯觀瞻,於是有在青島蓋廟之議。那時有陳研卿居士在海關當文牘,梁少廷居士在海關當司帳,和葉居士是鄉親。梁居士在天津海關時,即經常往念佛堂去念佛,到了青島之後,沒有一定地方去念佛,打算在青島成立一個念佛社,乃以此事與葉居士商議,讓他要地基。葉居士說:

 

「這點事不值得來找我!青島是一個水陸交通的大商埠,雖為中國地區,並沒中國佛廟;現在我正提議在青島修一佛廟。你修念佛社我不管,如果想修大廟的話,我必定出來幫忙;同時大家要按照一定計劃,不要亂出主意。」

 

「這樣更好!」梁居士說:「恐怕我們的力量達不到!」

 

「不要緊!最初由我作發起!」說完這話,葉居士便召集各位善信,以及青島幾位有力量的人,在交通大樓開籌備會,預備修佛廟,並即席認捐壹萬餘元,以後葉居士又在外埠募一筆款。當時胡若愚任青島市長,撥給一塊公地,作為寺基,並准免半數租金。以後胡市長辭職,沈市長(鴻烈)繼任,他們對佛法都竭力護持。還有膠濟鐵路委員長,葛光廷居士,對修廟事幫很大忙,在辦事方面,極力予以方便。

 

修廟的事議妥之後,預備請一位能負責任的出家人,到青島來住持監修。當時葉居士讓陳飛青居士,以他的口氣給我寫信,讓我到青島來。時正一九三一年六月間,我在哈爾濱極樂寺,接到陳居士的信後,因修廟的事很困難,(在極樂寺和長春般若寺等經驗過。)同時因我正在瀋陽般若寺辦學校,加以長春般若寺未修成,種種事情不能脫身,不敢再承攬外面事情。當時我和定西法師商議,遂把葉居士請我來青島修廟的事,寫信辭了。當時往青島薦僧的人很多,葉居士都不滿意,事遂擱下。

 

後來葉居士又寫信給諦老,讓他老給舉薦一個出家人來青島。諦老回信給舉薦了兩個人:第一是我,第二是我的一位同學寶靜法師,說這兩個人做事還有經驗,其他人恐擔任不起來,同時諦老在他給葉居士的信媮棡﹛A寶靜是南方人,對於北方風俗人情有隔膜,而且對於言語方面不方便,最相宜的是倓虛,因他是北方人。其實他並不知葉居士給我寫信,我已竟辭掉。那時寶靜法師,正在雲南講經不能來,此事遂停頓,所募的款項,暫存交通銀行。暑假期畢,葉居士也離開青島,這是最初修湛山寺的一個緣起。

 

(二)經過

 

(甲)到青島

 

一九三二年,我從西安護送藏經版到上海,在一個歡迎宴席上,葉老居士,當面對我又提起去年六月間請我到青島修廟的事,問我為什麼沒去?我說:「當時因我身體不很好,且奉天辦學,長春修廟,諸多事情不能脫身,又恐有誤重托,把事情耽誤下去,所以沒敢前往。」

 

葉居士說:「青島是一個水陸交通的大商埠,那堛漱H性很淳樸,外國教會很多。但中國地方並沒有中國佛廟,只有一處天後宮道廟,這不但在觀瞻上有煞風景;在世道人心上,也是一個極大缺陷!同人等預備在青島建立一處佛廟,請法師去幫忙,助成其事,將來那堛漲簹k,有很大的發展!」

 

我說:「修廟是好事,我也很贊同;可是現在我已竟答應朱將軍在西安辦學,招了二十名學生,經費沒著落,我還得去想辦法。目前,因去寧波觀宗寺給諦老發龕未趕上,還要去掃塔;東北還有好些事情,不能脫身。」

 

「你可以先到那堿搕@看。」葉居士說:「青島已竟募到兩萬伍千元現款,實收一萬多,到那埵炬M,款不夠以後可以再募!如果法師不能去,薦一個人去也可。」在這種勝情難卻之下,我乃答應了。

 

當時澍培法師到上海,我想別沒適當人可薦舉,可以讓他到青島去。經與陳飛青商量,說澍培為人很老成,作事有經驗,讓他到青島去我放心!又與葉居士商議,因他做事心很細,不同一般人馬虎,說:「讓他來見見面吧!」第二天,陳飛青偕同澍培去見葉居士相談,他很同意。可是澍培到上海,是找我給他化緣的,以前他的廟被燒我讓他在彌勒院幫忙許下的願!當時預備讓他到青島去,必先把他化緣的事解決。我找陳飛青想法,他沒多大力量,又找葉居士,因葉居士平常為一點瑣碎事情,輕易不願麻煩人,乃自己捐五百塊錢。我又把趙子如給捎來的那一百塊錢,加在西安來時剩的三十塊錢交澍培一併彙至錦州。他暫時在上海等我,我和趙子如到觀宗寺給諦老掃塔後,回上海,在上海由陳飛青居士給買船票,同澍培一塊坐招商局輪船到青島。

 

臨從上海走時,葉居士給寫了幾封介紹信帶來,給膠濟鐵路委員長葛光廷,市長沈鴻烈,(胡市長已辭職)及其秘書胡家鳳,紳董袁道沖;還有交通銀行經理等有八九封信。初到青島,住東方煤礦公司,是陳飛青的朋友。以後又把介紹信交上去,分別和一般發心修廟的人見面。首先去見沈市長,過去在奉天時,由翟省長介紹,我和他曾經見過一次面,他也曾到奉天般若寺,聽我講過經。這次又在青島見面,故舊相逢,對我很熱心,很歡迎!請我在民眾教育館講金剛經,聽經的人很多,市政府各科室人員皆去聽經,兩禮拜,一部金剛經講完。我預備到北京去,一方面為找朱將軍籌款辦長安僧學;一方面為到北京,看看那些古廟,畫個樣子,作為在青島蓋廟的圖型。臨走時、沈市長送一百元川資,說皈依時,人又供養我六十元,把這些錢悉數交澍培法師,在肥城路給他租一所房子,每月四十元,先交兩月房租,又四十元作押金,吃飯由丁蓮峰居士找姓劉的包素飯,月底算帳。把一切事情安置妥當後,經濟南、去北京。

 

(乙)王金鈺居士

 

青島湛山寺的大殿,和市里的湛山精舍,都是王金鈺(湘汀)居士一人的力量修起來的,現在說說我和他之間的一段因緣。

 

王湘汀是山東武城人,在外做官多年。後鑒於軍政場合,變幻無常;且當政人物,宣赫一時,莫不冷落下場,無好結果;因對宦海浮沈,非常冷寞。晚年潛心學佛,對楞嚴經、大乘起信論、致力頗多;但有好些地方研究不過去。也曾到南方、到日本、訪明人參學過,結果還是有弄不通的地方,以後回青島賦閑。

 

我和王居士認識,是由於他聽經。最初我到青島時,首先住在肥城路,以後又搬甘肅路去住,每天到民眾教育館講楞嚴經,有于之昌居士作筆記,他的文學造詣很好,對佛經也研究過,記出來的東西,能雅俗共賞。那時我一方面講經,一方面策劃修廟的事。有一天,兩個居士忽然和我說:

 

「法師!我們修廟,現在來一好機會!」

 

「什麼好機會!」我問。

 

「你不知道嗎?現在靳總理、(雲鵬)王軍長、(金鈺)兩個人來青島避暑,他們都很有力量,法師有工夫可以拜訪一次,來點緣法,好修廟!」

 

我說:「平常我和人並不認識,怎好去拜訪。修廟是大家的事,修起來是大家的力量,修不起來是大家的力量沒盡到。我們出家人只負說法度眾生的責任,平素好好修行,有感自有應,到了『因緣時節』成熟,佛菩薩加被,緣法自然來,用不著去往外攀緣法。」我說這話,他們有的不樂意,生氣走了。

 

據王居士的朋友,事後述說當時的情形說:我在民眾教育館講經時,王居士老早就聽說了,不過最初他沒去聽經,也沒設想和我去會面。原因是他過去在外面做官時,曾訪問過南北的不少位出家人;可是說話總不投機,有的一身煙火習氣,專門注重世法應酬,因此他敗興不願再多給出家人接近了。本來在家人對出家人所尊重、所仰望的,是道德、修行,如果當法師的無論和任何人見面,不談佛法專談世法,什麼政治、經濟、軍事、文化、時事長短如何……一大套,專門迎合人的心理,以為自己的學識豐富,這未免有失出家人的本份了。其實、談這些事,出家人和在家人比,相差太遠了。因為在家人從小到老以此為職業,對各部門都是專門的,如果出家人跟他談這些事,那簡直是班門弄斧。在家人至至誠誠,跑很遠的路,去拜訪一位法師,為的久在名利場中掙扎,想去找一位法師談談佛法,恬靜自己的心理,解脫自己的煩惱。如果當法師不能觀機逗教開示一頓,未免使人大失所望,仍然沒離開那個煩惱圈子;也引不起人的信心來。像王居士他過去所遇到的情形就是這樣,所以當時我在民眾教育館講經時,他並不欣然去聽;也沒心思找法師去會面。可是他的親戚朋友,有好多是天天去聽經,聽完之後覺得有意思;便回家去勸他。最初他總是執拗不肯;以為不過如此這般。日子久了,聽經的人回去常讚歎,也常慫恿他,於是他聽經的心也打動了。

 

有一天他從朋友家吃飯回來,沒坐車,悄悄跑到民眾教育館,混跡在大眾人叢堙A從老遠望一望,法師威儀不錯,一見有緣。又慢慢走近大座坐下來聽經,很投機,心有所觸動。自是每天到民眾教育館去聽經,原先研究不通的地方;現在也研究通了,原先不知佛法宗旨歸宗在何處,現在也知道佛法的歸處了。回家之後直讚歎!同時還慫恿別人去聽經。

 

有一天,我講經回來,在甘肅路那所房子堨薿均A見外面來一人,遠瞅之挺文明,像一個老念書的人,很灑脫的走到門口,往堿搕F一眼。看樣像要進屋的樣子。我說:

 

「請屋塈之a先生!」

 

他點點頭說:「不客氣!」說著很沈靜的進屋來了。

 

「台甫?」我問他的時候,他並沒言語,隨手在兜堭ルX來一個名片,我接過來看是「王金鈺」三個字。我平素對他也很聞名,在我心堨H為他既然是個當將官的,應當長的胖大魁偉,像一個武官樣子;現在不是那樣,卻是一個文人氣派。我疑惑,或是其秘書拿名片來有事,所以我看完名片之後,又問了一句「您就是王先生嗎?」意思是如果他說是的話,就知道這是他本人,如說不是的話,那就是另一個人了,他點點頭說:「是!」

 

我們見面之後,因時間短促,並沒正式多談佛法。先談了談來青島講經及修廟的事,兩下很投機,他向我說:

 

「法師學佛有什麼心得?」我說:「倓虛苦惱,學佛這麼多年,可以說一點心得都沒有。不過以我的笨理想,從佛法中體驗出來有六個字的一句話,就是「看破!放下!自在!」他聽了破顏微笑,直點頭!末了臨走他說:

 

「請法師明天賞個臉,到萬佛臨吃頓素飯!」

 

未成佛道,先結人緣,我答應了。當時于之昌居士在座,我給介紹,王居士讓他明天也一同到萬佛臨去。

 

第二天,我和于居士到萬佛臨,在座的有膠濟鐵路葛委員長(光廷)還有其他幾位有名的人。席間于居士談起修廟的事,說葉部長有給葛委員長的信,因不知王軍長在青島,可是王湘汀居士對修廟的事,很贊成!

 

從萬佛臨回去之後,第二天我和于居士,又去金口三路回拜王居士。他家門口一個大鐵門,去時正趕他澆花,看我們去,趕緊來開門,迎接到客廳談話。一會又把王太太招來見面禮拜;還有一個小女孩才四歲,名叫含光,也讓來拜法師,一切都不避諱。這都是為讓她們給三寶結法緣種善根,可見他信佛的誠懇。

 

以後他對於修湛山寺,很發心,大殿、和湛山精舍、都是他一個人力量所修。

 

(丙)第一期工程—後殿僧寮

 

修湛山寺最初找地基的時候,也頗費躊躕!在市內嫌太塵囂煩雜;在山堣S恐太偏僻,不便往來。以後在政府請許可時,經財政局指定,京山路及太平山路公地數處,聽其自擇。籌備同人等與葉居士詳為相度,以為太平山麓地區,負山面海,原奧而平,左右回環,有龍蟠虎踞之象;大公島屏於其前,湛山矗立於後,地勢很好,認為是佛場勝地;遂於一九三一年十月,就湛山自然之區,領租七十三公畝有餘。嗣經度量繪圖,感於不敷應用,在三三年六月,又呈請政府批准,增租七十六公畝,又八十公釐。當時請盧樹森、趙深、兩工程師設計配置。山門以內,建天王殿、大雄寶殿、轉輪殿、後殿、共計四進。以後我因轉輪殿是密宗,遂改為後殿,兩邊各建三間配房。後殿改建為藏經樓。

 

第一期工程因限於經費,僅建後殿、僧寮、圍牆、後殿建築圖,由青島聯益建業公司代繪,北平瓻H營造廠,得標承建。又公推葉剛久、何午軒、兩位工程師監工。

 

自一九三四年四月間動工,至九月間後殿落成,工費包價兩萬二千五百元,僧寮標價八百元。仍由瓻H包修。圍牆長度六百余公尺,完全用石頭,由福源棧承建,共費九千元,這些工程全部於三四年冬天完工;和湛山精舍前後差不很多日子。

 

廟前面,有一個大池子,於三四年五月間,呈市政府批准,立為放生池,撥為湛山寺免租保管。放生池東面,沿藥師塔小山,有一股便道,與原有公路銜接,修起來之後,共費七百餘元,由湛山寺負擔。

 

關於捐款方面,自一九三一年秋開始籌募,先後收五萬二千餘元,委託交通銀行代收代存,共收利息二千四百餘元,這些錢,都用在建築費用上。在籌備期間,所有極少數雜項開支,全由利息項下付給,不夠時由佛學研究社供給。其他塑佛像、買法器、以及家具設備等,概由各位施主個別捐助。

 

後殿於三四年九月落成,十二月八日開光,第二年(一九三五)繼修講堂七間,廚房三間,庫房兩間,茶役房一間,浴室一間,方丈寮三間,執事寮四間。後殿供西方三聖,東耳房三間作客堂,西耳房三間作司房。以後又修大雄殿、舊東院、(男居士念佛堂)藏經樓、藥師塔、天王殿、新東院、(女居士念佛堂、)前山門、新樓等、次第落成。

 

關於修湛山寺的經過,可以說是一帆風順,並沒費很大困難。三十幾年來經營修廟事,在東北天津等修好幾處廟,都不稱意,惟湛山寺修的最滿我意。堅固細緻,(都是用水磨磚)樣子也好。因為在別處修廟,出錢的人多,你是施主,他也是施主,一個人一個主義,弄得意見分歧,莫衷一是。修起廟來,不堅固也不合格局。湛山寺雖然出錢的人不少,可是他們把錢拿出之後,什麼事也不管,完全聽修廟人來支配。

 

(丁)第二期工程—大殿舊東院

 

湛山寺大殿的圖,最初是濟南工程師胡漸逵居士代繪,樣式是仿照曲阜孔廟大成殿,具體而微。當時估計工費約二十萬元以上,後來因規模大,力量小,又把樣式縮減;然以中外觀瞻所係,又不好弄得太不像樣,估計修起之後,約需五六萬元,這是在全盤計劃中,第二期、第一步工程。可是這筆款還沒法去籌。

 

一九三六年我在東北長春般若寺傳戒,忽然接到青島拍來的電報,說王金鈺居士預備捨住宅修大殿,戒期完畢後,六月間回青島。

 

王居士,無論辦什麼事,都很慷慨,很痛快!三四年時,自己拿錢,修起湛山精舍,成立佛學會。以後鑒於修大殿,籌款困難,遙遙無期,乃將自己的住房施捨,作為修大殿之用。他那所房子,是在青島金口三路,當初是他正做官時,他盟侄,給他經營建築的,共費七萬五千元。堶戚蛌漪蛪篴鵅A上下三層樓,浴室、臥室、會客室、廚房、電燈、電話、自來水、應有盡有。他的意思,是想把房子及汽車用具等,完全賣出去,用這筆錢來修大殿。頭一次他想給鐵路局,不知因什麼沒說妥;以後又想給葛委員長,因那時他自己有房子,都沒成功。以後乃把文書、契據、汽車、及全部家具等,交湛山寺處理,自己什麼事不問。據他自己說,過去在軍政場合堭瓣蒤Y干年,手媬n蓄了幾個錢,那時只知貪圖名利,不知修福。晚年來學佛,只要自己吃住不成問題就可以,不必講什麼積蓄,增長自己的貪心。既然學佛,應當多做護持三寶的事,行布施,學修福,去貪心。據說當他一到這房子堥茼礄氶A就心埵釣ЛL意不去。原因是那房子修的太闊,自己不願享福太過。他的子弟,每逢上學都跑回家來解大便,問他為什麼回來解大便?他說,因學校茅房太髒!因此他更害怕!深恐把後來子弟慣壞,長大成人沒出息!原來他並沒想蓋這麼闊的房子,只是想蓋一所普通住宅,不想他盟侄給他蓋這麼一所闊房子,在他心堳o以為有些過分,他曾和我說:

 

「住這種房子太折福!將來年頭有變轉,說不定要惹禍!學佛人,不要折福,應當修福。關於後輩子孫,自有他的福報,不需給多留產業;能夠把他教育成人,送入社會,讓他自己去成立事業,就算自己盡到責任了。留產業多,養成依懶性大,萬一不幸走下流,不但把產業蕩盡,還給丟臉!」

 

像這些話,都是看破、放下、的話。我在各處講經講開示,常以六個字勸人,就是看破!放下!自在。世間上的苦惱,都是因人看不破;看不破就放不下;放不下就不得自在。能看的破!就能放的下;能放的下;就得自在。無論任何人,也無論任何事,都是這樣。看破了就放下了,放下了就自在了。看破就是般若德;放下就是解脫德;自在就是法身德。眾生之所以為眾生,是因眾生有執迷;有執迷就是看不破;看不破就放不下;放不下就整天煩煩惱惱,是是非非,不得自在。佛之所以為佛,也並不是他另外有一個佛性,就因他對任何事理沒有執迷;沒有執就是看的破;看的破就放的下,因種種都放下,所以佛能隨緣不變;不變隨緣的自在。用功的方法不在多少,如果你拿這一句話—看破、放下、自在—來作一個尺度、在每做一件事;或想一件事時,用它來測量一下,那些無明煩惱,自然就少了。如果你能把所有一切執迷看的破,成佛都有餘。只是你對目前的境界打不開,讓無明煩惱纏縛著,所以才輪迴於生死之中。不過這種事情,說容易也極容易,說難也極難,要在尋常日用中去鍛煉。如王居士,就算鍛煉得有相當功夫,把自己一大片房產物業交出來,好壞自己什麼事也不問,任人支配。這一方面是因對事理認識清楚;另方面對一個人,也有深切的認識,如果對人沒認識,也絕不會這樣辦。所以在社會上做事,對認識人,也是件難事。

 

房子交湛山寺之後,也不易往外賣。有買的才給三萬元,與原來價目相差太遠,修大殿也不夠。以後乃發行「湛山寺福田獎券」共兩萬份,每份售洋伍元。以全幢洋房為頭彩,汽車為二彩,古玩家具等為普通彩。全部獎券賣出,可得拾萬元,足夠修大殿之用。發行之後,幸得本市沈市長(鴻烈)膠濟鐵路局,葛委員長(光廷)贊助分銷。又請北京鮑星槎居士、濟南韓純一居士、天津居士林、功德林;以及天津警察局程局長、甲戌講經會、張伯麟、李唐民、諸居士,都擔任分銷。以後獎券銷出去一半,再銷不動,與原來計劃相差太多。我和于紹文居士又去上海找朱子橋、王一亭、湯薌銘、黃金榮、杜月笙、葉遐庵、陳飛青、諸公發心任銷。圓瑛法師也給幫不少忙!在上海順便到靈岩山看印光老法師一次。獎券銷完後,上海共湊三萬餘元,加北京、天津、濟南、青島、各處共計湊七萬五千元,仍是其原來價目。款湊齊之後,於三七年,動工興修,由瓻H營造廠張傑臣居士,得標承建,至三八年竣工,只砌上蓋,沒鋪瓦,至三九年,才把頂瓦鋪上。

 

大殿修起之後,王居士(金鈺)房子已竟施捨,自己回北京去住。以後來青島避暑無處住,正巧修大殿還有剩的木料磚瓦,又湊幾個錢,給修起舊東院房子一所,以備來青時,作一修養之所,用作報答。結果房子修起之後,他一趟也沒來,只他少爺來看過兩次!

 

後殿、大殿、前殿、都是瓻H營造廠張傑臣居士得標承建。他並不是像其他公司一樣,想在堶掄錢,都是做功德心大。三個殿修起之後,他並沒落下錢,只剩下百十根杉條。可是他在三寶堶捱堣U了好因,將來一定有好結果。目前雖然沒落下錢,可是他得一個好兒子(張方進,)能在社會賺錢養活家。不然他全家的生活都成問題,所以我對張居士也很關心的。

 

(戊)第三期工程—藏經樓藥師塔

 

一九三七年修藏經樓,藥師塔,這都是周家做的功德。他家對做慈善事非常熱心,在北京無論大小廟,都去布施。有人去化緣,或去求他,多少不說,總不讓空手回去。修天津大悲院,周叔迦居士出力不少。湛山寺那些水陸莊嚴,也都是周家所捨。

 

周叔迦居士,他的祖父和他父親,都在外做官多年,是一個歷代書香,官宦人家,也是一個大慈善家!到了周叔迦居士這一輩,哥兒四個,都不做官,專門從事商業,仗祖上德蔭,一切都很好。一九三七年值周老太太八十壽辰,他的後人,預備給她祝壽,款宴親友,大事鋪張。但周老太太篤信佛法,不忍殺生,她的意思,如果在款宴親友時弄素菜,怪討厭沒人吃,或者讓人說嫌費錢。弄葷菜,就要殺生靈,為了自己過生日,傷害一些性命,這不但修不了福,倒還造一些業,太不合算。所以老太太主張不讓鋪張;但在後人方面,如果不化幾個錢給老太太祝壽,心媢L意不去。於是提倡辦慈善,作功德。四位公子,各自分別盡心。

 

周志輔居士在湛山寺修的藥師塔,周志俊居士修藏經樓,周叔迦居士在北京拈花寺建藥師壇,拜三期藥師懺。四位公子與幾位女兒又湊起來幾萬塊錢,替老太太辦賑濟,施捨濟貧,這樣辦法,比弄吃喝宴親友好的多,不但不殺生,還要救生。

 

藏經樓和藥師塔,是周家自己找人繪圖包工的,共費三萬餘元。藥師塔起初想建在嶗山,因不合適,又在湛山寺建築。當初瓻H營造廠,預備以壹萬二千五百元之價包修,帶扣瓦。別家公司以九千五百元得標承建,結果修起來仍化壹萬多。青島建築師,對這種古老建築有些外行,弄的塔楞上下不齊。窗上石條沒墊好,磚往下陷,石條已竟折斷。塔的四周,有二十八位石刻護法神像,是掖縣工人包刻。因時間來不及,一邊送、一邊壘。有一天,剩一汽車,一次送來十幾尊,正值七七事變。第二天即交通斷絕,也是感應!不然塔不易修成。藥師塔,藏經樓和大殿,同時竣工。三八年我在湛山寺及湛山精舍講法華經,三九年籌款鋪大殿瓦。四0年,趙仲令居士提倡油漆大殿。四一年我去北京一次,買妥醇親王墳地陽宅木料一批,共費三萬一千五百元,此款全由崔岱東居士布施。四一年冬天買妥,第二年春天張傑臣居士去北京壓運,共裝七火車,經靳總理(雲鵬)交涉,免費運青島。

 

(己)第四期工程—天王殿新東院

 

四二年,計劃修天王殿,只有木料,沒有磚瓦和工錢。時張伯祥居士初信佛,與之談佛法很契機,後來對佛法信的很懇切,乃出款將天王殿修起。共費三萬餘元,都是張居士一個人的力量。那時他在市里有幾處大買賣—祥瑞行印製廠,青濟橡膠廠—設備在青島占第一位。因時局不好,買賣受影響,張居士腦筋受打擊!晚年專門潛心佛學。以後他看王金鈺居士修起大殿后,又在東院修一居士寮,念佛靜養,於是他也跟王居士學,把市內自己住房拍賣,在湛山寺東院,新修一座房子。可是房子修起來之後,他始終也沒來住過,只來看看。他二太太張能靜居士在這埵穔菕A清修念佛。關於這兩所房子,當時也有訂的條件,廟媯馱居士修的那所房稱舊東院,作為男居士念佛堂;張伯祥居士自己修的那所房子稱新東院,作為女居士念佛堂,各住一處,不得男女混雜。同時為防範將來出毛病起見,凡是他們在這埵磲漱H,只許一輩子,以後房產權無條件歸廟堜狾部A其後人不得爭執。平素宜清修念佛誦經,遵照念佛堂規矩,不許像私家住宅一樣,作社交宴會,以免來往麻煩!廟堜狾釵磲犒洮U人等,不得隨便去念佛堂,如有客人欲來參加念佛時,不經原建房人同意,不得許可其來。這是大概意思,另外有寫的一張詳細規章。

 

張伯祥居士以後對三寶事很盡心。前殿修起之後,又花一萬八千元買一部印刷機,捨在廟堙F又捐好多紙,因此湛山寺在藏經樓下面,成立一印經處,專門印刷佛經。另外又在市里捨給廟堣@所房子,一分股票。房子被耶穌教占住,每月也收不到好多房租錢,還常鬧吵子。股票是一家膠廠的,買賣範圍很大,因為是在偽時期成立起來的,還沒交涉好,到現在也沒見錢。這是張居士預備將來補助湛山寺佛教學校經費的,如果時局太平,把膠廠的股東手續辦好,每年或許能得一些補助!

 

以後張居士常鬧病,住本寺男居士念佛堂內,穿出家人衣服,我已為說沙彌戒。對世間事,雖然沒全放下;然而受佛法的熏陶,已竟放下一大半。病症危險時期,自己已曉得不能久於人世,預先打好一個龕。四三年在廟堜馴矷A諸位師傅給助念,臨終坐化,徵兆很好。歿後按出家人規矩,任何俗家儀式沒舉動,裝龕埋在湛山寺普通塔院。臨發龕方丈和尚給說法。事後,廟堿做祀竅I主厚德,念七七四十九天經,給回向往生西方。

 

人生一輩子,幾十年光景,南跑北顛,爭名奪利,弄下多少房產物業,臨死什麼也帶不去;只有所造的「業」跟隨著自己。生前做好事的有善業隨身,將來受善報;做壞事的有惡業隨身,將來受惡報。因果相逐,定不可移。如張伯祥居士,在世間掙扎一輩子,萬貫家財,臨死什麼也帶不去,只有晚年學佛,為三寶事,做些功德,能夠善業隨身,功德莊嚴,這是一件極可慶倖的事。又加廟婼悁鴟v傅,給他念經回向,死後按出家人規矩埋葬,這總算他宿世有善根,不然想學他這樣,還學不上呢!這是興建天王殿有關的事,附帶一說。

 

(庚)第五期工程——山門臺階

 

一九四四年,由林耕宇居士提倡修前山門,和院內臺階。一九三四年時,經葉恭綽老居士介紹,得識林耕宇居士,一見如故。他原籍是臺灣人,對佛法信仰很誠懇,對辦三寶事很熱心,像給自己辦事一樣。我們相識之後,對他那些幕僚朋友,竭力給廟堣雯陓他信佛,護持三寶。有一天,請我到他公館去吃茶。茶後,出其十六尊者畫像讓我看,畫得很古雅有神,當時他發願,將來湛山寺大殿落成之後,將十六尊者像,布施廟內,掛在大殿兩壁,永作紀念。一九三七年四月,湛山寺大殿落成,林居士又花很多錢,把十六尊者像,裝以玻璃花框,加以裝璜,懸在大殿兩壁,在懸掛開光那天,林居士特請我上堂說法。

 

四四年春,林居士看到湛山寺前後殿都已修起,獨有山門尚缺,乃極力提倡募款修起。他自己捐了一大部分,加他在各處所募,共十六萬餘元,就寺內原有磚瓦木石,把山門修起。

 

一九四五年林居士又自捐並外募款,共四十萬元,裝修後殿臺階,共四重,及蕩平院內面積。又募款油漆後殿,與兩邊耳房。接著又砌壘大殿前臺階,建欄d三重,並後殿四重,共成七重,應彌陀經七重欄d之說。

 

本來湛山寺地基是一個山麓,院內凸凹不平,前殿東邊,一個大深坑,滿院是松樹。從前山門到後殿,路徑崎嶇,挺不好走。幸林居士發心,雇工將院內前後墊平,幾個大坑填起。後殿和大殿前,就其自然陡坡,砌成七層花塢,植七重行樹,建以欄杆,從遠一望,不啻是一個西方極樂世界圖。有外邊人來參觀的,益發顯得寺內莊嚴,有壯觀瞻。

 

從建山門,乃至雇工填院子、砌臺階、油後殿等、共費八十萬元之譜。內中大部分是林居士自捐,餘者為其在外所募。這都是佛菩薩加被,諸位師傅的感應,得這些熱心的護法來擁護三寶。按法華經來說,這都是法會大眾,承佛咐囑而來,各人因果都不可思議。

 

四七年,我在長春時,接湛山寺來信,說有王文彬、李又生等、幾位居士發起,擬在大殿東側修地藏殿。到了四八年,我回湛山寺時,石頭已竟買起,建築基金也湊的差不多。終因時局不定,人心恐惶,未敢進行建築,只好將來等機會。按原來繪圖修湛山寺計劃,到現在已竟修得差不多。可是堶掄棬呇n些工程,如鐘鼓樓、前後走廊、兩側配殿、法堂、(在大殿后)塔院等、都沒修。這些工程,等以後時局太平,一定還有大護法來發心建修。

 

(辛)佛像

 

後殿供三聖像,都是脫紗的。阿彌陀佛像,是梁性宏居士出資所塑;觀世音菩薩為陳飛青居士出資所塑;大勢至菩薩為何蓮雲居士出資所塑。大殿佛像、菩薩像、也都是脫紗,是張伯祥居士作功德,何蓮雲發起,內中有她一部分善款。前殿四天王像,為泥塑,彌勒、韋馱二菩薩為脫紗,陳飛青居士生前發願,給湛山寺塑一韋馱菩薩像,死後願未滿,他少爺陳開生給滿願裝塑;力量不足,由蔣潔珊居士幫助。原先我去過靈岩山,見其佛像很好,問之乃寧波陸啟明先生所塑,為使佛像莊嚴,湛山寺塑像,也請陸啟明來。所有湛山寺佛像,都是他包塑的。

 

(壬)藏經

 

湛山寺藏經樓,共存有七部藏經,還有其他一些流通本經。關於藏經之編纂,開始於印度,在佛滅度未久,即已行之;數百年間,經過四次結集,印度文字之藏經,始漸完備。當時記經文者,有兩種文字,一為巴利文(Pali)一為梵文亦曰散斯克文(Samskrit)。巴利文藏經,盛傳於南方:如今之錫蘭、緬甸、暹邏、安南、等地;梵文藏經,盛傳於北方:如今之泥泊爾、西藏、中國、並蒙古、朝鮮、日本、等地。其後經各地輾轉翻譯,藏經文字,除已有巴利文梵文外,尚有錫蘭土語、暹邏文、西藏文、漢文、蒙古文、滿洲文、西夏文、日本文、之藏經。現在最應用之藏經,除梵文已散佚外,而文獻最足征者,莫如巴利文、西藏文、與漢文之三種;尤以漢文藏經弘傳最盛!現在根據現有藏經;及其他有關藏經考據的幾篇記載,攝取其意思,為大家說一說;因為出家人是傳持佛陀法藏的,對於藏經的演變與系統,也應該知道的。

 

刊刻漢文藏經的,國內可考的宋及遼金八次,元二次,(元另有蒙文、藏文、西夏文、三種藏經)。明四次,清三次;(清另有滿文、藏文、兩種藏經)國外可考的高麗三次,日本七次(日本另有聖語本、宮本。)

 

漢文大藏經的編纂與刻版,以中國為最早,次為高麗,再次為日本。中國創始於北宋開寶年間(九七一—九八三)宋太祖開國後,敕高品張從信到成都開雕,蜀版開寶藏,就是漢文藏經中第一部印刷的;它給予後來的影響也最大!此後在宋朝繼起刻版的,有遼金版契丹藏與金藏;福州版崇甯萬壽藏與毗盧藏;(合稱閩本)湖洲版,思溪圓覺藏與思溪資福藏(合稱浙本。)最後為磧砂藏。契丹藏雖已全佚;但高麗藏曾據丹本校勘過。金藏已久佚,近以影印磧砂藏因緣,在山西趙城發現,(影印磧砂藏中,曾將金藏中宋版所無之本一併編入。)崇甯藏與萬壽藏,中國早已失傳,在日本宮內省尚存有兩本混合的全藏。思溪圓覺藏與資福藏,是日本天海藏的底本,現在中國尚存有資福藏四千卷,即是從日本請來。

 

高麗開始刻藏版,比中國晚了四十年。成宗年間,向宋廷求開寶藏,由韓彥恭奉歸,於顯宗二年(一0一一當宋真宗時)始刻,經德宗、靖宗、至文宗末年,(一0八二)完成,為高麗官刻大藏經的初雕本。文宗第四子出家,法號義天,宣宗三年,(一0八六當宋哲宗時)自宋歸國,先後廣求佛典於宋遼日本,一總付刊,通稱為高麗續藏本。文宗年間,得契丹藏,重勘舊本,高宗二十三年刻為再雕本。在古代漢文大藏中,以此為最精審,這都是以中國開寶藏為根據的。

 

日本制藏經版,是在正明天皇寬永十四年(一六三七,當明崇禎十年)在東睿山寬永寺以活字版開印,至光明天皇慶安元年(一六四八)完成,稱為天海藏。這比中國開寶藏晚了六六六年;比高麗藏的初雕本,也晚了六二六年。日本天海藏之後,次有黃蘗藏;與怞r正續藏、(黃蘗藏係翻刻徑山本,怞r藏再依麗本對勘,改用麗藏;怞r續藏多收我國久佚之本。)又有弘教藏,依麗宋元明四藏校對,用五號字排印,故稱縮刷藏。昭和時重加訂正,是為昭和再訂縮刷藏。又有大正藏,於麗宋元明外,更參校宮本及聖語藏和其他古本;宮本即崇甯毗盧兩藏,亦即福州東禪寺本與開元寺本合成的全藏。聖語藏是古代寫本和版本的集合體,其中天平寫本很多;天平是日本聖武天皇年號(七二九—七四八)約當唐玄宗開元天寶時代,與我國的敦煌寫經,同為極可珍貴的古本。

 

中國在元朝時候,元代的國運雖不久長,卻也刊印了兩種大藏經;即普甯藏與弘法藏,前者存於日本,後者已佚。(元朝另有藏文、蒙文、西夏文、三種藏經,均為元武宗時前後所刻。)明朝刻了四次藏經,明太祖洪武五年(一三七二)在南京刻的,稱南藏。憲宗成化;(一四六五—一四八七)及神宗萬曆(一五七三—一六一九)年間均有刻本,今濟南圖書館尚存有全藏。明成祖永樂八年,(一四一0)在北京刻的稱北藏。(北京嘉興寺;及鎮江超岸寺等處尚存有全藏。(明世宗嘉靖時,(一五二三—一五六六)在浙江武林刻的稱武林藏;(始改梵夾為方冊本。)明神宗萬曆七年(一五七九至康熙三十年一六一九)曾在徑山嘉興等處刻版的,稱徑山藏或嘉興藏。徑山藏,是會合南北藏本,而以北藏本為主的,日本的黃蘗藏,就是徑山藏的翻刻本,怞r藏是淵源於黃蘗藏,可見徑山藏給予日本的影響了。明藏因年代較近,國內外尚存有完整的藏本。(惟契丹、弘法、武林、三藏本久佚,至今尚未發現。)

 

清代除龍藏、頻伽藏、百納藏本之外,另有康熙二十二年所刊的藏文大藏;及乾隆五十五年所刊的滿文大藏,版片和存本,至今都已散佚不全了。

 

湛山寺藏經樓,共藏七部藏經,一部叢書集成(缺本),還有其他通典之書甚多。七部藏經中:

 

第一部是影印宋磧砂藏,這是一九三四年時,常住化五百元錢請的。磧砂的意思,我在先說過。至於磧砂藏的刊刻年月,據有題記可考者,謂自南宋理宗紹定四年(一二三一),迄元英宗至治二年止(一三二二);一說在寶慶初年創刊,蘇州延聖院大藏經局主辦。磧砂藏完成在元藏之後,故其後刊部分,有依據元藏處。此藏本來久已失散,近年來朱子橋到陝西去放賑,在陝西開元、臥龍、兩寺發現,(存十分之八)回上海後發起影印(五百部)。一九三二年,我從西安回上海時所帶藏經版,就是影印磧砂藏的。原藏共五百九十一函,六千三百六十二卷,一千五百三十二部,影印時合訂五百九十一冊。

 

第二部是清龍藏,折本(亦稱梵夾本),這是清世宗雍正十三年(一七三五),敕刊於北京,至高宗乾隆三年(一七三八),始完成的。在那篇禦制序婸﹛G「北藏版本訛舛,因重校刊。」據此可知清龍藏是以明北藏為底本的。龍藏共七一八函,七一六八卷,一六六二部。原來按千字文編號始於天,終於機,應是七百二十四函,乾隆年間(?)撤去六函,(何故撤去不詳。)現只剩七百十八函。又清德宗時,西太后娘家之父親故去,請北京某觀老道誦經百天,太后賞鉅額銀兩;老道堅拒不收,極請太后下旨,將龍藏中有關僧道鬥法老道現醜的事,經版悉數銷毀。太后以事關國家先皇帝事,初不允,老道陳詞力請,不然歷代相傳,醜辱永無遺忘。太后乃商之各部大臣,異論紛紛,後諸臣知太后已心許之,不敢違逆,遂將該經版抽出銷毀。(若干數目尚待查)所以在龍藏中有關老道丟臉的事,再不多見了。

 

第三部是流通本百納藏(亦稱雜藏),這是清同治五年(一八六六),楊仁山於金陵發起刻經時,集合北京、天津、金陵、江北、揚州、毗陵、蘇州、杭州、諸刻經處之刻本而成,故稱為百納藏,較龍藏缺經部十八種,論部二十九種,版式大小不一。

 

第四部是影印日本怞r續藏,一九四二年我在北京請來的。續藏是日本明治三十八年(一九0五)由日本藏經院印行,至大正元年(一九一二)完成。日本另有一部怞r正藏,是明治三十五年(一九0二)京都藏經書院,以僧忍澄校訂之黃蘗藏,用四號活字印行,至明治三十八年完成。忍澄以黃蘗本全依徑山藏,文義遜於麗藏,乃集名德,以黃蘗藏與建仁寺所存高麗藏對校,改從麗藏。互異處以圈為記(對麗藏之題記、音釋、皆保存。)惜編次仍依黃蘗本,故對麗藏特有典籍多未收入。怞r續藏,就是搜羅怞r正藏中未收的;並且把中國的嘉興續藏又續藏的一部分;及其他一切久已散失的單行本,都編在堶情A共一五零套,七五零冊,一七五六部,七一四四卷。版式每半頁分上下欄,每欄十八行,各欄上方,留校記地位,方冊本,每行二十字。(一九二三年,上海涵芬樓影印續藏經本,略為縮小。)

 

第五部是頻伽藏,常住出資,經易如手在濟南請來的。頻伽藏是依弘教藏本,參以徑山藏、龍藏、及單行刻本、刪去校)勘記而成的。清宣統元年(一九0九),上海頻伽精舍,始用活字版排印,至一九一三年完成。共四十函,四百一十四冊,一千九百一十六部,八千四百一十六卷。每半頁,二十行,每行四十五字,方冊本。

 

第六、七、兩部是日本大正新修大藏,一部全藏是周家(周志輔、周志俊、周叔迦、)為作功德;和龍藏、百納藏、一塊贈送的。另一部大正藏,(只有顯藏沒有密藏,算半部,但足夠應用。)是日本福田居士贈送的。大正藏是日本大正十一年(一九二二)高楠順次郎博士等發起,十三年創刊,至昭和七年(一九三一)編印完成。所收異本最富,麗、宋、元、明、四藏之外,並對校聖語藏本、宮本、敦煌本、寫本、古佚本、以及各種流通本。後十三函為續編,多收日本著述。共八五函,三0五三部,一一九七零卷,八0六三四頁,每頁分上中下三欄,每欄二九行,每行約一七字,方冊本。在現代藏經中,當以大正藏為最精審,最豐富!

 

中國刊印大藏經,創始於北宋開寶時的蜀刻,宋以前的佛經刻本,都是單行本,其他或寫在紙上的;或刻在石上的,早就有了。

 

清光緒二十六年(一九00),甘肅敦煌縣鳴沙石室中,發現大量古代寫經。當時被英人斯坦因;和法人伯希和,運走了不少,剩下來的殘卷,由北京圖書館保存起來,也有數百種。計寫本中,上自西晉元康(二九一—二九九,)下及宋代太平興國(九七六—九八四)所得歷代寫本很多。另有河北省房山縣,雲居石室中的刻經,是隋朝大業年間(六0五—六一七),僧智苑法師發心創立的;為防法滅,鑿岩為室,磨壁刻經;又將方石塊,各面磨刻,每一室滿,以石塞門,熔鐵封錮,這種艱巨工作,直到唐貞觀十三年,(六三九)智公入寂時,已滿七室。智公親身,勤苦經營,凡三十四載,直到其入滅為止,所謂「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厥志至足欽佩!此後師資相承,凡歷五代,刻完了華嚴、涅槃、寶積、般若、四大部之一半。遼代時,在王室倡導下,完成了大乘四大部,又續刻其他佛經八十四部;並在雲居寺西南,造十一層磚塔,下面也埋藏了無數的石經。古人為防法滅,刻石經埋藏於地下,較諸近代刻木版,乃至活字排印,困難奚止百倍!

 

中國歷代所刻的藏經,到現在為止,只有龍藏版片尚存(在北京柏林寺),其餘都損壞不見了。藏經的印本,除明之南北藏、嘉興藏、與清之龍藏外,其他也都殘缺不全了。自清龍藏刊佈後,百納藏,不過是各處流通本的大雜會;頻伽藏只是依弘教藏而刪去校勘記的。入民國以來,雖已三十幾年,但還沒有一部新修的像樣的大藏經,僅做了點影印現成的工作—如影印怞r續藏和磧砂藏,—雖然有民國增修大藏經會的成立,(會址上海吉安路法藏寺內)可是限於三方面的缺乏:一者能修的人才;二者所修的法材;三者所需的資財;尤其感於後者一方面的缺乏!沒有熱誠的外護,延遲到現在,還沒有見出什麼成效來,這是國人應深引以為憾的!一般人的錯誤心理,以為世局不太平,哪還有閒工夫來過問修藏經的事,其實不然,如果人們對歷代國勢安危和佛教的關係,稍一留意的話,就知道佛法對世道人心的潛在力量是如何重要了!例如印度,在阿育王時代,佛法最興盛,而國運亦最強盛!到了近代,印度佛法衰微到了極點,出家人沒有了,國運也隨著完了。日本人素來都很信佛,佛法興隆之際,也就是國勢鼎盛之時;高麗曾先後兩次受契丹與蒙古侵襲,藉顯宗、高宗、先後發願刻藏的感應,而國祚得以保全。以後高麗人都不信佛了,國運亦慢慢趨於滅亡了。其他如東南亞各佛教國家,只要有佛教存在的,人民很少遭到大的災劫;佛法興盛,而國運亦隨著興盛。拿我們中國來說,唐朝的譯業興隆,佛法興盛,是中國佛教的黃金時代;可是唐朝的國勢人文亦最強,也是中華民族的鼎盛時代!自唐以後,歷代國勢的盛衰;幾與佛教的盛衰成了正比例;如唐武宗破佛,不久唐朝即滅;周世宗再滅法,五代之局遂終;宋太祖極尊法寶,國家元氣漸復;元、明、諸帝,多知維護佛法,國運亦尚可觀;清初推崇佛法,國威頗盛,這是歷史上刻藏保國最顯明的例子。佛教盛,則天下治,佛教衰,則天下亂,我國自唐宋以來,無不皆然,推之國外,亦莫不然。

 

有些人批評,過去所刻的藏經版,都是梵夾本,印出之後,置之高閣,沒人去看;可是這並不是不許人去看,而是沒有人肯發心去看。我們現在之所以有藏經看,未嘗不是因歷代有翻刻的梵夾本藏經,流傳到現在;不然的話,恐想閱藏經,亦不能十全了。刊刻大藏經,是歷代緇素—包括當政者—應有的任務,現代之所以有藏經,是因古代有藏經,刻版、刻石、印刷、抄寫、才能流傳到現在。將來能不能流傳久遠?能不能有藏經?就要看現代人對刻藏事業之辦理如何了;例如現有經版之保存;已佚經本之搜集;現有藏經之編纂、印刷、等;凡此種種,都是今人所必需應辦的事!不然就上無以對古人;下無以對來者了。

 

大家知道,凡一件事情,或一件東西,都有一個中心:例如世界,也有一個中心。什麼是世界的中心?人心就是世界的中心,人心好,世界就好;人心壞,世界就壞。可是人心也有一個中心,什麼是人心的中心?佛教就是人心的中心。自古政教一致,政以齊民,教以化民;政齊其已然,教化其未然。佛教可以輔政治之不足,助教育之不及,使人們各各明白因果,心有所敬畏;有所敬,則對在上者,尊重讚歎,承事供養;有所畏,則在做事時,舉心動念,循規蹈矩,不敢有一絲胡作妄為。所以欲想世界的中心不壞,必先改正人心;欲想改正人心,必須提倡佛教;欲提倡佛教,必須普遍的宏揚佛法。什麼是佛法?凡佛所說之言教,都是佛法。簡單來說,佛者覺也,就是人們的知覺;也就是覺悟,也可以說是明白。法以「自體任持,軌生物解」為義,簡單來說,就是方法、法則、樣子;什麼是佛教?教就是教化、教導、統起來說,就是以先知知後知,以先覺覺後覺;用一種極明白的方法,極明白的道理,來教導人心;教化人心,讓每一個人(包括九法界眾生)都覺悟明瞭,恢復原有的本知、本覺、本能;也明白自己的本明。(現在人都在所知、所覺、所明、上做活計,有所必有能,能所對待,故有爭執。)這種道理,並不是只限於佛具足,我們不具足;也並不是佛以封建制度,以在上而統制在下立出這麼些條文來,讓我們遵照去行,而是人人本具,個個不無的。不過因佛是一個先覺者,他明白了這種道理之後,把這些理論有系統有次第的述說出來,(就是三藏十二部經,)讓我們未開悟的眾生,也遵照這種本具原理去行,使人人都知道本知;覺悟本覺;明白本明。所以提倡佛法,往遠大一點說,可以超出三界,成聖果,證法身;往淺近一點說,可以攝心不壞,使國家安泰,世界和平。例如佛教堻怜禰貌煽X件事:

 

第一:不讓人有慘忍的好殺心,(乃至一切殺因、殺緣、殺法、殺業。)第二:不讓人有不與取的偷盜心,(乃至一切盜因、盜緣、盜法、盜業。)第三:不讓人有非禮的邪淫心,(乃至一切淫因、淫緣、淫法、淫業。)殺、盜、淫、是身三業,世界為了這三件事,不知有多少人辱名喪節;也不知有多少人為此而作奸犯科。由小而大,可以移易社會風俗;可以影響社會治安。所以佛法勸人,首先用種種方法,讓人戒除殺、盜、淫、身三業。次戒除口四惡業,不兩舌調唆是非;不惡口罵人傷人;不妄言說謊話失信用;不綺語說刻薄俏皮話。再讓人戒除意三業貪、嗔、癡、寧死不貪分外無義的財物,不懷嗔恨怨憎心,立意與人鬥毆打架;不辦一切不合理的愚癡事。假使全世界人能時時檢點身口意,念念息滅貪嗔癡,徹始徹終,把這十件事做到,相信世界,會不教而民化;不言而民治,再也沒那些殺人放火,奸盜邪淫的事了;再也沒那些是非鬥爭,以強淩弱,以眾暴寡的事了。佛法是漫漫長夜的明燈,無幽不照;是茫茫大海的救艇,無人不載;是焰焰火宅的淋雨,無熱不息。只要你信的話,可以讓每一個人離熱惱而得清涼;可以讓每一個人離苦海而達彼岸;可以讓每一個人出幽暗而至於光明。

 

佛說之法稱之為經,傳持佛法的稱之為僧;可是現在一般人,看到出家人,穿的壞色衣,破衣爛衫,從心奡N瞧不起(佛在幾千年前即已說過:『法欲滅時,女人精進,琝@功德,男子懈慢,不用法修,眼見沙門,如視糞土,無有信心』——法滅盡經。)佛說:勿以牛羊眼,觀視眾生。殊不知凡夫境界,不可思議!佛法之所以能久住世,也就由這些穿壞色衣服的出家人傳持下來的,不然的話,現代人想聞佛法也聞不到了。例如印度、高麗、現在都沒有出家人了,佛法也隨著滅亡了,國運也隨著衰敗下去了。佛在世時,印度各地出家人很多,天天分班到村鎮城市去化齋,如果某一地方忽然出家人四散他去,不再來此化齋,當地人即大感恐怖!原因是比丘不來此化齋,顯見這一方人孽大福減了。出家人住不求華美,食不求美味,衣僅求遮體,種種行持威儀,這樣在人群中,人們看到出家人,不但不應當藐視他,反而應生恭敬心,歡喜心,讚歎心;因為這正是出家人代表佛,以身業說法,來教化人,感化人,讓人們住的時候,不要求過分的考校;穿的時候,不要太過分的奢侈;吃的時候,不要求過分的享受;舉心動念,應人接物,不要有任何越規犯矩的事。同時看到出家人的時候,還知道出家人是佛弟子,替佛宣化的。知道出家人是勸人行好的,做善的,無形中把人們的佛種子善種子,從心底的最深處泛起來,這就是出家人無形中給在家人種福了,所以出家人稱為福田僧。

 

因為出家人,是負擔如來家業;以宏法為家務;以利生為事業的。出家人存在,佛法即能存在;出家人多的地方,就是佛法興盛的地方;也就是人們善業聚集的地方。佛法維繫著每一個人的人心,像一根細長的燈芯子,人心似一個添滿了慧油的燈盞,燃起了人心燈中的燈芯子,放出無盡的光明,照耀著整個世界;(乃至無邊的世界。)可是如果把燈芯子抽去不要,燈就立時息滅不亮了。換句話說,如果使人心中失去了佛法的教化,抽掉了因果理的維繫,人心也就肆無忌憚敗壞到不可收拾了。從此可知佛法與世界人心之如何重要了!

 

說到這堙A生在我們這個時代的人太慚愧了,佛法自漢朝入中國,迄今已有近二千年歷史,中間歷代大德、祖師、有取經的、譯經的、寫經的、注經的、刻石版經的、刻木版經的、開鑿石窟保存的、苦心孤詣,期望利益未來,法道久傳。到了宋朝,索興分門別類,開始有系統的編印三藏十二部大藏經。從宋朝到現在,歷代為傳持佛法,對刻藏經的事,官私兩面,已有十六七次了。入民國以來,已三十幾年,印刷業、活字版、紙型、比前便利了多少百倍;可是在這個大時代堙A國人不但沒編印過一部大藏經,反而有拆廟逐僧毀佛像的事,還訂出什麼條文來,硬逼廟產興學,僧人當兵,脫卻袈裟換戎袍,參加實際戰鬥。這等於說把法燈遍照的燈芯子抽掉了,人們的心燈快要息滅不亮了;也等於是把世界的大軸動搖了,世界會從此動蕩不安了。佛在世時,不但不許出家人打仗鬥爭,佛還親自給打仗的人,和平調處,(為漢僧服兵役事,湛山寺曾通電各方呼籲制止無效。)這例子實開歷代之未開,此一不幸的事實,將來在歷史上會寫著怎樣的一頁;留下怎樣的論斷,那是歷史家的事,我們姑不妄予月旦。現在我們只有面對著當前這個時代,歎一口氣說:唉!這真是末法時代了,又有什麼辦法呢!(大光按:大師此篇敘述,凡有關考據者,係根據湛山寺現有之七部藏經;及其他藏經殘本,清稿時,大光又參以黃幼希漢文大藏經略說;葉恭綽歷代藏經考略;李圓淨歷代漢文大藏經概述;佛學講義,及其他短篇散文零星記述,所有藏經圖片均採自葉恭綽歷代藏經考略。材料彌足珍貴!諸同道得閱藏機會者甚少,對藏經之演變與系統,尤甚少知,讀此!對漢文藏經當可約略得一概念,知其輪廓。大師並於述說藏經之淵源與來歷後,感慨萬端,為國、為教、為民、至足發人深省!)

 

(三)湛山精舍

 

一九三四年湛山寺開始修後大殿時,王金鈺居士便計劃修湛山精舍,用作居士們禮佛誦經之所。因湛山寺建築在市外,來往聽經不便,所以在市里又建築了一個地方。湛山寺作為出家師傅們熏修之所,湛山精舍作為居士們熏修之所。

 

精舍地址,是在魚山路,十一號公地,現已改為福山支路,面積是十二公畝又十九公釐。在魚山頂上,四周有很多松柏樹,從老遠看,非常威風,登樓遠眺,可以俯瞰全市。這堶鴩茯O德國人的炮臺,德國人走後,炮臺拆掉,只剩下廢壘,在這婸\廟,可以說是化干戈為玉帛,暮鼓晨鐘,發人深省!因此大家選定在這個地方,建上下兩層樓,各為九間,於一九三四年十月竣工,共費壹萬肆千元。王居士捐壹萬元,餘四千元由湛山寺建築項下開支。每月伙食費用等,均由湛山寺供給。

 

房子最初蓋起來時,是一個平頂洋式的,後沈市長以精舍乃清修廟宇場所,洋式的與在家住宅相同,沒有古樸風度,啟發不起人的信心來。所以後來又在上面蓋了個尖形上蓋,成一種老式建築。青島的房子全是西式的,紅紅綠綠的散佈在密林陰翳中;獨有湛山精舍,在山頂上峙立著一幢中國式的房子,讓人一望而知是一個廟宇。

 

精舍的房子蓋完之後,就把佛學研究社和佛經流通處搬在精舍來;並把佛學研究社改組為青島佛學會。眾推王居士(金鈺)為會長,周叔迦、袁道沖、吳伯僧、為副會長。流通處也歸青島佛學會辦理。湛山精舍,原名青島佛學會,房子蓋完之後,恐怕人多心不一,以後會出毛病,遂改為湛山精舍,作為湛山寺下院。借與青島佛學會應用,也算精舍堶悸設著一個青島佛學會。按時由湛山寺派法師來精舍與諸居士講經,這是經施主和一般籌備同人所共同商定的。

 

(四)佛教學校與成章小學

 

一九三五年講堂修起之後,首由沈市長發起,設立佛學專科補習班,選二十名資質優秀的出家人,授以各部經典。以後人愈來愈多,我向來在任何地方都是這樣,來者不拒,去者不留。以後把專科補習班改為湛山寺佛教學校,分專、正、預、三科,另外一個研究科,到現在已竟畢業三班。平常住八九十位師傅,加居士及夥計等,一百二三十人。這堿O個純粹學校性質,凡上這兒來的人,都抱求學目的,在這埵磲滿A也都是學生。外寮雖住幾人,都是給常住發心行苦行;當執事的也都是學生,廟堥S一個閒人。凡是專門趕經懺的人,一聽說湛山寺的規矩都不來,來到也沒法住,因這堜狾磲漱H,都是學生。

 

從最初開辦,直到現在,湛山寺並沒置產業,也沒一定基金經費。起初因這媬儩ヴ捸A平素住很多人,沒經費,蒙沈市長由市政府教育局,按月補給。自一九三四年四月起,每月補助壹佰四十元,以後因人多不夠用,又自十一月起,增為每月二百元。鐵路局葛委員長(光延)為維護湛山寺學校,也每月補助二百元。三七年事變後,不再補助。以後經費,由各位居士發心捐助。每年四月八,辦一次廟會,常住作幾次法會,平常也給人應酬佛事,這樣維持全寺生活。不過這媕釵簳ぅM別處不同,最初湛山寺根本不應佛事,後來因各位護法對廟埵釩p德,有時到廟婼迡X位師傅給超度消災等,這樣盛情難卻,不好不應酬,因此有了經懺的開端。可是這堛爾g懺,與其他地方不同,第一:無論任何人,有念經的要到廟堥茤嚏A師傅們不出廟去念,不送殯。第二:不討價錢,不索襯資,末了由施主隨意供養,多少全歸常住作香資,沒有任何爭競;師傅們的單錢,由常住照例發給。第三:因為湛山寺是學校性質,上午有三堂課,下午有兩堂課,無論給誰念經,不能耽誤學校課程;規定念經時間,上午念兩次,下午念兩次,每次約四十分鐘左右,時間夾在課程的空當堙C這樣於學校課程,於常住應酬,利己利人,兩不耽誤。平素師傅們求學很拮据的,藉此也能得點零錢,作為衣單貼補。因此,這些年來,維持著青島佛教,一點不複雜。

 

以青島佛教在中國而言,可謂最純潔,最整齊!(因為新創始故)平素於戲院、飯館、澡堂、理髮廳、……等,諸繁華場合,從不見有僧人蹤跡(以平常湛山寺僧人,無故不得外出,洗澡剃頭廟埵章w備,買東西有專人負責。)即有不良嗜好的出家人,在青島亦絕難僅見;報紙、刊物、亦從不見有說僧人齟齬犯戒等事。街上有時看見師傅們往來,居士們都知是湛山寺的,必問訊敬禮。因此師傅們在街上一點不敢放逸,深恐有玷湛山名譽。這是從三五年,開始辦學校以來的情形。那時我除在學校上課外,有時應外埠之請去講經:如天津、濟南、黃縣、龍口、嶗山、等地,都去公開講演過。每一禮拜去湛山精舍,講兩次經,每一月、去李村監獄說兩次法;每次帶兩個人去,分三班講說。還有青島感化所,也按時去講演,讓他們明白因果報應,發心懺悔。除此之外,每年在湛山寺要放生,辦賑濟。

 

四五年勝利後,日本僧人,完全回國,青島市政府,委令湛山寺接收日籍寺廟六處,計劃舉辦各慈善事業。不久由市政府收回五處,僅准留護國寺(原名東本願寺)一處。湛山寺在這媬鴗F一所學校,定名私立成章小學,(成章係沈市長鴻烈之號,因倡辦湛山寺佛教學校;及護持常住為力甚大以資紀念)最初創辦,招收學生三百名,至三十七年秋天,將近二年,暑假期間,六年級畢業生,男女共四十一名,考入市立中學四十三名。市中是官費,為想省錢,差不多都想去考。可是考的嚴格,錄取的水準也高,輕易都考不上,成章小學的學生去考,不但都考上,而且還都名列前茅。內有五年級試考生二名,也經錄取;當時各報揭露,蜚聲島上。據說:青島公私立小學,共五十餘單位,公認成章小學為冠。負責該校行政的,有本寺善波和尚、張希周、馬能蔭、金蔭鈺、閔光予、……各位居士。成章小學的成績,都是他們對辦教育、有經驗、有熱心;責任心大,教導有方。經過報紙宣傳之後,一般人差不多都想把自己的小孩送成章小學去念書,這一來學校容納不下,以後又建校舍十二間,現已增至學額五百名。最近又擬往外擴展,已覓妥地點辦中學,可能時辦大學。出家在家,都以人才為重,多辦幾處學校,培養人才,造福社會,這是出家人應盡的責任。

 

(五)共住規約

 

出家人同住一起,都是十方來的,誰也問不著誰,誰也管不了誰,只有根據佛的戒律;和常住所訂的規矩去行。戒律是出家人根本,如果出家人不守戒律,已失去出家本分,佛法不會久住的。常住規約,是根據佛的戒律,及現時環境,因時制宜而定。十方善人,同來聚會,規約就是人們的管教師,任何人不能出乎規約範圍以外。常住的興旺與否,端視人對於規約的遵行與否。當執事的,不能無故去管人,給誰過不去,只是執行常住規約所賦予的職權。十方常住十方僧,人人有應受的供養,人人也有應遵守規約的義務!

 

幾年來,仗諸位善士的力量,建立起來幾個地方,首先注意的是規矩。湛山寺的規約,有印的單行本,(附錄於後)和其他各處的規約大同小異,大家要常看,按照規約去行持。

 

我出家三十幾年,在極樂寺做住持六年,在湛山寺做住持十年;也經過其他好些地方,沒有花過常住公家的錢,不別眾食,不單受人供養,一切都隨大眾。在各地講經或作法會有供養錢時,除零用外,悉歸常住作齋糧費,或大眾醫藥費。有時給學僧買書;或貼補做衣單;或施捨辦慈善、賑濟、印經、放生、自己手堣@個錢不存,全由司房副司師經手。單夾衣服,不過兩套,能替換穿即可。

 

△附青島湛山寺共住規約

 

第一條、本寺宏揚佛法,以教闡天臺;行修淨土為宗旨。

 

第二條、本寺住持,定為十方選賢,不收剃度徒弟;亦不專傳法子。

 

第三條、本寺遵依佛制,半月半月誦戒,每星期間講四分律二次,及菩薩戒一次,以便遵行。

 

第四條、本寺為造就宏法人材,得附設佛學專校,依第一條宗旨,為授課標準,其規則另定之。

 

第五條、本寺以僧伽為持法,主理內務;以佛學會居士為護法,佐理外務。

 

第六條、本寺住持任期三年,連選得連任一次。

 

第七條、本寺無退居之待遇,其住持卸任後,欲久住者,須任講席;或作班首執事,分擔職務。與寺有功者,任何職務,有養老待遇,另訂之。

 

第八條、本寺住持,任期屆滿,由本寺班首;佛學會幹事會,召集本寺各執事;及與本寺有關各山大德,共同組織選舉會,擇由本寺班首執事中,戒乘俱急者;或十方大德中眾望素孚者,推舉數人,在佛前拈閹,以拈出三次者為中選。

 

第九條、本寺應有工程;及道場募緣事宜,須由佛學會幹事會,與住持議妥後實行。

 

第十條、本寺僧伽,概不出寺應赴經懺。其有延生薦亡;念佛拜懺者,得就本寺;或下院為之。

 

第十一條、本寺護法齋主,來山作道場者,概不受經價及襯錢之名,所有資助,均歸布施入公,其經師經單,由本寺照例發給。

 

第十二條、本寺每月收支,須作公開報銷,俾會寺當務者周知。

 

第十三條、本寺住持,及班首執事,須清白乃心,靖恭厥職;以紹隆佛法,護持常住為己任。每就職之初,均須宣誓,以表虔誠。

 

第十四條、本寺僧伽,均須遵守佛戒;及本寺各項規約。如有犯根本大戒;及夜不歸宿者,出寺。

 

第十五條、本寺僧俗,若有私吃葷酒、看戲、吸煙者,出寺。倘有重病,非酒不療者,不在此限。

 

第十六條、本寺僧伽,無公事不准私走檀護家,違者出寺。

 

第十七條、本寺僧眾,除公事外,不得至各寮任意放逸;或博弈遊戲,犯者重罰,不服者出寺。

 

第十八條、本寺僧伽,若有三五成群,雜話遊戲,造弄是非,侵害常住,攪亂清眾者,出寺。

 

第十九條、本寺僧伽,如有鬥爭是非,破口罵詈者,出寺。其有對罵;或交拳相打者,不論曲直,一律出寺。

 

第二十條、無論僧俗,若有侵損常住米麵財物等;及私自將寺物送人者,如數賠償已,出寺。

 

第二十一條、本寺僧伽,如有輕視耆德,惡聞規勸,妄生誹謗等事者,出寺。

 

第二十二條、本寺僧眾,不聽執事人約束調遣者罰,不服者出寺。

 

第二十三條、本寺僧眾,出入須到客堂告假銷假,違者罰。若在外放逸,執事知而不舉者,同罰。

 

第二十四條、十方僧俗到寺,如有行蹤詭異;言辭閃爍者,即須從細查問,以免匪徒托跡,致釀禍端。若顢頇失察者,知客受罰。

 

第二十五條、早晚二時功課;及應供威儀,不整肅者罰。

 

第二十六條、齋食時,不得談笑爭座;及未結齋先起,亦不得自攜碗入廚取食;及無公事吃二堂飯,違者罰。

 

第二十七條、廚房粥飯,屬大眾共有,須同甘苦,不許別處私食;及私留鮮美自食,違者罰。

 

第二十八條、不論大殿鐘鼓等法器;及各殿內法器,無故亂打動大眾念者罰。

 

第二十九條、庫房執事,凡交執,須一一對眾點明,交付新執,違者罰。

 

第三十條、亡僧遺物,應量輕重,重者歸常住;輕者依羯磨現前僧,除賞勞已,餘者不得誤用,宜公賣之,設齋供眾念經,與其懺罪,違者罰。

 

第三十一條、本寺既無痦ㄐA全賴當地善緣維持,概不許外來諸山長老及居士等住於寺內募緣。本寺僧伽,上自住持,下至清眾,亦不許私自募緣,違者重罰,不服者出寺。

 

第三十二條、本寺僧伽,若有在外偷行嗜好;或犯清規者;及外來遊僧,假借本寺名義,招搖募緣,擾害地面者,由佛學會居士,會同住持,設法禁止,或驅逐出境。

 

第三十三條、本規約,未盡事宜,得參酌百丈清規處理之。

 

附私立青島湛山寺佛教學校暫行規則

 

第一章 總綱

 

第一條、本校為造就宏揚佛法人才起見,招收學僧,講研經論;及宗教儀軌,定名曰私立青島湛山寺佛教學校。

 

第二條、本校以湛山寺西院講堂宿舍為校址。

 

第三條、本校經費,概由青島佛學會擔任,即以佛學會職員會為本校董事會。

 

第二章 組織與編制

 

第四條、本校設校長一人,負管理行政之責,由湛山寺住持兼任之;或特請大德專任之,設教務、訓育、事務、等員各一人,秉承校長,辦理各部事宜,由校長委任之。

 

第五條、本校修業期限,定為三年,期滿考試成績及格者,給予畢業證書。

 

第六條、本校暫設專科、正科、預科、各一班,俟經費充裕後,再謀增廣。

 

第七條、各科正額二十名,額外得收附課生,隨同聽講。

 

第八條、本校學僧,以年滿十六歲以上;四十歲以下,受具足戒者為合格。

 

第三章 課程與時間

 

第九條、本校課程,定為左列數種:佛經、戒律、論藏、國文、書牘、歷史、地理、心理、論理、習字。

 

第十條、本校除星期例假,沐浴理髮洗濯衣服外,概不放寒暑等假。

 

第十一條、本校自春季始業,至冬盡為一學年。

 

第十二條、本校定自國曆四月一日起,至九月底止,為夏令;自十月一日起,至翌年三月底止,為冬令。

 

第十三條、本校所定食息工作時間如左:夏令早三點起床盥洗,三點三十分,至四點三十分,上殿諷經祈禱,六點早齋,八點至十一點,上課三小時,十一點三十分午齋,一點至四點上課三小時,四點至五點,上殿諷經,六點休息。(由二十五年春請慈舟法師制律寺僧不非時食)六點三十分,至八點三十分自習,九點就寢。下殿或齋罷之時間,在寺內任各人經行運動;或休息。冬令早三點三十分起床盥洗,餘與上同。

 

第十四條、星期日,除停止授課外,其諷經齋法一如平日。

 

第四章 考試及成績

 

第十五條、本校考試分左列四種:一、入學試驗,於入學時行之。二、臨時試驗,由教員隨時行之。三、學期及學年試驗,每屆學期及學年終了時行之。四、畢業試驗,於修業期滿時行之。

 

第十六條、本校學僧成績,每屆學年終了時,報告董事會審核。

 

第五章 待遇及規制

 

第十七條、本校職教員,純為義務制,但酌量情形,得給予津貼。

 

第十八條、本校學僧,免收學膳宿各費,以各科正額為限,應講課本;及紙筆墨硯,校內發給。

 

第十九條、本校學僧,除隨導師出外演講佛法;或奉命出外佈道;及赴佛學會諷經外,概不得任意外出。

 

第二十條、本校學僧,除遵守佛戒外;並須遵守本寺本校一切章則。

 

第二十一條、本校學僧,遇有應赴經懺,限於本寺;及佛學會,此外概不前往。上項經懺,得由客堂選派各科學僧,及全寺僧眾參加。

 

第二十二條、本校講堂、自修室、宿舍、圖書室、規則另定之。

 

第六章 附則

 

第二十三條、本規則未盡事宜,隨時由董事會修正之。

 

講堂規則

 

一、按照鐘點上課,不得無故缺席或遲到。

 

二、各依編定位次就坐,不得淩亂。

 

三、上下講堂,應魚貫出入,不得擁擠喧嘩。

 

四、講師教員未到以前,各宜肅靜,不得任意談笑。

 

五、講師教員上下講堂時,應起立合掌致敬。

 

六、入堂不得在講師教員之後,出堂不得在講師教員之先。

 

七、講師教員未輟講時,不得攙問他事,如有質疑者,應俟下堂後,簽條送至寮房,聽候開示。

 

八、聽講時,應端身正坐,不得昏沈放逸;及交頭接耳;或看講外之書。

 

九、聽講時,無論何人來堂參觀,概不起立,亦不得回首瞻視,致礙觀聽。

 

十、除應用書籍文具外,凡與功課無關之書籍物件,概不得攜入。

 

十一、除特備痰盂外,不准任意涕唾。

 

十二、書籍器具;及門窗玻璃、牆壁、圖畫、均應保護愛惜,不得塗抹毀壞。

 

十三、每日值日,將桌椅黑板地板等,揩拭潔淨,不得污穢。

 

自修室規則

 

一、每日自修時間,均應入室溫習功課。

 

二、在室中不得高聲談笑。

 

三、休息時,應在本位靜坐,不得越席妨礙他人。

 

四、書籍文具,應隨時整理,不得淩亂無序;及侵佔他人位置。

 

五、除應用書籍文具外,無關自修之書籍物件,概不得攜入。

 

寢室規則

 

一、每晨四板起床,每晚二板就寢,不得遲延。

 

二、就寢後一律息燈,不得私自繼燭。

 

三、衣服被褥,須整理就序,不得任意淩亂。

 

四、衣服被褥,應洗濯者,星期休假,勤加洗潔,不可堆置。

 

五、室內輪流灑掃潔淨,不得任令污穢。

 

圖書室規則

 

一、所有書籍,由圖書館員,分別門類,編列號碼,繕成目錄,以備查閱。

 

二、凡大部叢書;及精印舊槧;或紙張已腐蝕者,列為參考書,只許在室內借閱,當日繳回,概不准攜出。

 

三、由館中置備借書簿二聯單,凡借書者,填列書名號數;及借書人姓名,年月日,一聯置借去書籍之處;一聯為存根,俟原書繳回,將存根蓋戳,以便稽考。

 

四、借去書籍,均宜愛護,以重公物,如有損壞者,除酌令賠償外,並得剝奪其借書權。

 

五、借出書籍,不得過二星期,繳回時,由圖書館員,檢查有無傷損,若無傷損,願繼續借閱者,得另填聯單,繼續借與之。

 

六、圖書室,除星期例假休息外,其辦公時間,應以不抵觸上課時間為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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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十年來的湛山回憶

 

上來,把修湛山寺的經過,大致都說過去了,因我腦筋不好,對過去的事,想前頭忘後頭;說後頭,忘前頭;還有同時而作,攙雜在一塊的事,說這條,就把那條略過去了。我一生做事,既不求名聞,也不求利養;無論對什麼事,不宣傳,也不記載。過去的就過去了,心堣ㄕA縈念,也不求留痕跡;未來的還未來,不過分去追求。現在大家讓我說過去的經驗,稱心而談,隨便想到那堙A就說到那堙A想起什麼來,就說什麼,想不起來的,就算完了。

 

在北方修幾處廟,都沒久住,惟在湛山寺住的日子比較多。別處的事情,多是委人代辦,自己在外奔走,對媄銌荓﹞ㄚ僄埴荂C湛山寺的事,都是自己親身經過的,所以知道的詳細一點。可是,事情已竟過去十幾年了,不能記得那麼完全,且就記憶所及,把湛山寺有關的事,隨便說一說。

 

(一)致中的夢境與湛山的未來

 

本來出家人不講究看風水,我一向也不信這些事;在佛經堣]不許可,曾把堪輿家列在四種邪命食中,謂之為「維口食。」可是在世俗來說,無論蓋房子或修塋地,都想占一個好地方,雖謂人傑地靈,亦可說地靈人傑,境由心生;心因境有,亦未可厚非。

 

關於湛山寺這個地基,當初是葉恭綽居士和一般蓋廟同人商討選定的。只是看這個地勢風景好,究竟怎樣好法,當時也沒找堪輿家來看過。一九三三年,湛山寺還沒動工時,我在市內甘肅路租房住,有一家大買賣,把北京真空老法師請來看陰陽宅。(他是出家以前所學,現在有人請他,不得不如此應酬,並非指望這個。)真空老法師和我一塊住在甘肅路,那時有位好多事的居士,也請真老到修湛山寺的這個地基來,附帶給看風水。當然我是主持修廟的人,也希望在一個有發展的地方蓋廟,陪同真空老法師前來。據他說:這個地勢很好;可是還沒到好的時候,必需過十七年以後,地脈過來,有六十年最興旺的時候;可能有養眾一千人時。過六十年後,平平常常,還有二百年好光景。平素還養一二百人,佛法在這堳鳦鄑輕迨@起。二百年以後,就慢慢有衰敗現象。從一九三三年計算,到一九五0年,就是十七年盡頭;四十年就交好運,最有發展的時候。我對這些事很外行,究竟這話將來能否實現,不敢斷定,現在不過姑妄言之而已。說到這堙A我又想起本寺的老副寺,致中來了。

 

致中、東北吉林人,一九二五年跟界虛師出家,是我一個徒侄。出家後,沒處去,我讓他在長春幫忙修般若寺。因為他沒什麼大本事,只好幹些笨重活,為常住事發心行苦行。般若寺未動工時,我安他在那堿搹u,以後修般若寺,那些大木料,都是他在老山堨翵茠滿]前已說過)對於修般若寺雖說他沒功勞,總算有點苦勞。

 

一九三三年,計劃修湛山寺時,因為這堥S人,我又把他從長春叫到青島來。

 

湛山寺最先所蓋的屋子,是藏經樓西邊的那間小屋,上邊掛紅洋瓦,四外用磚砌起來。那時湛山寺的地基,還是一片深山曠野,杳無人跡,四外陰森森的都是松樹。在林堜馴~看,什麼也看不到,除了山草,就是樹木;地方清幽得很!夜間猿啼鶴唳,邊聲四起,小膽的人,在這塈b著,往往會害怕。致中、他是一個出苦力的人,自幼念書很少;可是他心眼很正直,賦性很耿介!作事心堣@點拐彎也沒有,老倔強脾氣,到任何地方也不害怕。他一來就住在那間小紅房堙A直到現在,十幾年來,還是住那間小屋。修湛山寺,初開地基,運到木料磚瓦,必需有人看守,找別人找不到,因為平素清閒慣了,受不來這分辛苦;而且也膽小害怕。這樣只好叫致中來,那時他預備到南方朝山,讓我把他留住,十幾年來為常住辛苦,廟媦q外,黑天白晝,拿公家事比自己事都要緊。關於湛山寺所用的家具等,差不多都是經他手置辦的。

 

他平常為人,並沒什麼大能耐,可以說是個很愚癡的人,對任何人,也不會耍心眼;對任何事也不知偷懶,平常一句話也不多說。雖然脾氣挺倔強,這些年來沒有一個人說他壞的。平常辦事很認真,一點不苟且,人給起一個綽號叫黑包公。因他整天在外面跑,給常住辦事,臉上曬的挺黑,說他是鐵面無私。雖然他脾氣是那麼耿直,可是為正經事情,給他談起話來時,他面上也很和靄。

 

在出家堶惆蚖﹛A他算是一個苦惱人,對經懺佛事,因晚年出家,什麼也不會。五堂功課,直誦的經或咒,還能隨大家念,其他什麼也不懂。

 

按修行人來說,愈是思想單純的人,愈能修行成功。因為他沒有其他亂念,如果一個人,伶利的像猴一樣,整天無明煩惱,妄想紛飛,表面上不言不語,內堳o是葛藤滿腹,這種人雖然修行也能成功,可是到底比那些思想單純的人費勁!像致中他平常腦筋就很簡單,他的功課除上殿過堂外,每天誦地藏經、拜佛、念佛、來回給常住辦事;跑街時,念大悲咒,一年三百六十天,風雨無阻,老是那樣。

 

古語說:「至人無夢。」(因至人夢與醒無異,故言無夢。)他雖不是至人,可是他平常睡覺或靜坐時,什麼夢也不做,這大概是他天天誦地藏經的緣故。在地藏經地神護法品婸﹛G「未來及現在眾生,於所住處,……作地藏形像,燒香供養,瞻禮讚歎,是人居處,即得十種利益,何等為十:一者土地豐穰,二者家宅永安,三者先亡生天,四者現存益壽,五者所求遂意,六者無水火災,七者虛耗辟除,八者杜絕惡夢,九者出入神護,十者多遇聖因。」

 

又在囑累人天品說:「若未來世,有善男子,善女人,見地藏形像,及聞此經,乃至讀誦,香華飲食,衣服珍寶,布施供養,讚歎瞻禮,得二十八種利益:一者天龍護念,……五者衣食豐足,六者疾疫不臨,七者離水火災,八者無盜賊厄,九者人見欽敬,十者鬼神助持,……二十二者夜夢安樂,……二十八者畢竟成佛。」這是念地藏經的好處,大家有願發心的,可以把地藏經請出,把那些誦經功德,全看看,常誦更好。

 

致中雖然他平素不做夢,可是有時候也做夢,都是吉祥夢,而且所做的夢都很靈驗。在他做夢時候;和清醒的時候,是一樣的,無論什麼事心堻ㄞ鈰等D,絕不像普通人做夢一樣,糊哩糊塗的。一九三六年的修大殿時,預備買木料,在本地買,買不到好木料。楊柳木或普通松柏木都不結實,過不幾年就壞,而且也買不到大材料。以後托人到北京去買,正趕北京拆定王府,很多大木料沒人要,定王府是明朝時候建築的,到現在已竟幾百年,那些木料,當初都是在老山堶情A仗皇上家的力量,伐來的老黃松,質堅料大,過千多年都不會壞的。到現在雖已幾百年,木料經日光一曬直流黃油,它所以不壞的原因,就因為它油性大。湛山寺推葉剛久、何午宣、兩工程師前往北京選購木料,化四千元買妥一批,並由膠濟路局免費運到青島。當木料運至青島時,湛山寺人並不知道,有一天早晨,致中到我寮房說:

 

「昨夜快天亮時做一夢,見來很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穿古裝,衣服很整齊。前面有一做首領老頭,約七八十歲年紀,留挺長鬍子,雪白。老頭走到我門口很客氣的說:『打擾老和尚,我們今天來很多人,要在這塈銎苳l住。』我說:『我們這堥S房子住,你是那堥茠滿H』我問他。他說:

 

「『我們是從北京帝王府來的,我們在這埵瞴A並不占你們的正式房子,也不妨礙你們,隨便找一個閑地方;或者在房上面的頂棚上都可以住。原先我們在北京帝王府住,現在帝王府已竟拆掉,我們壓木料,跟火車一齊來青島,昨晚在火車站住一宿,今天一起早到這堥荂C』

 

「『房頂上哪能好住。』

 

「『不要緊,你們不能住我們能住。』

 

「看樣子,老頭長的眉清目秀,說話很和氣,絕不像一個惡人,無論說什麼他也要在這埵瞴A後來沒辦法我說:

 

「『這事我作不得主,得去問老法師。』老頭說:『好!我們今天特意來麻煩你,讓你給老法師說一說,討一個單,我們在這堣ㄔ捰瞴A將來給湛山寺做護法。』我說:『好!你先等一會,我給去問一下。』這時我的夢醒了,窗外面正在下四板,我定情想一想夢堛漕ヾA所見的人,所說的話,都清清楚楚,像不是做夢一樣。」

 

致中師把他夢堛爾g過說完了之後,問我:「老法師!如何,許不許他住?」

 

這時我忖思了半天,記得去年臘月間在北京時,帝王府—皇宮還好好的一點沒動,也並沒聽說有拆除的事,心堳鳦Жe。我想大概不知是什麼地方來的些草仙,狐黃白柳之類預備到廟堥茼瞴A我對致中說:

 

「他們在這埵矰]可以,早晚不要胡鬧,有驚動,打閑岔。出家人在廟堣@天到晚修行,他們仙家到廟堥茼矰]是修行,各人修行各人的,誰也別妨害誰。日後廟堮v傅們不擾亂他們,他們也好好護庇常住,如果他們有驚動打閑岔損害常住,也一樣按常住規矩遷單。關於住的地方前講堂頂棚;法師寮頂棚,或其他不妨礙的地方都可以住。」

 

我說這話的時候,是清早起來,吃飯後,鐵路局送來一紙取貨單子,說湛山寺在北京定王府買妥的木料已竟運來。原來致中在夢堜疻左澈狺府是定王府之誤,因他在夢堣f音聽錯了。這些仙家都是壓木料跟車而來,在北京已沒處住。

 

上午、葉剛久、何午宣、兩位工程師到湛山寺,問之、所買木料果然為定王府所拆,到現在已竟五百多年,木頭一點都沒壞,經陽光一曬直流油,當天雇汽車把木料拉到湛山寺。

 

當天晚上,致中師正在靜坐時又像做夢一樣,見那位老頭又來,一見面說:「謝謝你,蒙你費心,已竟在老法師面前給說妥,許可我們在這埵瞴C走吧!沒別的敬意,到我們家媕H便吃點東西。」一邊說一邊在頭前把致中師領到法師宿舍的頂棚上面。剛一上去,還要彎著腰,抬頭一看,屋上面是人字梁,下面蛛網塵封挺髒,看的清清楚楚。致中遂問:「這媔瓣C八糟,挺狹窄的,你們如何能住?」接著那位老頭用手一指,忽然現出一所房子,高樓大廈,幾淨窗明,跟原先那個頂棚大不相同。他又領致中在房子堥咫@圈,看看,回來坐下,致中說:「光有房子,門在何處?」老頭用手一指說:「這不是嗎?門沖北,夜間我們在這房子上住,白天在後山玩。對廟堣@點不防礙,有機會我們給湛山寺拉幾個大護法,平素在這媗@庇常住。」

 

本來致中是一個倔強脾氣,平素誰請客他也不去,總是隨大眾吃飯。這一次他們仙家請他,不去不成,硬拉去,他自己也不知怎樣就去了。坐下說了一會話,老頭說:「今天也沒預備菜;而且我們的菜你也不能吃,沒有好敬意,預備點水果請師傅吃點吧!」因為他去的時候是晚上,致中向來是過午不食,那位老頭弄一大堆水果讓他吃,說什麼他也不吃。一個讓吃,一個不吃,兩下一爭競,他忽然醒來了。在他自己並不以為這是夢,因為他在那媕R坐,還沒睡著,一瞌眼便入到這種境界堨h了。

 

還有一個夢是在修湛山寺剛開地基的時候,那時任何殿堂還沒修,致中在那間小紅房子埵瞴A夜間靜坐時,見來一老和尚,背一大布袋,另外拿一小籃子,到了致中跟前,把布袋和小籃子都交給他。致中接過來看時,布袋和籃子堙A滿是蓮子,每一個都像拳頭那麼大,再大的也有像西瓜一樣大的。老和尚把布袋交致中後對他說:

 

「你把那些蓮子在這山坡上種上吧,將來都能開花結果。」

 

致中覺得很奇怪,從來也沒見過這麼大的蓮子,回頭看看那個老和尚,大高個,長得兩耳垂肩,雙手過膝,挺有福德的樣子。致中把蓮子接過來,就往地上種,可是地皮很硬,無論怎麼弄也弄不開,還把他急一身汗,老和尚在一旁說:

 

「你念佛!念佛地就開了!」致中聽老和尚的話,一邊取蓮子,一邊口堣ㄟ悸漫嬰礡C果然念一句南無阿彌陀佛,挺硬的地,頓時就變為輕鬆了。於是他就著地勢的高窪,隨手下一個蓮子,用腳一踢就埋上了。把籃子堛瑤洶l種完之後,又在口袋堜馴~倒,一連倒好幾次也沒倒淨,致中覺得更希奇,仍然一邊念佛一邊往下種。山頂上下,山前山後都種遍了,滿山滿穀,無處不是蓮子。布袋堛瑤洶l種沒了,老和尚對致中拍拍手笑笑不見了。醒來時,身上還累一身汗。

 

後來致中把這事告訴我,問我是怎麼回事,我說:

 

「湛山寺是新興的道場,將來一定多念佛生西方的人。」古語說:「願將東土三千界,盡種西方九品蓮。」這媮鷁M不是整個三千界,也是三千界之一部分,而且所種的都是西方九品蓮華,應西方極樂世界,蓮華化生之說。希望後來諸位師傅;及男女居士,多念南無阿彌陀佛,早到西方極樂世界,證得蓮品上生。

 

關於已竟念佛往生的,出家在家到現在已竟有好幾位。出家人不必說,在家人之中如董子明居士,臨終時現象很好。他原先在外面做過很闊的事,晚年來,摒棄世俗一切,專門念佛,前後十三四年工夫。平素給湛山寺學校改國文,除改文章外,其餘工夫都用在念佛上。他的工夫很純,每天固定要念四萬聲佛。平常恐怕有人來找他打閑岔,每天在自己寮房,把門倒鎖上在屋堜嚏A有人來找時假裝沒在家。有一次在屋堜嬰簼彌o很相應,不知怎的,門並沒開,他自己卻跑後大殿去念佛去了。當他一注意時,心堳傽j然,原來自己在寮房念佛,為什麼會跑這兒來呢?連自己也不知所以然。後來叫夥計在別的寮房找一個鑰匙給開了門,他自己的鑰匙還在他桌上擱著呢。後來他把這事告訴我,當時我對他並沒說什麼,以後我想:這大概是念佛工夫,念得內外相應,到了業淨情空的地步,心堣@點執著都沒有,外面的環境什麼也障礙不住。當他回頭一注意時,心奡N又分別,而起執著了。其實這事很平常,並不是什麼希奇,完全是心的作用。

 

董居士在生時發兩個願:一個是願意在活著的時候,不要鬧病;因為自己客居他方,病了沒人伺候,怪難過的;第二個願意有病馬上就往生,免得自己受罪,也給人添麻煩。果然有願必滿,他平常念佛什麼病也沒有,到了臨終時,預知時至,心堳亄M醒的。大眾師輪班替他助念,到了夜堨|點鐘,在床上坐起來,面上很和靄的對大眾說了一句:「到此方知功不唐捐!」說完這話,念著佛就往生了。在他臨往生的前兩三天,只是覺得身上很疲乏,四肢無力,一切飲食還照常;身上並沒什麼痛苦。這是念佛的好處,希望大家千萬不要忘了這句阿彌陀佛!

 

一九三四年,在修湛山寺後大殿以前,致中也做了一個夢。是在夏天,見湛山寺前面廣場堙A有一棵挺直的菩提樹,忽然在西邊生出來一個大杈,致中走到樹跟前時,這杈子忽然從樹上落下來。致中想撿起來扛回廟堨h,可是左拿右拿也拿不動。這時諦閑老法師趕到對致中說:

 

「你拿不動!回去請你師伯來,他能拿的動。」致中到廟堥蚑虴琤h,到那埵狐_那菩提樹枝來,往西走去了。這夢的應驗,是正在修湛山寺的時候,忽然王金鈺居士又發心獨自在市內建一所湛山精舍,為大眾講法,也算湛山寺生出來一個枝杈吧!

 

到了三七年,湛山寺前後殿等、都修起來之後,他又夢見前後殿在大馬路上橫欄著,來往的人很多,自己覺得很希奇,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後來問我,我說這是好現象,將來佛法要當道—因大殿、講堂、都當道而蓋好—本來湛山寺一開闢時,是一個很偏僻的地方,經過這十幾年的建設,前面從太平角芝泉路口,後面到東鎮仲家窪一帶,差不多所蓋的房了都快連接在一塊了。如果時局平靜,開展市區,十幾年後,前海崖修成輪船碼頭,湛山寺將由偏僻變成一個極繁華的市街中心區,那時就是佛法當道的時候了。

 

湛山寺,每年到七月十五照例辦盂蘭會,按照水陸儀規,啟建水陸道場。四二年弘一律師圓寂後,四五年中國抗戰勝利的那一年,寺內做水陸道場時,致中夢見弘一律師來。因為弘老在湛山寺住過一個時期,他們曾經相識,是在剛黑天的時候,致中在單上靜坐著,一充盹,看見弘一律師來,到了他門口,並沒往屋堨h!致中心想:弘老不是聽說已竟圓寂了嗎?怎麼又來啦!於是馬上放腿子去迎接,到了門口一見面,弘老說:

 

「老修行,多年不見了很好吧!」這時致中傻呼呼地,也講不出什麼話來,只說:「好!你老也很好吧!」接著弘一律師說:「今天打擾你一件事,因為時局不好,到處有戰事,又加各地鬧糧荒,兵燹癘疫,水、火、盜、匪、死很多人。中國因受戰事影響,糧荒嚴重,各地已無啟建水陸道場的,有的也很馬虎。惟湛山寺,在此烽煙滿地的時候,還能很安心的年年做一次水陸道場,種種方面都很如法,大家都很虔誠,功德不小,我現在領來很多人,預備在這個法會媔W度他們,請你告訴老法師,給設一個位子,免得進壇時,為護法善神所阻。」

 

致中醒來時,第二天把這事告訴司房,自此之後,每年湛山寺做水陸時,必給弘老特設一位子。

 

因為致中像一個大傻子一樣,平常不做夢,偶爾做一個夢,都有應驗。我想到這堙A隨便這麼一說,也不是希奇希有的事,按修行人來說,這是最要不得的事。

 

俗語說:「癡人說夢,」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是人的業識所現,做夢也有好幾種,有自己意識所現的夢,有鬼神所托之夢,有佛菩薩所示之夢。按十法界來說:除佛界外,九法界眾生都是夢;有人天夢;餓鬼夢;地獄夢;畜生夢;三乘夢,凡未證究竟妙覺的都是迷夢,不過有輕有重,有好有壞。人們只知瞌眼是夢,不知睜眼也是夢。古語說:「百年世事三更夢,萬里江山一局棋,舉世盡從夢埵恁A誰人肯向死前休!」

 

(二)慈舟法師在湛山

 

說起來真慚愧得很,我出家很晚,在家時雖然對佛經研究過,究竟沒徹底。出家後在觀宗寺跟諦老法師學幾年教,回到北方就忙於蓋廟辦學,有不得已的時候,也給人講經,說開示。近三十年來為這些事奔走,因此對於佛的戒律,沒得長時間去研究。可是戒律在佛家很重要,佛臨入涅槃時,教弟子以戒為師,正法之能否久住,就在乎後人對佛的戒律能否持守,一切都建築在佛的律儀上。有佛的戒律在,就有正法在,如果出家人不守戒律,正法也就快湮滅了。所以出家人,無論到任何時候,任何地方,不能把佛的戒律忽略過去。尤其對於新開創的地方,奠基伊始,一切規矩法則,更應當遵照佛的戒律,縱然不能完全持守,在可能範圍內,也應當按照可行持的去行。

 

過去我對律典,雖然也都涉獵過,可是並沒深去研究,不敢自稱內行。然而對此卻很注意,因此在湛山寺修起之後,我給大家請來兩位專門持律的法師,一位是慈舟老法師;一位是弘一律師。

 

慈舟老法師是湖北隨縣人,中年失怙,三十四歲時,得母親同意,夫婦同時出家,這是他的宿根深厚。受戒後,到各地參方聽講,遍師名匠。一九一三年,跟月霞老法師,在華嚴大學專研究華嚴經,及大乘起信論。後來自己到各地講經辦學。慈老一生專研賢首五教,兼代持律講律,他所到的地方,多提倡持律;他所住持的地方,全注重持律。平素悲天憫人心切,每逢在大座講經,說到一般人放逸犯戒的時候,輒自痛哭流涕!因此感人甚深。

 

華嚴經和起信論是賢首家主要的經論,慈老對此深有研究,且有著述。雖然華嚴經部頭長,不容易從始至終講完,可是慈老一生講華嚴經的時候最多。據我所知道的,他曾經辦過四五次法界學院;在北京從頭至尾,一連講了三遍華嚴經。這些年來,時局不靜,災禍頻仍,北京城並沒遇到很大的劫難,都能化險為夷,這未嘗不是講華嚴經的力量!

 

說到慈老來湛山的一段因緣,其起因是在一九三四年。那時湛山寺後大殿已竟修起,湛山精舍因工程小,比湛山寺後大殿早落成。湛山精舍落成後,王金鈺居士請我講大乘起信論,因他早年對起信論研究過,也請教過明人,但仍有通不過去的地方,問我可不可以講。當時我說:

 

「我是專門研究天臺的,天臺宗是以法華經大智度論等為主要經論。大乘起信論為馬鳴菩薩造,是賢首家所注重的。過去我也攙雜著研究過,不過很潦草的就過去了。現在要講必先容點工夫,先編講義;講義印出之後,按照講義去講,這樣比較仔細一點。」

 

王居士同意這樣辦法,先編講義;講義印出之後,一星期在佛學會講兩次。講義編完之後,大夥看不錯!又重新印兩千本,王居士也很滿意。原先過不去的地方,現在連聽講,加看講義,也通過去了。說這話時已是三五年,那時慈老在鼓山辦法界學院,講華嚴經已竟圓滿,擬辭退。他的學生夢參師,欲繼續求學,慈老介紹他到湛山寺來,說:「倓老法師,是北方有名的大德(慚愧!我實在不敢當大德,)可以到那媬邞韖L。」一九三五年秋,夢參師到湛山寺來,他過去跟慈老聽華嚴經,起信論,自己對起信論也講過,後來看到我編的講義說:

 

「你老編的文義簡略,好看,容易明白,慈老所編細緻,繁瑣。」於是他給慈老寄去兩本,一個月後,慈老來信說:

 

「倓老編的講義很好!文簡義賅,看起來易找線索,容易明白。我所編的文義較廣泛,對初學人,不容易找頭緒。」並讓夢參師再寄二十本去,以便大眾參考。錢多少由郵彙上。後來由湛山寺寄去二十本贈送。當時我想:慈老是專門研究起信論的,既然他評價說不錯,大概堶惜ㄦ|有很大的疵謬,因此我也放心,自此之後,我和慈老常有信來往,我也屢次去信請他來。以後他應鼓山虛雲老和尚請,辦法界學院,至三六年圓滿;復應圓瑛老法師之邀,去福州城內法海寺,再辦法界學院,我乃派夢參師,代表湛山寺去請慈老。

 

請慈老的原因,一則是因他為當代大德,南北都去過,飽參飽學,對各地家風規矩都經驗過,來湛山後,可以幫同建立一下叢林的規矩;二則因慈老講教代持律,出家人如果不明白戒律,是一個大缺點。過去我對戒律雖看過,並沒深去研究,就是研究過,因整天忙於蓋廟,也無暇給大家講。

 

戒是給後人所立家法的總綱,律條是堶悸漱@些細目。考究起來,非常嚴格!尤其講律的人,說到哪里要行到哪里,以身作則;不然說的和行的成兩回事,不但不能律己,也不能律人,久而久之都馬虎下去了。因此把慈老請來,讓大家對戒律多加注意。

 

是在一九四七年的正月十五以後,夢參師到福州,月底把慈老請來,住後殿東耳房。那時湛山寺正在修後齋堂、宿舍、慈老到湛山後,對於規矩方面改正不少;沒有的也添了不少:如持午、誦戒、結夏、安居等、都是慈老在時所立。直到現在,還是按這樣規矩去行。

 

慈老來後,除在湛山寺講經講律外,有時到佛學會去講。一九三六年秋天,我去長春般若寺傳戒,湛山寺的事,全歸慈老法師分神代理。他向來是不別眾食,不單受人供養,一切隨眾。

 

北京極樂庵,是寶一老和尚的小廟,民國十幾年時,有居士擬發心修建,改為十方,寶老不同意,欲因陋就簡,修行了事。到了三六年,有護法居士,與寶老在手帕胡同買一舊宅改修為廟,名淨蓮寺,因寶老多病,淨蓮寺沒人管事,寶老讓定西法師回來接廟;可是定西法師在東北擔任很大任務,(督理東北整個佛教,應興應革事宜。)平常我不在東北,事情全由定西法師料理。如果他一走,事情沒人辦。這時,定西法師曾來湛山看過一次,不久又回東北。秋天我從長春回來,曾到北京,給寶老說妥。我和王金鈺居士,介紹慈老到淨蓮寺來,住持一切。慈老到淨蓮寺後,因有在福州應圓瑛老法師之請,辦的法界學院;這時因南北迢遠,不能兼顧,乃於三七年春,把法界學院,遷到北京,繼闡華嚴經。慈老德高望重,持戒謹嚴,做事一絲不苟。所到之處,影響所及,莫不深為所化。在北京緣法很好,學生也愈去愈多,直到勝利後才離開北京。

 

(三)弘一律師在湛山

 

弘一律師,是三七年初夏,到湛山來的。

 

三六年秋末,慈舟老法師去北京後,湛山寺沒人講律,我對戒律很注意,乃派夢參師到漳州—萬石岩—把弘老請來。在他來之前,夢參師來信說:弘老來有三個條件:第一,不為人師;第二,不開歡迎會;第三,不登報吹噓,這約法三章,我都首肯了。

 

平素我常說:我在佛教堿O個無能的人,說什麼,什麼都不成。不過仗佛菩薩加被,借諸位師傅的光明,給大家作一個跑腿的人。我雖然無能耐,如果有有能耐,有修行的大德,我儘量想法給請來,讓大家跟著學。這樣於湛山寺也增光,於大家也有益。凡屬於大家有益的事,只要我力量能辦的到,總儘量去辦!

 

我常願大家「坐地參方。」什麼叫「坐地參方?」就是把大德請來,讓大家一點勁不費,坐地參學,就叫「坐地參方。」因為出家人手堥S錢,在外面跑腿不容易,平安年月還好,亂世堥姜籈韝ㄝe易。還有一些老修行,住到一個地方輕易不願動;但對一些大德又很羡慕,這樣要滿他們的願,最好是請大德來,讓他們坐地參方。省得跋山涉水,千里遙遠去跑。

 

我的意思,把中國(當然外國來的大德也歡迎。)南北方所有大德,都請到這堥荂A縱然不能久住,也可以住一個短的時期,給大家講講開示,以結法緣。因為一位大德有一位大德的境界,禪和子之中,止不定與那一位大德有緣;或者一說話,一舉動,就把人的道心激勵起來;這都是不可思議的事!

 

三七年時,我曾預備把印光老法師,請到湛山來,開一念佛堂,讓印老在這堨D持淨土道場。以後因事變,印老沒能到湛山來,這是我最遺憾的地方。

 

弘老、也是我最羡慕的一位大德。他原籍是浙江平湖人,先世營鹺業於天津,遂寄籍於此。父、筱樓公,出身進士,做過吏部官,為人樂善好施,風世勵俗,表率一方,在天津為有名的李善人家。

 

他、在家名李叔同,另外出家在家還有好些名字,我已記不清。降生時,有雀銜松枝降其室,此枝到了他臨滅度時,還在身邊保存著。自幼穎悟異常,讀書過目成誦,有李才子之稱。性格外倜儻而內恬醇,凡做事都與人特別。可是他一生的成功,也就在他這個特別性格上。做事很果敢,有決斷,說幹什麼,就幹什麼;說不幹什麼,就不幹什麼。俗言說:「裝模不像,不如不唱。」例如他在家堙A專門致力於文學、藝術、音樂、圖畫……等,就專心致志,讓他成功。甚而在少年時代,一些風流韻事,也莫不盡情逸致。像唱戲一樣,無論扮演某種角色,都讓他合情合理到家。可是話又說回來,在家是那樣,出家也是那樣,出家後,把在家那套世俗習氣完全拋掉,說不幹就不幹!絲毫也不沾染。對於出家人應行持的,就認真去行持,行持到家,一點不苟且,這才是大丈夫之所為。也是普通人最難能的一件事!

 

弘老、在家時,是一個風流才子,日本留過學,社會上也很出風頭的。以他過去的作風,誰也想不到他能夠出家,出家後,又能夠持戒那麼謹嚴。一九一八年暑假天,他正在杭州兩級師範當教師,忽然要出家,誰也留不住。馬上把自己的東西完全送人,到杭州虎跑大慈寺,拜了悟老和尚為剃度師,命名演音字弘一。在他臨去虎跑時,學校跟去一茶房,名字叫聞玉。這個茶房本是在學校伺候弘老的,對他印象非常好,聽說他要出家,心埵釣リㄖ唌F於是給他帶著東西一同到虎跑寺去送他。進廟門之後,弘老馬上回過頭來稱聞玉為居士,很客氣的請他坐下,自己掃地擦桌子,汲水泡茶,以賓禮對聞玉。原先聞玉伺候他,到廟堳嵽L馬上倒過來伺候聞玉,晚上自己找鋪板搭床。聞玉幾次要替他弄,他說:

 

「不敢當,我不讓你來,你偏要來,現在你送我來出家,我很感激你。這是我們的家,你在這埵矰@天是我們廟堛漫~士,我應當好好照應你。」這一來弄得聞玉手足無措,哭笑不得。後來聞玉說:

 

「你說說算了吧,還當真的就出家嗎?」弘老說:「這還能假了嗎?」聞玉苦苦哀求,讓他玩幾天再回學校;可是他決心出家,說什麼也不能更改意志,反以言語來安慰聞玉,讓他趕緊回學校。聞玉看實在沒辦法,在他跟前痛哭一場,很淒涼的自己回學校去了。

 

弘老自出家後,就專門研究律,天津徐蔚如居士,對他研究律幫很大的忙。徐居士曾對他這樣說過:

 

「自古至今,出家的法師們,講經的多,講律的少;尤其近幾百年來,就沒有專門研究律的,有也不徹底。你出家後,可以專門研究律,把中國的律宗重振起來。」

 

中國出家人,自東漢至曹魏初年,並沒有說皈依受五戒的,只是剃發出家而已。至魏嘉平年間,有天竺僧人法時到中國,立羯磨受法,是為中國戒律之始。自那時起,才真正開始傳受比丘戒。

 

最初傳到中國的律典,是十誦律,為姚秦時代鳩摩羅什法師譯。六朝時期,此律盛宏於南方。其次是四分律,僧祗律,五分律,有部律。

 

在五部律中,最通行的是四分律,這是東晉時代,佛陀耶舍和竺佛念兩位法師所譯,其弘傳講習則始自元魏時代的法聰律師。其後,有道覆律師,慧光律師,智首律師,各造疏注,大事宏揚。到了唐朝,道宣律師,據大乘義理解釋四分律,撰成四分律行事鈔三卷,四分律羯磨疏四卷,四分律戒本疏四卷,稱為南山三大部。再加上他所撰的拾毗尼義鈔三卷,(現存二卷。)比丘尼鈔三卷,合稱為五大部。自此律學中興,後人宗仰他,遂成為四分律宗;也稱為南山宗。當時有相部法礪律師,東塔懷素律師,各依四分律藏,撰造疏釋,與南山道宣律師,並稱三宗。到了宋朝元照(靈芝)律師,又作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四分律羯磨疏濟緣記;四分律戒本疏行宗記,專門解釋道宣律師的疏注,南山律宗,於是繼興。

 

南宋以後,禪宗盛行,律學無人過問,所有唐宋諸家的律學撰述,都散失不存。至明末清初,只餘一部隨機羯磨,那時有n益、見月兩位老人,欲重興律宗;可是對唐宋古典已遍索不得了。n益大師,雖著有毗尼事義集要;而對弘律方面收效極鮮。見月律師,是中興律宗的大功臣,對律學著疏頗多。所遺憾的,是他沒找到南山的著作,所出撰述,與南山律意,頗多不同之處,如解隨機羯磨,就是一個例證。

 

此外尚有一部流傳最廣的傳戒正範,意思雖未與南山著述盡相吻合,然厥功至偉!從明末,到現在,傳戒之書,唯此一部;各地傳戒,亦唯此書為依。明朝以前,各叢林傳戒方式,互有不同,且三壇戒法,不得一時俱受,要在三個時期,分期而受。實際上比丘戒太嚴格,受戒的人,未必盡能受持。與其在狹義範圍內,受而不能盡持,倒不如菩薩戒之寬容。因此見月律師乃訂定,在五十三天戒期內,三壇戒法遞次而受。這一則因受戒日期機會難遇;二則因受比丘戒後,再受菩薩戒範圍廣大,這樣在受戒方面來說,是從容得多了。

 

不過這部傳戒正範,因未見南山律之全部參考,並不算徹底完美之書。加以近代弘戒法儀,又依此稍有增減,已不是傳戒正範之本來面目。如欲恢復古代傳戒之法,必有真正持律明律的人,出而訂定。

 

自宋朝歷元明清,計七百餘年,中間雖然也有人提倡律學,可是已失去南山真脈。原因是中國弘律的人少,經過多少次變亂,律典已毀於燹火,有原本也都流落在日本。清末、徐蔚如居士,自日本請回,重刊於天津,然錯誤遺漏特多。弘老出家後,發願畢生研究戒學,誓護南山律宗,遍考中外律叢,校正五大部,及其他律藏。二十幾年來,無日不埋首律藏,探討精微。到處也以弘律講律為事,在我個人,也深願後來多出幾位弘律的人。

 

在弘老的著述中,最主要的要算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記。此書將四分律文,制為表解,化賾為晰。所加按語,都是古昔大德警語,經六七年工夫始製成。稿子都是親筆所寫,當時由穆藕初居士捐七百元現鈔,委中華書局縮本影印,原稿保存在穆藕初居士處。在稿子後面,弘老還特意寫了一段遺囑,大意是說:我去世之後,不希望給我建塔,也不願給我做其他功德,只要能募資將此書重印,以廣流布,就于願滿了。

 

記得弘老來時,是在舊曆的四月十一那天,北方天氣—尤其是青島,熱得較晚,一般人,還都穿夾衣服。臨來那天,我領僧俗二眾到大港碼頭去迎接。他的性格我早已聽說,見面後,很簡單說幾句話,並沒敘寒暄。來到廟堙A大眾師搭衣持具給接駕,他也很客氣的還禮,連說不敢當。

 

隨他來的人有三位—傳貫、仁開、圓拙—還有派去請他的夢參法師,一共五個人。別人都帶好些東西,條包、箱子、網籃、在客堂門口擺一大堆。弘老只帶一破麻袋包,上面用麻繩紮著口,堶惜@件破海青,破褲褂,兩雙鞋;一雙是半舊不堪的軟幫黃鞋,一雙是補了又補的草鞋。一把破雨傘,上面纏好些鐵條,看樣子已用很多年了。另外一個小四方竹提盒,堶惘釣ヵ}報紙,還有幾本關於律學的書。聽說有少許盤費錢,學生給存著。

 

在他未來以前,湛山寺特意在藏經樓東側蓋起來五間房請他住,來到之後,以五間房較偏僻,由他跟來的學生住,弘老則住法師宿舍東間—現在方丈室—因為這媥a講堂近,比較敞亮一點。

 

因他持戒,也沒給另備好菜飯,頭一次給弄四個菜送寮房堙A一點沒動;第二次又預備次一點的,還是沒動;第三次預備兩個菜,還是不吃;末了盛去一碗大眾菜,他問端飯的人,是不是大眾也吃這個,如果是的話他吃,不是他還是不吃,因此廟堣]無法厚待他,只好滿願!

 

平素我給他講話時很少,有事時到他寮房說幾句話趕緊出來。因他氣力不很好,談話費勁,說多也打閑岔。

 

愈是權貴人物,他愈不見,平常學生去見,誰去誰見,你給他磕一個頭,他照樣也給你磕一個頭。在院子堥滮U走對頭的時候,他很快的躲開,避免和人見面談話。每天要出山門,經後山,到前海沿,站在水邊的礁石上瞭望,碧綠的海水,激起雪白的浪花,倒很有意思。這種地方,輕易沒人去,情景顯得很孤寂。好靜的人;會藝術的人,大概都喜歡找這種地方閑呆著。

 

屋子都是他自己收拾,不另外找人伺候。窗子、地板、都弄得很乾淨。小時候他在天津的一位同學,在青島市政府做事,聽說他到湛山寺來,特意來看他。據他這位同學說:在小時候他的脾氣就很怪僻,有名的李怪—其實並不是怪,而是他的行動不同於流俗—因他輕易不接見人,有見的必傳報一聲,他同學欲與見面時,先由學生告訴他,一說不錯,有這麼一位舊同學,乃與之接見。

 

有董子明居士,蓬萊人,原先跟吳佩孚當顧問,以後不作事,由天津徐蔚如居士介紹來青島,在湛山寺當教員,學識很淵博。他和弘老很相契,常在一塊談話,那時我每天下午在湛山寺講法華經,弘老來聽,以後他和董子明說:

 

「倓虛法師,我初次和他見面時,看他像一個老莊稼人一樣,見面後他很健談的,講起經來很有骨格!發揮一種理時,說得很透闢!」這話後來由董居士告訴我,我知他輕易不對人加評論,這是他間接從閒話中道出。可是我聽到這話很慚愧,以後無論在何處講經,更加細心。

 

朱子橋將軍,多少年來羡慕弘老的德望,只是沒見過面。正趕他有事到青島,讓我介紹欲拜見弘老,一說弘老很樂意。大概他平素也知道朱將軍之為人,對辦慈善及對三寶事很熱心,乃與之接見,並沒多談話;同時還有要見他的人,他不見,讓人回答,說已竟睡覺了。

 

有一天,沈市長在湛山寺請朱將軍吃飯,朱將軍說:「可請弘老一塊來,列一知單,讓他坐首席,我作配客。」沈市長很同意,把知單寫好,讓我去給弘老說,我到他寮房堣@說,弘老笑笑沒言語,我很知他的脾氣,沒敢再往下勉強。第二天臨入席時,又派監院師去請他,帶回一個條來上寫四句話:

 

「昨日曾將今日期,短榻危坐靜思維,為僧只合居山谷,國士筵中甚不宜。」

 

朱將軍看到這個條喜的不得了,說這是清高。沈市長臉上卻顯得很不樂意,按地方官來說,他是一個主人,又加是在一個歡迎貴賓的場合堙A當然於面子上有點下不來台。我和朱將軍看到這堙A趕緊拿話來遮蓋,朱將軍平素有些天真氣派,嘻嘻哈哈,把這個澀羞場面給遮掩過去了。

 

弘老到湛山不幾天,大眾就要求講開示,以後又給學生研究戒律。講開示的題目,我還記得是「律己,」主要的是讓學律的人先要律己,不要拿戒律去律人,天天只見人家不對,不見自己不對,這是絕對錯誤的。又說平常「息謗」之法,在於「無辯。」越辯謗越深,倒不如不辯為好。譬如一張白紙,忽然染上一滴墨水,如果不去動它,它不會再往四周濺汙的,假若立時想要他乾淨,馬上去揩拭,結果污染一大片。末了他對於律己一再叮嚀,讓大家特別慎重!

 

他平素持戒的工夫,就是以律己為要。口堣˙N否人物,不說人是非長短。就是他的學生,一天到晚在他跟前,做錯了事他也不說。如果有犯戒做錯;或不對他心思的事,唯一的方法就是「律己」不吃飯。不吃飯並不是存心給人嘔氣,而是在替那做錯的人懺悔,恨自己的德性不能去感化他。他的學生;和跟他常在一塊的人,知道他的脾氣,每逢在他不吃飯時,就知道有做錯的事或說錯的話,趕緊想法改正。一次兩次;一天兩天,幾時等你把錯改正過來之後,他才吃飯,末了你的錯處,讓你自己去說,他一句也不開口。平素他和人常說:戒律是拿來「律己的!」不是「律人的!」有些人不以戒律「律己」而去「律人,」這就失去戒律的意義了。

 

給學生上課時,首講隨機羯磨,另外研究各種規矩法子。隨機羯磨是唐道宣律師刪訂的,文字很古老,他自己有編的「別錄」作輔助,按筆記去研究,並不很難。上課不坐講堂正位,都是在講堂一旁,另外設一個桌子,這大概是他自謙,覺得自己不堪為人作講師。頭一次上課,據他說,事前預備了整整七個小時,雖然已竟專門研究戒律二十幾年,在給人講課時,還是這麼細心,可見他對戒律是如何的慎重!因他氣力不好,講課時只講半個鐘頭,像唱戲道白一樣,一句廢詞沒有。餘下的時間,都是寫筆記,只要把筆記抄下來,扼要的地方說一說,這一堂課就全接受了。隨機羯磨頭十幾堂課,是他自己講的,以後因氣力不佳,由他的學生仁開代座,有講不通的地方去問他,另外他給寫筆記。隨機羯磨講完,又接講四分律。

 

差不多有半年工夫,弘老在湛山,寫成一部隨機羯磨別錄,四分律含注戒本別錄,另外還有些散文。

 

他這次到北方來,也該當與北方人有緣,平常接受行律的,有很多學生,整個廟宇接受的還沒有。雖然他在南方很多年,也沒有能接受的,有也是部分的,暫時的,慈老法師在湛山時也說,南北到任何地方也沒完全接受講律行律的,原因是在末法時代,持戒是一件難事,不要說持戒,就是講戒也是枯燥無味。為了自己不能行持,誰也不肯去發心;尤其是經懺門頭,一個叢林堙A住很多人,分子不一,誰也作不得主,如果馬上讓他去持戒過午不食,這簡直太難了!

 

慈老和弘老到北方來,在別處,沒有能拿整個叢林來接受其律儀的,惟湛山寺能接受。每到初一十五誦戒羯磨。四月十五,結夏安居,七月十五自恣,平常過午不食……二位老法師走後,這些年來,還是照規矩去行。原因這堿O新創的地方,做事單純,不像其他地方那麼複雜,自己也能作得主,也樂意,所以能接受。同時還有幾位同學,繼續弘老的意志,發心專門研究戒律,日中一食,按律行持;不但湛山寺是這樣,和湛山寺有關係的廟如哈爾濱極樂寺,長春般若寺,天津大悲院……等也都按照這樣去行。雖然不能完全做得到,但對戒律方面,能持幾條算幾條,持總比不持強。最低限度,出家人對四根本戒、十戒、十三僧殘、應揀要緊的去行持。例如半月誦戒,像演電影一樣,誦一遍就等於在人的腦幕上映一遍,縱然不能完全持佛的清淨戒,但起碼也給人種一個持戒的影子,自己有污染的地方,也能在誦戒時懺悔,洗刷一下。拿持午來說,雖然有些人持的不如法,但不能為一兩個人不如法,就把這條戒廢棄不持。有這條戒,像一堵欄馬牆一樣,總比沒有好的多。佛祖給後人立規矩大有意義,平常衣暖食足的人,欲心重,無明大,好睡覺,好做夢,這些都是修行的障礙!無明大的好惹事,幾百人住在一起常鬧事,事情就不好維持了。

 

弘老雖是生在北方,可是他在南方住的時候多,對於南方氣候、生活、都很習慣。初到湛山時,身上穿的很單薄,常住給做幾件衣服,他一件也沒穿,向來不喜歡穿棉衣服,願意在南方過冬。原因北方天氣冷,穿一身棉衣服,很笨重的。

 

湛山寺本來預備留他久住的,過冬的衣服也都給預備了,可是他的身體,不適於北方的嚴寒,平素灑脫慣了,不願穿一身挺沈的棉衣服,像個棉花包一樣。因此到了九月十五以後,到我寮房去告假,要回南方過冬。我知他的脾氣,向來不徇人情,要走誰也挽留不住,當時在口袋堭ルX來一個紙條,給我定了五個條件。第一:不許預備盤川錢;第二:不許准齋餞行;第三;不許派人去送;第四不許規定或詢問何時再來;第五:不許走後彼此再通信,這些條件我都答應了。

 

在臨走的前幾天,給同學每人寫一幅「以戒為師」的小中堂,作為紀念。另外還有好些求他寫字的,詞句都是華嚴經集句;或n益大師警訓,大概寫了也有幾百份。末了又給大家講最後一次開示,反覆勸人念佛。臨走時給我告別說:

 

「老法師!我這次走後,今生不能再來了,將來我們大家同到西方極樂世界再見吧!」說話聲音很小,很真摯,很沈靜的!讓人聽到都很感動的。當時我點頭微笑,默然予契。臨出山門,四眾弟子在山門口媄銩f衣持具預備給他送駕,他很莊重很和靄的在人叢堥姘L去,回過頭來又對大家說:

 

「今天打擾諸位很對不起,也沒什麼好供獻,有兩句話給大家,作為臨別贈言吧!」隨手在口袋堭ルX來一個小紙條,上寫:

 

「乘此時機,最好念佛!」

 

走後我到他寮房去看,屋子堛F西安置得很次序,堨~都打掃特別乾淨!桌上一個銅香爐,燒三枝名貴長香,空氣很靜穆的,我在那徘徊良久,響往著古今的大德,嗅著余留的馨香。

 

(四)天臺宗在北方的宏傳與建樹

 

最初開始修湛山寺的時候,我已料想到,大概要十幾年至二十幾年的工夫。當時蒙各位護法,公推我來住持其事,我也義不容辭。那時我已預備在湛山寺做十年住持,替大家經營修廟的事,十年以後,讓賢與能。自三四年,至四四年,正是十個年頭,我實行退休,四四年,九月十九日,公推善波法師為湛山寺第二任住持。當時到諸山長老,各機關首長,各界來賓,各位居士,儀式很隆重的。

 

善波,夙慧老成,器識卓越,威儀嚴肅,言行有節。無論辦任何事,都很穩重。十幾年來在湛山寺,從當學生起,任監院、任首座、為常住事發心,不辭一切辛苦;而且平素也很孚眾望。

 

在送座的那天,除湛山寺共住規約外,我還寫了幾條關於住持領眾的規約(附錄於後)以後,無論到任何年代,十方大德賢者,在這堨籉礅顳氶A都按照這樣去行。

 

附湛山寺住持簡單領眾課程規則

 

(一)專責領眾。僧伽為三寶之一,譯華言為和合眾。其能和合者,唯在一人領導。領眾必先調眾,調眾必先知眾,知眾必先臨眾,由臨眾而後知眾,由知眾而後調眾,調眾而後領眾,始能統理大眾,一切無礙。今湛山寺首任住持老病頹唐,不能臨眾,若再敷衍領眾,難免本亂治末之虞。於是照章改選住持,簡訂領眾規則,以作常行軌道。

 

(二)行持課程。十方常住,雲集僧眾,皆以三寶熏修為本。今以普通公共行持,要自他兩利,每日早晚兩遍殿堂為要務,住持必親自臨眾,共其甘苦。早殿諷經,祈禱國泰民安,世界和平。晚殿諷經,超度十類孤魂,古今八方,陣亡將士,及災死難民等。又晨午二次齋堂,念供觀想,十方諸佛應供,法界有情,普同供養。念畢食時,各存五觀,食畢結齋,回向施主安樂,領眾繞佛,共祝十方,消災弭厄。

 

(三)遵守規則。兩序班首執事,由住持敦請,各負專責,盡職服務。四眾弟子,循規就序,今略舉規則,亦在大眾心目之中,不過耳目勤熏,利於躬行實踐。前任者為臨時住持,在創建時期,未得般般照章就序,今選正式住持,宜應各按軌道。住持為一剎之主,興衰在此一人。內外緇素,皆要維持,時常肅靜,不可紛擾,障礙清修。為住持者,二六時中,念念在道,每日兩次殿堂,為領眾修行之專務,倘有疏虞,四眾無依。故選靜室修養,少應繁務。寺內班首執事,無急要事,不可輕見方丈,若有要事,告畢即出。會客皆在方丈外寮,會畢即歸靜室,存養精神,領眾熏修。自然空中戾氣化作祥和,災劫消於無形。又每日開大靜時,住持須至司房閱賬,知客亦至司房,同監院報告一日經過,及次日應辦之事。大鐘響時,回寮休息。其餘班首執事,及居士寮,念佛堂,四眾人等,皆以方丈為模範,一律遵行,免去俗務繁擾;及散心雜話,始得純粹修行。其餘各條,另有細則,以上所訂,乃經常軌則,若處難緣,須通權達變!

 

湛山寺是教演天臺,行宗淨土,十方選賢制度,不收剃度徒弟,不專傳法子。和湛山寺一宗派的,如哈爾濱極樂寺;長春般若寺;營口楞嚴寺;瀋陽般若寺;天津大悲院等;都是這樣。過去嘗見一般叢林,為了專傳法子,爭住持,弄出很多笑話來,這是最出醜的事!

 

現在把關於法統的事,給大家說一說。

 

我接觀宗寺,諦閑老法師,嫡傳天臺教觀,第四十四代法卷,承續老人德蔭,闡揚智祖教法。天臺宗傳到北方後,共發起建立宏法叢林九處,宏法支院十七處,主辦僧學院十餘處,其他尚有很多有聯繫的小的庵堂,都已加入天臺宗。」

 

(附表略)

 

考備表內非大師直接經手所建者,則為大師之法眷屬,得其指導及助力所建修,故附列之;如定西、如蓮、為大師代傳之法弟;靜空、惺如、則為大師之法徒。又修營口楞嚴寺時,負建修責任者,為陸炳南居士,後出家名樂果曾充該寺第三任住持。—大光識

 

(附表略)

 

考備支院共十七處,多為大師弟子分在各地手創,間接直接得大師及定西法師之助力者不鮮。表內創建人及年代等多得自定西法師口述,以其諳於東北佛教也。—大光

 

(附表略)

 

考備按此表係九五0年,大光隨大師居香港華南學佛院時所列,一九四八年時,尚有天津、青島、兩處進行,香港華南學佛院系後設。又北京中國佛教學院,乃周叔迦居士所創辦,為華北佛學最高學府。後三年曾一再敦請大師擔任院長名義,大師只去講幾次開示,並未到院視事。——大光謹識

 

在各寺廟任住持者,多為由佛學院出身,分在各地弘法,教化一方。計在我以下,接天臺宗第四十五代法卷為諦老法師之法孫者,有澍培、靜觀、善波、仁智、善果、靜空……等十四人。接四十六代者有妙禪、明悟、二人。受天臺教培養,已能在各地擔任宏法事業尚未接法者,有廣覺、顯照、慧文……等三十餘人。以上均曾在各寺充任住持,或任教佛學院。此外,在天臺教各寺僧校,教義研究班,將畢業者,尚有很多人未統計。總之,廟多人就多,人多事亦多,最初時,尚能循規蹈矩,日久則恐良莠不齊,大家宜互相警戒。

 

一九四七年,我在長春傳戒時,曾草擬一份「天臺宗總山章程,」將來預備把這份章程在青島主管當局立案,以後統以湛山寺為總山,綜理本山各寺廟事宜。

 

凡在本山各寺廟任住持者,或特派,或公選,不許私人授受,亦不定法嗣。任何法卷,與寺廟無關,所有天臺宗法卷,原屬巨集法系統,非住持之左券,不與廟務及住持遜座相干。為了恐怕後來出事鬧吵子,我在四八年,從長春回湛山之後,作一碑文,預備泐諸湛山寺,以免後來起爭執。

 

(五)傳法不傳座

 

我認為無論任何一個地方,都應當公開的實行十方選賢制,不許以十方地方送人情,私相授受。關於法統方面,過去的祖師們,都是以心印心(凡有悟道的,必受祖師印證,方可自信。)如達摩祖師,在西土為第二十八祖,到中國為禪宗初祖;西土自釋迦佛至達摩祖師,都是以心印心;東土從達摩至六祖慧能大師,亦是以心印心,並以衣缽相傳表信。六祖之前,悟道弟子,雖如麻似粟,而付法傳衣,必待其人,故衣缽止於是單傳;六祖之後,因人信根已熟,衣缽成為爭端,故止於傳法,而不傳衣缽。可是現在人,卻把傳法事等閒視之,認為是不足輕重的了。

 

不過傳法也是一件難事,在人群廣眾之中,要有識人之明,如果不認識人,隨便以法與人,難免將來會出笑話的。真正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以心印心的人固不必說,即以現時以法卷代代相傳的事情來說,就是一件很費斟酌的事。現在各叢林的制度,多半是傳法(卷)帶傳座,三個五個法子,(方丈捸^接過法之後,就成了未來的升座住持人,如一選擇不慎,便會弄出很多參差不齊的事情來,據我幾十年來的忖驗,認為私自「傳法傳座,」是南北各叢林所以衰敗不能維持久長的一個最大緣因;也可以說是道法之中的一種流弊。因為各寺廟主持人(老和尚法和尚)為了將來承繼有人,也為了當時想把握幾個人才,差不多都預先傳幾個法子,作為現在的「方丈儲,」(捸^將來老和尚退座時,就由現在的「方丈儲」名正言順的升座為正式方丈。當然,這在傳持佛法,維持寺務上,是不能加以非議的。然而,這其中有好多流弊:

 

第一:是傳法人的「感情過於理智。」本來出家人是講「法親眷屬,」以「法」為親的,結果一般老和尚們,在傳法的時候,是因「感情用事」,不以「法」為親,而以「情」為親了。這種感情的結合,不是建立在同宗的鄉土觀念上;就是建立在鄰庵的廟誼觀念上。基此之故,無形中讓人們竊竊私議著,成了某一幫或某一派。

 

第二:在老和尚傳法的時候,因無知人之明,往往大法子二法子,一傳四五個,當然這在紹隆佛法上是應該的。可是到了後來,各位法子,誰都因自己手奡丹酗@紙法卷,認為自己是合法的「方丈捸A」對於做方丈是應職應分的。在老和尚方面來說,則既傳法亦傳座;在新和尚方面來說,則既接法亦接座。所以一旦到了升座當方丈的時候,你也爭,他也爭,結果弄得法子與法子;法子與老和尚之間,都有了不同的意見,甚至爭訟、鬥狠、悄悄升座、踉蹌下座、弄得笑話百出,有玷宗門。這兩種流弊,說起來比較還算輕一點的,還有一個最大的流弊是

 

第三:在老和尚預備往下傳法的時候,有三個標準:一、挑年青人,歲數不比老和尚大的;二、道德、聲望、資格、一切都不如老和尚的;三、凡事須聽從老和尚招呼的。一般的傳法標準,大多不外是這樣,(或者也許有極少數是例外)。上一代老和尚是這樣傳,下一代也是這樣傳;再下一代還是這樣傳,照這樣傳下去,則一代不如一代,所以弄得各宗門庭,不數傳而宗風不振。試看南北方有很多原先掛鐘板開十方的大叢林,傳來傳去,到現在都成了子孫廟了。雖然還有一支法卷往下傳,也只是師父傳徒弟,一種形式而已!挺大一個廟,堶惘矰T兩個人,外邊人誰也不能去過問;可是,一些真正年高臘長;有道有德的大德們,卻被冷落在一邊,沒人去理。這些位被冷落的大德們,或主座一方;或棲跡自修;同時也礙於各宗的法派關係,眼看著有好些門庭衰敗下去,也不便於去問。多少年來,各地名山大剎,興衰遞痋A大多是受這種「傳法傳座」的影響所致。到現在為止,國內大叢林,真正不傳法,實行十方選賢制度;而能維持得比較長久的,只有少數的幾處,其他各地情形就不同了。

 

中國人向來有一個傳統的保守性,例如各叢林,從古至今,就有傳法這一事,到了我們這個時候,誰也不好輕易廢掉;可是既傳法而又傳座,不容諱言的是有上述流弊。為了杜絕這些流弊,我想出來一個辦法,就是我向來所主張的「傳法不傳座。」說起這事情來,有好多人和我提反對意見,不贊同;可是我認為如果照過去「既傳法而又傳座」的專傳法子的做法傳下去,不論其是南方叢林或北方叢林;也不論其是某一宗或某一派,總免不了要發生上述流弊的,只要一有了流弊,久而久之,法門就墮落了。

 

為什麼要「傳法不傳座」呢?因為法卷,是有關各宗歷代相承的一個巨集法系統,與寺務及住持升座,根本是兩件事;傳法是因受法的人,對法理有解悟;有研究,研究到徹底,可以為人講經說法,緣法大時,可以為多數人講;緣法小時,可以為少數人講;緣不成熟時,可以止於自己明白,得傳法人的印證。傳座是因接座人的道德行持為眾望所歸,能領眾修行;能辦事刻苦耐勞,大家推選出他來,住持寺務;維持道場。接座的人可以接法(視情形亦有例外)接法的人,除非有接座人所具足的條件;經大眾推選外,不能固定要接座;因此傳法時,不能對接法人固定要傳座。如果「傳法必定傳座,」受法的人認為是固定法嗣,必須升座當住持的話,那麼古今來的大德祖師,受人付法的多得很!到了受法之後,就應該留在一個地方等著升座當住持,不必到外面參學去了;也不必到外面宏揚佛法去了。事實不然!像六祖,在黃梅受五祖付法之後,便輾轉跑到嶺南,大闡法化。六祖之後,得法弟子見於記載者四十三人,未經記載者無數,其中最顯著者有兩位:一是南嶽懷讓禪師;一是青原行思禪師,他們在曹溪受法印之後,都各奔他方,隨緣教化,並沒滯留在曹溪,等六祖傳座當住持。南嶽懷讓禪師之後,有馬祖道一禪師,馬祖座下,得法弟子八十余人,分化十方。(馬祖傳百丈;百丈傳黃檗;黃檗傳臨濟義玄禪師,住鎮州滹沱河側,是謂臨濟宗,其後學繁殖最盛!先是六祖謂懷讓禪師曰:「西天般若多羅尊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馬祖即應讖而出。)但亦未有傳法必定傳座的事!

 

拿本天臺宗來說,最初北齊慧文禪師,讀智論悟一心三觀之旨,以之傳慧思大師;思師悟入法華三味;及旋陀羅尼門,傳智者大師,(師誦法華經至藥王品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即悟法華三味,獲一旋陀羅尼,親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智者大師以下,傳法者三十二人,得法自行者約千人,自此之後,歷代相傳,並沒固定說有傳法必定傳座的事。又例如我的法和尚諦閑老法師,在上海龍華寺受跡端定融祖師付法,傳持天臺教觀,第四十三世,諦老得傳法印之後,就到他方,或自修、或宏法、或當方丈、也沒固定要融祖傳給他龍華寺座。雖然他後來從旁兼著龍華寺主席的名義,那是他「因緣時節」成熟,經大眾推選的,並不是在傳法時,固定要把座傳給他的。諦老以下,傳法者十餘人,亦分至他方,闡揚天臺教法,也並沒個個固定把觀宗寺座傳給他。俟後,雖有接天臺宗法,在觀宗寺接座的,是因他道德、聲譽、孚於眾望,能領眾修行,能維持觀宗寺道場,經十方人同意,推選出來,才接觀宗寺座的,絕不是固定傳法傳座私相授受的。大家要知道,接法是屬於自利一方面的,接座是屬於利他一方面的,雖然二者兼而有之者亦多有,但接法的人,可以接法,可能不領眾;而接座人則是可能不接法,而必須能領眾,兩者之情形不同如此,接法的人,只要他破參、開悟、有資格,合於接法的條件,三個五個,十個八個,往下傳都可以;甚而自己的徒弟徒侄,只要他是一個法器,都不妨傳給他一支法,讓他到外面去宏揚佛法。所有受法的人,只要他因緣時節成熟,可以仗他的道德行持,分至四方,隨緣教化,只要他有十方人請他,他可以到各地寺廟,當執事、當方丈、當法師創建叢林、復興道場、著述立說、這全看他自己法緣如何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如果是決定「傳法不傳座,」那麼凡是接過法的人,就不許接座了嗎」凡接過座的人,就不許接法了嗎?不然!這堨i用四句料揀說明:一、「傳法不傳座;」二、「傳座不傳法;」三、「法座俱傳;」四、「法座俱不傳。」

 

第一:「傳法不傳座」者,例如某寺,歷代傳持某宗法派,先後到該寺來參學者,有諸方禪眾;及教下學子等,不下數百人或數千人。寺中主持人,先後就其中對某宗教義有相當研究而又嚴持戒律品學兼優者,揀選一人;或多人,一一傳與某宗法卷,以期法脈綿延。這些受法的人,或有在某寺久住者;或有散而至於他方者,各隨因緣,分燈揚化。這就是所謂「傳法不傳座。」如果認為「傳法必須傳座」的話,則一、所有受法人,必個個認為自己是固定法嗣,而對寺務加以干涉;二、升座時必有爭執;三、受法人或先精進而後退墮,對傳座事不能擔當,必將誤事。

 

第二:「傳座不傳法」者,亦可依喻說明:如甲寺為禪宗,乙寺為律宗,甲寺的前幾任方丈,均為有道有德之高僧,對寺務料理相當,法緣殊勝。傳到後幾任,以人才缺乏,已一代不如一代,門庭漸趨衰敗,依甲寺慣例,每於選任住持時,必於甲寺禪宗一系中,揀選已接法之適當人才,公選為住持,但至今人才缺乏,已無適當之接法人才可選,若敷衍了事,對住持人才物色一煙火習氣;愚癡;而又無行持之人勉強升座,則寺務將從此零落不堪了。是時乙寺方興未艾,某大德、年高臘長,福德具足,在乙寺或已當住持退座;或未當住持清修,是時甲寺之同居大眾,可將乙寺某大德請來甲寺升座當方丈,一本甲寺例有家風規矩,次第實行;重振法門,前者為前任;後者為後任(如前為六任後為七任)不受任何法卷所限制。遇乙寺如此時,甲寺亦然,或同宗同派,均可準此而行,是為「傳座不傳法。」若必固執於「傳座傳法」者,則甲寺某大德,已年高臘長,德望行持,諸多超過前人,必不欲與一青年人作法子,而青年人亦必不肯收一老步龍鍾之人作法子,若必如此,是為區區傳法卷之小事,而誤重振法門之大事了。

 

第三:「法座俱傳」者,如有一僧,久住某寺,品學兼優,尤能精勤用功,嚴持淨戒,素為人所器重。寺主對此人,或已傳法;或未傳法,值該寺前任住持退座,寺眾以十方選賢制,請此僧人接座,此人如未接法時,前任住持,默識此人為一載道法器,於升座以前或以後,並可傳此人一法,是謂「法座俱傳。」但此傳法,是前任住持,以法系所關,以個人之識見傳與之,同時或傳一個;或傳多個不等;而傳座則是經十方人之推選;或同宗人之特派,雖為「法座俱傳」,但「法」與「座,」仍是兩件事,不能以「法卷」為住持之左券。若必如此,則凡有法卷者,皆可以此為保障,而把握寺權,爭為住持;其已為住持者,亦可把持為私有,而不外傳了。又或甲、乙、丙、丁、等寺為同宗同派,甲寺現住持,為傳本宗法卷第十代;乙寺現住持,為傳本宗法卷第十五代。或值甲寺無適當住持人選,而值乙寺有人時,可就乙寺中已接法未升座者;或已接法升座而又退座者,公推派其為甲寺繼席人。其餘乙、丙、丁等寺值此情形時亦然,一切不受法卷代數所限制。如此則既可使該宗之法系不絕;亦使寺務承繼有人,寺綱不墜,亦是「法座俱傳」之例。若必以現住持為準,泥於「傳座必傳法。」「傳法必傳座,」則雖本宗人相接,而十代接十五代之「法」「座」不宜;十五代接十代之「法」「座」亦不宜,是為膠柱鼓瑟,理事俱廢了。

 

第四:「法座俱不傳」者,十方常住十方僧,一寺之中,南北過往僧伽,什麼樣的人都有,所謂「凡聖交參,龍蛇混雜,」擇其特別持戒精進者,或傳法或傳座,若普通一般禪客,則在「法座俱不傳」之例了!

 

我說這些話的意思,並不是把傳法這一事廢掉不讓大家傳,是希望大家今後傳法的時候,不要濫傳;不要傳法還附帶著傳座的條件,指定接法人為固定法嗣,專傳法子,好歹都要接某處的座,這樣是會起爭端,誤正事的。

 

我向來是本著「傳法不傳座」的做法去行,例如現在在我以下,有的人是已竟接法而並未接座的,如仁智、仁道、真法、等;也有的人是已竟接座而並未接法的,如德一、慧一、慧閑、寂仁、等。我這一主張,固然不敢一定希望南北各寺院;各宗派,遵照這樣去行,可是;既然大家不以我為苦惱,來跟我學,我總希望,凡是最初由我的影響而建立起來的幾處地方,今後總要遵照「傳法不傳座」的制度去行,這樣門庭才能不壞;佛法才能久住。選派住持接座的時候,固然首先要就本宗培養已竟接法的人去選派,可是總要分清「法」與「座」是兩件事,「法」是本宗歷代相傳的巨集法系統,是以個人的見識而傳的,是屬於自利的;「座」是後任繼前任,維持寺務的任期,以大眾共同的意見特派或公選的,是屬於「領眾」利他的。座的升遷與退讓,一切不受法卷所限制。

 

唉!末法時代,一法立則一法弊,究竟按照這一法去行,就不會出弊端了嗎?這也不一定,不過我的意思是補偏救弊,擇輕躲重,必不得已的辦法,今後會不會再出弊端,就看大家對此法實行之居心出發點如何了。

 

第二十二章 三十年來的弘法經過

 

(一)自戊午年至癸亥年的弘法經過

 

上來把修廟和辦學的經過,大致都說過去了。本來再也沒有什麼可說的;可是大家又要求我把在各處弘法的經過說一說,這倒更使我慚愧起來了。因為我並不是像其他有名的那樣大法師,到處講經說法,轟轟烈烈;就是有的話,也是平平常常,沒什麼了不起。事情過去了,也沒隨時的記載,心堣]不再念想。

 

出家以前,我研究了十幾年的佛經,出家後,仍是以弘法為職志。到現在隨波逐流的在僧界已混了三十幾年,在這三十年的時光堙A全副精神都用在修廟和辦學講經上了。成功與否,那另是一件事,反正我的心已盡到。這些年來,北方佛法;尤其東北,雖然沒有大的興盛,可是多少有些啟導作用;在社會堥S有被時勢所淘汰,這是我可以引以自慰的。

 

平常我在外面,有一個虛名,人都以法師之名稱我,我也馬馬虎虎的答應。以後歲數大了,人也老了,人們稱呼的時候,在法師上面又加上個「老」字,稱老法師,這真使我慚愧無地!像古人那句詩所說:「一事無成人漸老!」又說:「一錢不值何消說。」現在既然大家一定要請我說,我也滿大家願;不過我沒特別超人之言,也沒希奇過人之行,所說都是平常經驗的事。

 

關於在各地弘法,差不多已是三十幾年的事了,一時也想不起來,就是想起來,也只是一個大概,不能完全。年月還能想得差不多,日子已說不清楚了,現在就按年月來說:

 

一九一八年戊午,隨諦老去北京弘法。

 

一九二一年至一九二三年間所講之經論如下:

 

1)金剛經 六遍

2)彌陀經 六遍

3)地藏經 三遍

4)楞嚴經 兩遍

5)佛遺教經 一遍

6)四十二章經 一遍

7)八大人覺經 一遍

8)心經 三遍

9)大乘起信論 一遍

10)始終心要 一遍

11)教觀綱宗 一遍

 

經過情形:一九二一年舊曆二月下旬,由天津清修院到北京,月底到河北井陘縣,住顯聖寺。這是法舫法師的小廟,當初他在這婺巡o出家,法舫法師原籍是河北省人,出家後,跟太虛法師學。對世學、佛學、造詣俱深。曾留學印度、錫蘭、緬甸、著譯有南傳阿毗達摩攝義論,佛教對人生的看法,唯識史觀及其哲學,金剛經講話等。

 

三月初一在井陘縣講經,先講金剛經,次講彌陀經,再次講地藏經。三月底講經法會圓滿,四月初回北京,應瀋陽萬壽寺辦學之請。去瀋陽時,路過營口,發起修楞嚴寺。四月初八抵瀋陽,萬壽寺佛學院開學。先講佛遺教經;次講四十二章經;次講八大人覺經;次講彌陀經、地藏經、楞嚴經、教觀綱宗、始終心要、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金剛經、因萬壽寺平常應酬經懺,耽誤很多時間。三年之中,共講十種經論。

 

一九二一年暑假期間,曾至海城講堂講彌陀經,至虎獐屯講堂講金剛經,收皈依弟子四十余人。放寒假時,又去海城講堂講金剛經及心經。

 

一九二二年舊曆正月初二,由瀋陽去哈爾濱,起建極樂寺講堂,講彌陀經,正月底回瀋陽開學。暑假期間,應瀋陽國際公司請,講大乘起信論畢,旋應長春吉黑慈善聯合會之請,講金剛經;為創建般若寺緣起。七月底回瀋陽開學上課。放寒假時,去營口講金剛經,心經;並與宣講堂同仁等重議修楞嚴寺事。臘月底,回萬壽寺過年。

 

一九二三年癸亥正月萬壽寺開學。六月初放暑假,去哈爾濱作盂蘭盆會,講彌陀經,地藏經。過張家灣(今改名德惠縣)時,曾於該地慈善會,講彌陀經,為創建彌陀寺之緣起。七月底回瀋陽開學。至寒假,在萬壽寺佛學院主講三年圓滿,責任交卸。因有約會在先,十一月間赴哈爾濱,講楞嚴經,受佛教會朱將軍;(子橋)及一般名流士紳開會歡迎,創建極樂寺,並推任為該寺首任住持。

 

(二)自甲子年至辛未年的弘法經過

 

一九二四年甲子,至一九三一年辛未,所講經論如下:

 

1)大乘妙法蓮華經 一遍

2)大佛頂首楞嚴經 七遍

3)金剛般若波羅密經 十六遍

4)佛說阿彌陀經 八遍

5)維摩詰經 一遍

6)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 三遍

7)地藏菩薩本願經 一遍

8)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十五遍

9)梵網經 一遍

10)佛遺教經 二遍

11)四十二章經 二遍

12)八大人覺經 一遍

13)普賢行願品 一遍

14)心經義疏 一遍

15)始終心要 二遍

16)教觀綱宗 二遍

17)觀世音菩薩普門品 二遍

 

經過情形:一九二四年甲子正月間,極樂寺開辦佛教小學,請奉天太清宮小學校長張樂西,為佛教小學校長;講儒書,改國文,我講楞嚴經。當時有在家學生十五名,校址附設在佛教宣講堂。極樂寺竣工開光後,遷至寺內上課,講金剛經,維摩經;心經;教觀綱宗;始終心要等各一遍。

 

一九二五年應北京柏林寺請,四月間到北京講楞嚴經。七月間,接西直門內彌勒院,立僧學,講四十二章經;佛遺教經。九月、參加中國政府所組之中華佛教代表團,赴日本東京,開東亞佛教聯合會。九月下旬,由朝鮮釜山,坐火車回奉天,在般若寺佛學會講金剛經。十月底,回哈爾濱,應吉林商會請,講金剛經。十一月至齊齊哈爾,講金剛經;心經。十二月,至黑龍江省城,佛學會,講彌陀經;心經。臘月底,回哈爾濱極樂寺過年。

 

一九二六年,正月開學,講楞嚴經。二月半,應舒蘭縣,九頂山,明真寺開光,講彌陀經、心經。三月初,應綏化縣,法華寺請,講普門品、金剛經、心經。月底、至海城,傳菩薩戒,收皈依弟子五十余人。四月初、應海城騰鼇堡,講金剛經、心經。又至榆樹縣講金剛經、心經。四月底,應海城牛頭山觀音寺,性亮老和尚之約,代傳三皈五戒及菩薩戒;並開講阿彌陀經。初至牛頭山時,性亮老和尚對我言:「我在這堣w整整等你三個年頭,三年前已知你今天來,今果能來,……」

 

性亮老和尚,是一位開悟的隱名大德,因機緣未成熟,在外面講經時很少。

 

在牛頭山講完經,五月間,至長春三江會館,講楞嚴經,未畢。五月底,應吉林王省長之太夫人發殯,期前講心經、彌陀經。六月底赴北京彌勒院佛學院,開講楞嚴經。十二月初回哈爾濱,路過錦州,應朱將軍及商會請,講金剛經,臘月底回極樂寺過年。

 

一九二七年正月中旬,極樂寺學校開學,講藥師經。原先只有在家學生,這時又添幾位出家學生。三月半,應巴彥縣縣長翟星繁之請,講金剛經、心經畢,又介紹至呼蘭縣,講彌陀經。四月底,赴遼陽縣,應孫道尹(鍾午)之請,為其老太爺,開吊發殯說法,住金銀庫觀音寺,濟生老和尚請講金剛經、心經畢,赴北京彌勒院佛學院續講楞嚴經期間,應楊參議(麟閣)請,在其公館講金剛經、心經。九月間,隨楊參議回瀋陽,至兵工廠講金剛經。十二月初,回哈爾濱。那時,極樂寺學校已放寒假,學生都回家過年,只有幾個離家遠的學生留在校內未走。校長張樂西也在校內,晚間和我談話。有一小學生,王紹章,不過十一二歲,侍立一邊旁聽。張樂西問我說:

 

「念佛求生淨土,這是我所很信的事,也是我所願為的事。可是在念佛堶情A似乎還有很多講究:如言『唯心淨土,自性彌陀。』既然如是,何必又念西方彌陀,求生西方淨土呢?」

 

「是的!」我說:「這問題不但你一個人這樣問法,普通一般人,也大多是這樣懷疑。這是因為把西方彌陀與自性彌陀當做兩樣看待,把西方淨土與唯心淨土分做兩個處所。如果是兩下各不相即的話,請問西方淨土與唯心淨土在何處分邊界?西方彌陀與自性彌陀以何樣分自他?」

 

這樣一問,讓我把他問的愕然良久。待一會,他又說:

 

「如果這樣說法,自性是何樣?唯心從何分?」我說:「所謂唯心,並非指人腔子堥滬茪遜郇t影的妄心,是說法法唯心。自性也並不是指人身上這個四大假合的習性。是說眾生本有的自性。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自性即是佛性,佛性即是自性;在自性上就是彌陀,在唯心上,就是淨土。性分中並劃不出哪是佛的邊界,哪是眾生的邊界。在淨土上,也指不出哪是唯心的,那是非心的。要之,法法不離自性。」

 

這時王紹章在一旁,聞言微笑。我說:

 

「汝聞言微笑,必定有領會處,速說:何處是自性?」他遂答曰:

 

「何處不是自性?」我聽到這話很歡喜,因他是一個小孩子,既然能說出這話來,也是有善根的,遂誇獎他幾句,不枉在佛教學校堥D學一場。後來為了試驗他這話能否徹底,我又問他說:

 

「既然何處不是自性,當然同是自性。現在我用手拍你的頭能知痛,轉拍桌子則無知。一個是有知的,一個是無知的,知與無知自不相同。若有知者是自性,則無知者即非自性。云何何處不是自性?」說完這話,我說:「容你三日來回答」結果他也沒去回答,直到現在也沒回答。這雖是閒話,諸位也可以想想,試答一下。

 

一九二八年正月底,赴阿城縣佛學會,講金剛經、心經,有三十餘人皈依。二月半,至雙城堡慈善會講彌陀經、心經,有二十餘人皈依。月底、由哈爾濱赴北京彌勒院,與學生上課,講藥師經。遇法源寺糾紛,陷於漩渦四月之久,後應柏林寺講楞嚴經,始脫此無味煩惱。八月初、回瀋陽,應朱將軍與朝陽縣慈善會發起,作水陸道場四十九日,超度歷年戰爭陣亡將士,綏靖殉難軍民;及歷劫死於兵燹癘疫、水火盜匪、一切無主無依孤魂。壇設艮道營子,分為三壇共作。

 

第一壇:請我任講經道場,每日午後一點鐘,三壇合一。

 

第二壇:請瀋陽萬壽寺住持豁峰,領眾唪經拜懺,及施放瑜伽焰口,作各種佛事。

 

第三壇:請瀋陽慈恩寺住持,修緣和尚,領本寺僧眾,及錦縣各寺僧眾,共作念佛道場。法會範圍很大,動員好幾處的人。擺壇的地方是一個大廣場,搭起來三座大席棚,正中為講經壇,東為念佛壇,西為拜懺壇。每天晚上放焰口,各方來賓,及與會僧人,均按時聽講。期間曾講地藏菩薩本願經,法華經普門品、華嚴經普賢行願品、心經、金剛經。共設上堂齋十六堂,上堂說法十六次。末後法語經人存留,印成一小本,呈諦老閱過,予以印可。(法語附錄於後—大光)在這堣]說了好幾次皈依,有好多善信皈依三寶。

 

在法會期間,還有好多靈瑞,和現時應驗的事。時間久了,也想不完全了。記得有一位某公受朱將軍命,任法會總管。快要圓滿的時候,他忽然病了,不省人事,直說胡話,像有人審問他受責備的樣子。有一天他忽然醒來出一身冷汗,病也好了,當時對他的左右人說:

 

「這幾天為了法會的事,我被地藏菩薩叫去了,原因是為我們法會媬N的往生錢不夠數,少六十簍。在地藏菩薩問我的時候,見兩邊有很多難民站在兩旁,蓬頭垢面,不像人樣,還直嚷分配不均。問完話之後,又把我放回來,讓我調查此事。

 

本來在朝陽一帶,講究燒往生錢放陰賑。法會期間,許願燒五百簍往生錢,那時候,每簍往生錢,要自己刷印,有一元七八毛錢即可。找人刷印須三元左右,合計五百簍往生錢,要一千餘元。後來某公到會調查此事,有無舞弊情形,據他的手下人說,五百簍往生錢,少燒六十簍,某公大怒!急令將所餘六十簍往生錢焚化。

 

還有一位居士,在壇塈今菕A忽然看見來很多難民,堶惘陪x人,也有罪人,男男女女,老老小小,瘸腿的,瞎眼的;奇奇怪怪;什麼樣人都有。究竟有多少人,只看四下婺U頭鑽動一大片,也數不過來。在這三個壇周圍,有一道流沙河,看那些人,都從那道河堜馱W來,把法會壇場,擠得風雨不透。這位居士,看到這種情形很納悶,問那些來的人說:

 

「你們幹什麼!來這麼多人?」

 

「不是你們這堜鬈炮隉H我們特意來領賑,聽說還要超度我們,大夥一起到這堙A聽候倓虛法師發落我們,安排我們!」說完這話,某居士醒來了。分明自己在壇塈今菪握@個盹。在那個壇場外面,確實有一道沙河,堶惜籊瓣ㄓj。因此,我想起小時候,我母親看見我在廣場變成出家人的那個夢來……唉!不過我慚愧實在沒那德性,超度孤魂,都是大眾師念佛拜懺的力量!

 

在法會圓滿的那天,當地人弄一些冥衣紙箔,還用紙紮一個大船,拖在那道沙河堙A底面用樹枝子墊上,把所有冥衣紙箔等都扔在堶接I燒。有三個不信佛的人在一旁謗毀,說那是迷信。到了晚上,這三個謗毀的人失蹤,在任何地方也找不到。第二天上午,有人在那道燒船的河堙A發現那三個失蹤的人在沙灘上橫臥著,赤身露體,弄得嘴堙A鼻子堙A都是沙子,屁股上還一下子泥。之後,把他抬回家去,把身上弄乾淨,嘴堛漕F子和屁股上的泥,都給扣出來,又給在嘴媊擗@點溫湯,漸漸蘇醒過來。後來有人問他為什麼在沙灘上橫臥著,他說:「在焚化船的時候,我們不相信這些事,說了幾句謗毀的話,就覺渾身發昏似的,打一個冷戰!一會聽有人說,在前河燒了之後,還上後山去燒,我們一同去看,見那山後,任什麼也沒有,只是陰沈沈的冷氣襲人。有好些無頭鬼像黑橛子一樣,在那媔簸吽C不一會,來幾個鬼,架著我們三人,到那沙灘上,往嘴堙A鼻孔堙A塞泥填沙,弄得上下不通氣,硬把我們憋的死過去了……」

 

這都是現實現報,我親眼目睹。以後這三個人吃好些藥也沒治好,不久就死了。

 

法會完畢,十月初,回哈爾濱,講藥師經,並籌備請諦老到極樂寺傳戒。至一九二九年四月底,諦老法師到哈爾濱,為得戒和尚,傳授千佛大戒,我任羯磨。戒期內僧尼受戒者,七百餘人,在家居士,男女二眾,受戒者,約三百餘人。並本寺執事,及護戒諸師等,共約一千二百餘人。戒期兩月之久,六月圓滿。我在極樂寺任住持已六年,即行退休,公選定西法師,為極樂寺第二任住持。送諦老至大連,我回瀋陽大南關般若寺,同王朗川會長計妥,招生二十餘名。三0年正月開學,講楞嚴經一遍,佛遺教經一遍;四十二章經一遍;八大人覺經一遍;教觀綱宗一遍;始終心要一遍;心經義疏一遍;金剛經一遍;彌陀經一遍;梵網經一遍。

 

一九三一年四月,應朱將軍請,預定明年春,至陝西長安講經傳戒。五月間,因瀋陽般若寺僧校經費不足,赴哈爾濱籌款,應該地紅怞r會講金剛經心經。又至居士林講彌陀經。當時營口楞嚴寺開光,推定西法師一人代表,我在極樂寺領眾作念佛期,適遇九一八事變。後定西法師回哈爾濱,又為祈禱世界和平,講妙法蓮華經。

 

(三)自壬申年至辛巳年的弘法經過

 

一九三二年壬申,至一九四一年辛巳,所講經論大致如下:

 

1)大乘妙法蓮華經 二遍

2)大佛頂首楞嚴經 二遍

3)維摩詰經 四遍

4)金剛般若波羅密經十五遍

5)佛說阿彌陀經 九遍

6)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 一遍

7)梵網經 二遍

8)地藏菩薩本願經 一遍

9)觀世音菩薩普門品 三遍

10)普賢菩薩行願品 三遍

11)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十三遍

12)佛遺教經 一遍

13)四十二章經 一遍

14)大乘起信論 二遍

15)始終心要 一遍

16)教觀綱宗 一遍

17)安樂行品 一遍

 

經過情形:一九三二年春,我在哈爾濱極樂寺,三月間,接朱將軍電報,催赴西安佛化社講經。這時我在哈爾濱,已募得兩千餘現款,交王朗川會長經管。(因此時般若寺僧校已解散)我和景印涵居士,經北京去西安佛化社,首講維摩詰經,次講金剛經;心經畢,至大慈恩寺傳戒,任羯磨。戒期完畢,去終南山,圓通茅蓬,講金剛經;心經。以後又移住湘子洞,兩處共住一月之久,又回西安,應朱將軍;及戴傳賢,楊虎城,康寄遙等諸居士之請,在大興善寺創辦僧校。招學僧共二十一名,首講佛遺教經;四十二章經等。九月間,接寧波觀宗寺拍來電報,得悉諦老法師於舊曆七月初二日圓寂臨去寧波預備給諦老發龕時,路過上海,遇葉遐庵(恭綽)居士,重邀至青島修湛山寺。冬底、由寧波,經普陀山,靈岩山,回上海,偕澍培,帶葉遐庵,致沈市長、(鴻烈)葛委員長、(光廷)袁道沖、等信件至青島。與諸護法計劃,先講經結緣,假民眾教育館,講金剛經一遍。法會圓滿,已臘月下旬,欲赴濟南及北京,參考各寺廟之建築,採取其最佳者為模樣。當時,沈市長,送我一百元路費,有幾個皈依弟子又供養六十元錢,將此錢悉數交澍培法師,租一所房子居住,進行籌備修廟事。我去濟南住淨居寺,該寺住持,妙蓮和尚,請講阿彌陀經,並留在濟南過年。

 

一九三三年正月初六日,應世界紅怞r會濟南總會(母院)請,講般若波羅密多心經,元宵節後赴北京。臨行時怞r會送五十元香儀,時因淨蓮寺構造聽經板凳,遂將此錢轉送該寺添構板凳之用。在北京參考各寺廟樣式;並與朱將軍晤面,洽商西安僧校事。因與該地打電報未妥,乃離北京,經濟南,又重講彌陀經,回青島後又在民眾教育館講楞嚴經。六月間,有王湘汀居士來訪,一見如故。因他早年曾研究楞嚴經起信論數年之久,不得其旨,遍訪各方,亦未投機。此次聽經很投機,除在教育館聽楞嚴經外,又請講大乘起信論,先編講義,印散篇,兩天講一次。時在一九三四年,王居士所修之湛山精舍已落成,(前後經三個月工夫)後將大乘起信論講議,又重印二千本。秋後,湛山寺後殿及講堂僧寮等次第竣工,立僧校,又重講大乘起信論。

 

一九三五年二月半,至黃縣龍泉寺講金剛經;心經,傳受三皈五戒,有百餘人皈依三寶。從黃縣去龍口淨修寺講金剛經;心經,並傳授菩薩戒,受戒者五十餘人。又去財神廟講彌陀經,丁壺春居士介紹皈依三寶者,一百餘人。三月底回青島,旋應即墨縣,麥坡廟道士,隋是溫請,講彌陀經,有四十餘人皈依三寶,由即墨回青島,繼應平度縣念佛堂請,講彌陀經。四月底,應濟南淨居寺請,講彌陀經。五月中旬,應天津甲戌講經會請,講楞嚴經;心經。當時曾有在天津建叢林之提議,亦即大悲院之遠因。本年秋初,天津講經畢,回青島講四十二章經,有日本大僧正,林彥明等來訪。

 

一九三六年春,應即墨小靈山請,講金剛經;心經。這時長春般若寺已竣工,澍培法師請我去開光傳戒。同行者有善波、善果、夢參、戒如。戒期內,善果為頭單引禮,善波為二單引禮,戒如為衣缽,夢參講四分律,我講梵網經;及法華經普門品,華嚴經普賢行願品。戒期未畢,湛山寺函電交馳,言有王湘汀居士,發心施捨金口三路自住樓房一所,將住宅變賣,所得款項,悉數交湛山寺,修建大雄寶殿。戒期圓滿後,回青島,路經大連,有大連佛學會諸居士,請講金剛經。一九三六年春天,請慈舟老法師駐錫湛山,為湛山寺按律制結界。我走後寺內一切事務,多賴慈老代理,一切均很完善,秋間、慈老去北京。

 

一九三七年四月,弘一律師到湛山,給佛教學校講隨機羯磨。我除督理修建大殿外,並與學生上課。正值七七事變,大殿未鋪瓦,每日在講堂,講大乘妙法蓮華經;同時在湛山精舍亦講法華經,每星期一次,共講八年,至四五年圓滿之期,正逢光復之日,在開講時我曾對大眾說:一部法華經講圓滿時,戰事即能和平。後果如所言,都是佛菩薩加被。寺內所講法華經,至三八年圓滿,又續作藥師道場,祈禱世界和平,開講藥師經,普門品,與學生上課講維摩經,教觀綱宗。

 

一九四0年四月,應天津佛教居士林請,講金剛經;心經。當時有周叔迦、靳雲鵬、等諸居士發起修大悲院。五月中旬,應長春般若寺傳三皈五戒,菩薩戒,講梵網經;又赴哈爾濱極樂寺,經過三岔河高明寺講彌陀經;心經,並傳三皈五戒。六月中旬,至哈爾濱,講金剛經。月底去一面坡,佛教宣講堂,講心經。由一面坡應如蓮法師請,至吉林觀音古剎,講金剛經,說三皈;並傳授五戒及菩薩戒,皈依三寶及受戒者二百餘人。由吉林至蓋平講堂,講彌陀經。七月底,回青島,路過大連,在佛學會講金剛經,傳授皈戒,有二百餘人皈依三寶。八月中旬,抵青島湛山寺,講金剛經。

 

一九四一年四月初,赴濟南,公開演講七天。十二日至天津,在佛教居士林,講維摩經一個月。功德林,講金剛經半個月。金剛經講完,領松泉去寧河原籍掃墓,為莊眾父老等說佛法好處,讓他們都皈依三寶。那時因我在天津,居士們有供養錢的,去甯河時,將此款攜帶,交公所會首,周濟貧人(因那時北塘等地正鬧糧荒。)這是我出家後,第一次在本地辦此小小善舉。當時還不敢聲張,恐後來添麻煩。在北塘逗留一禮拜,回天津,在功德林,講地藏經一禮拜。又經盛南台居士敦請,去唐山商務會,大禮堂講普門品三天。此地怞r會很盛,以前有一位法師在此講經,因不甚契機,曾被拉座。我亦深知此地難開化,不願到此地來,經盛居士再三懇求,唐山又親自派人來,盛意難卻,乃答應講三天。去時跟去五個學生,在開講以前,當地信怞r會的人,在外面直嘀咕,開經題後,我首將佛法與世間、與人類之關係,確切說明;並標明佛法本身雖非宗教,但能包括任何一切宗教,和任何一切學說。當今宗教盛行,科學昌明,但都超不出佛法範圍之外去,科學在時時刻刻的進步;也在時時刻刻的變化。佛法沒有進步,也沒有退步;沒有進化,也沒有退化,亙古至今都是一樣。科學所未發明的理,佛法早已先發明;科學之不足,惟佛法能補給!……末了,我恐他們剛強不能折服,有些帶挑釁似的說:「我研究教理,已幾十年光景,覺得世出世間一切真理,沒有比佛法再高超的;也沒有比佛法再究竟的!可以讓人離苦得樂,出離三界,直至成佛。如果大家不信,可以當場提出來討論:如果大家所信的理,都認為是真而且對,能把佛法的理論推倒;或者比佛法的理論還高超,還究竟;那麼,我從今天起,就脫大領,不再當和尚。(以其理不高超不究竟故;)反過來說,如果大家所信的那個理,不高超不究竟,不能把佛法推倒;那麼從今天起,就請大家,以真心信仰佛法,擁護佛法!

 

我這樣說完之後,沒有一個敢出來辯論的,大家莫不嘖嘖稱善。(是當時情形)

 

唐山商業很發達,各鋪家門口,街巷廣場,都裝有收音機。第二天商會同人,認為佛法為最好,安上播音器,由電臺廣播放送。一時佛法傳佈全市,聽經的人擠得水泄不透,莫不以一睹法師為榮。惜法會日子太少,第三天,法會圓滿,地方紳士,再三請求,續講三天,我因早已把日子定好,在唐山講完經,還要去蘆台,沒再續講,藉此也讓他們知道佛法的尊貴。以後、他們幾個領袖人提議,留我在那堳娷O林,辦事、籌款、統歸他們辦理,我只享現成。當時我想:我已這麼大年紀,大悲院想修還沒修起,時局又不好,雖說只讓我享現成,可是辦起事來,人多心不一;加以他們又都剛強難調,因此我沒答應。

 

在唐山講完經後,因早有約會,又去蘆台藥王廟講心經,這堣@般人雖是初聞佛法;但都很誠懇,一部心經,三天講完,回天津。這時已是七月初,居士們預備再請講盂蘭盆經,我因急於回青島作水陸,乃介紹無煩法師代講,我回青島。

 

十月初,為修大悲院事,第二次又去天津,在功德林,講普賢行願品。十月中旬,應周叔迦、夏蓮居、諸居士之請,去北京中國佛教學院,中國佛教學院尼眾分院,淨蓮寺佛學院,拈花寺戒期分別講演。又在北海懷仁堂講始終心要,廣濟寺講心經。那時正值現明老和尚圓寂,我為荼毗舉火,又在華北居士林,講金剛經心經,臘月二十,回抵青島過年。

 

(四)自壬午年至戊子年的弘法經過

 

一九四二年壬午,至一九四八年戊子(上半年,)所講經論大致如下:

 

1)維摩詰經 一遍

2)金剛般若波羅密經 四遍

3)佛說阿彌陀經 一遍

4)大佛頂首楞嚴經 二遍

5)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六遍

6)普賢菩薩行願品 一遍

7)觀世音菩薩普門品 二遍

8)大乘妙法蓮華經大義 一遍

 

經過情形:一九四二年壬午,應天津功德林,講普賢行願品,居士林講彌陀經,進行復興大悲院。

 

一九四三年春、去天津督理大悲院開工,修後殿五間,兩配殿十八間,在功德林講金剛經。三月二十六日,到北京,二十七日,在中國佛教學院講演,華北居士林講心經。旋去天津,稍事逗留,應滄洲居士林請,講金剛經;心經,作祈雨法會,第三天,普降甘霖。時已舊曆四月底,五月下旬回青島。秋間、日本派有資格僧人訪華,到中國各地寺廟參觀,最後經青島回國。適有一禪宗大僧正,領幾個日本僧人到湛山寺訪問,由翻譯官譯語,和我接談。最初先問是何宗,我答以天臺宗。又問修不修止觀,我說每天晚上修一次。關於普通話,由翻譯官譯語還可以,到了談佛法細相的時候,翻譯人員,對這些佛學專有名詞不熟悉!就不能翻譯得恰到好處了。所以到了後來,談佛法細相時,他不用翻譯官,自己用筆寫出來問我說:

 

「天臺宗修止觀,講一念具三千性相,百界千如,既有如此多解說,當以何為止?」

 

我以筆而答之曰:「行起解絕!」他看了這四個字,矍然失色,又寫了一句話說:

 

「請道得一句!」

 

我說:「若有一句道,即非佛法。」彼欣然現於色曰:「謝大教!」之後、他請我給他寫張字做紀念,我因不善寫字,乃找了平時用宣紙寫的一張字,蓋一小圖章交他,他看我那個圖章太小,看了直發笑,後過幾天派人送來一套壽山石大圖章。

 

一九四四年因患腸胃疾,時愈時發未能出門,勉與學僧上課,講金剛經,心經,維摩經。

 

一九四五年上半年在湛山寺,勉強與學僧上課,講楞嚴經。五月間,應青島市各機關首長,及各位居士之請,講金剛經。因他們時間短促,一部金剛經,用三個多鐘點就講完了。這是因他們輕易遇不到聽經機會,為了讓他們聽這一全部,才這樣講。下半年,腸胃病復犯,甚劇!臥病未起者凡四月,幸經日本內科醫生,尾河先生經手診治,方脫危險。舊曆七月七日(國曆八月十四)中日戰爭和平,國土光復,人心大快!

 

一九四六年腸胃病尚未十分痊愈,為修大悲院事,天津屢次來信敦促,乃於舊曆七月十九日,以半病之身赴天津,籌劃修蓋大殿。那時後殿和前殿,都已修起,籌劃期間,曾在後殿講普門品;楞嚴經。因事情未了,沒回青島,乃留在大悲院過年。

 

一九四七年閏二月中旬,善果法師到天津,請我去長春為得戒和尚,傳具足戒。閏二月下旬離天津,經興城地藏寺講心經。過瀋陽般若寺時,講心經。舊曆三月初二抵達長春,計劃傳具足戒。至舊曆四月底,傳戒完畢,改選住持妙禪。那時因鐵路不通,不能急回天津,乃滯留於長春,在般若寺講金剛經,又應居士林講普門品,作祈禱道場,旋赴吉林觀音古剎,應如蓮法師請,演說法華大義,住一星期回長春。

 

如蓮法師,法名澄志,(俗名張煥臣)吉林通陽縣人。光緒己酉科優貢生,吉林法政專門學校畢業。宣統三年,為吉林省咨議局議員。一九一一年,被選為吉林省議會議員,歷任東甯、安澤、趙城、安邑、臨汾、各縣知事;並兼任河東道道尹。一九二0年,在浙江西湖南屏塔院皈依三寶。翌年五月,去北京極樂庵,禮寶一老和尚出家,為行同沙彌。旋回吉林,創修廣濟寺,附設冬賑施粥廠,育嬰保節堂,佛經流通處,施藥捨經,放生等。辦理一切弘法救濟事業,歷十餘年之久,未出山門。一九三五年六月,去北京,請大藏經回吉林。十月,赴寶華山受具足戒。一九三八年,接修吉林觀音古剎,改建十方叢林。勝利後,一九四七年,任吉林佛教會會長。他平素為人,持身謹嚴,不苟言笑,待人和靄,外號張善人。出家後,除虔修淨土法門外;並日誦法華經一遍,幾十年如一日。四八年,農曆二月十六日預知時至,前三天,將身前一切安置妥當,為諸法侶告假。臨終時,讓大眾為打普佛,自己在念佛聲中,含笑往生。這都是因平常誦法華經的好處。

 

為什麼專誦法華經,還能往生極樂呢?要知念佛一法,為最上乘法;法華經為如來最後極談,亦為最上乘法。彌陀經,無問自說,直言西方極樂世界,依正二報莊嚴,讓人發願往生,最後成佛。法華經,共七卷二十八品。前十四品,開權顯實;後十四品,開跡顯本。和彌陀經一樣,都是無問自說,讓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畢竟成佛。

 

我嘗說:「法華經,就是廣說的彌陀經;彌陀經,就是略說的法華經。」這兩部經都是詮事即理的話,並沒像其他諸經,說很多法相名詞,讓人悟理修行等。所說的,完全是以現量心,觀現量境。在經文堙A所說最明顯的,如彌陀經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在法華經,第二十三,藥王本事品云:『聞是經典,如說修行,於此命終,即往安樂世界,阿彌陀佛,大菩薩眾,圍繞住處,生蓮華中,寶座之上。』這些意義都相同。其他在彌陀經堙A所說的國土莊嚴,說佛的壽命,說佛的光明,以及六方佛,諸佛護念等,雖然和法華經的文相,措辭有廣略不同;但其境界和意義,都是理無二致。所以一句阿彌陀佛,是最上乘法,包括無量法門。請大家要老實念佛,千萬不要把這句阿彌陀佛看輕!

 

七月間,在長春居士林講心經,至雙十節,火車道將通,預備回青島,旋又破壞,乃在般若寺過冬,與學生講醫書。中間曾疊奉香港葉恭綽老居士來函,邀往香江弘法,並附來虛雲老和尚函,請主持復興光孝寺,終以因緣時節未熟,未能成行;又南華寺亦因承繼無人,虛老來函請介紹人去,因無相當人,亦未做到。過年前後,腸胃病復犯,又鬧眼疾,及臂痛,腰痛,眾病纏身。不得已自病自醫,藥價頗貴,勉強服幾劑藥,病乃漸瘥。

 

這塈琣陷X句早已要說的話告訴大家。過去我有一個主張,多少年來,沒得機會發表,也沒貫徹實行。我這個主張不是別的,就是想「寓佛學於醫學。」這並不是因我會醫道才主張這樣,就是我不會醫道也主張這樣。我早已看到,以後的出家人,除修行研究佛法外;無論如何要在本身上學一種養生的技能。過去的出家人,可以仗緣法,仗廟產等,維持生活。這法子恐有行不通的時候,不如在各人身上,有一種技能,既能借此技能糊口,又能弘揚佛法。

 

佛稱為無上醫王,佛說修菩薩行,要於五明處求。五明中就有醫方明,會醫學的人,可以自醫,又可以醫人;對於慈悲救人的宗旨,還不違背。既能造福社會,又能利益人群;還可以維持自己的生活,附帶著把佛法也弘揚出去了。這樣可以以佛法醫心,以醫藥醫身,身心俱無病,即可成佛。

 

寓佛學於醫學的辦法,首先要出家人,求得在本身上精於醫道,將來辦理國醫研究所,施醫所,養病院……等,一些救濟事業。凡是各佛學院畢業的,都可以到國醫研究所去學習醫道,無論會中西醫都可以。在應用的時候,無論貧富,當你給他治好病的時候,他很感激你!在這時,你給他講佛法,講因果故事,他很容易接受。或者在病危的時候,勸他念佛、念法、念菩薩、最低限度,能種一個大乘種子!(這在四攝法中,已有了三攝。)將來自己有產業,也不如自己會技能!

 

經我手幫忙所建立的幾處叢林,以後我也不主張置許多產業。產業多,容易讓後來繼續的人,養成貪心,依賴性大,不修行。且在時局轉變時,惹麻煩,地方上還起反感!試從幾處有產業的大廟堙A即可證明此事。常言說:「一分和尚一分齋,和尚不到齋不來!」無論一個人,或一處廟,有修行有道德,自然也有感應!不怕無人供養。如果專依賴產業,日久則於修行上不注意了!產業固然不能一點沒有,但不要過多,過多則易奢侈!

 

一九四八年夏曆二月二十八日,從長春冒險往外走,路上經過十三天,才到瀋陽。一路危險萬狀!在瀋陽住二十幾天,身體經過這十三天的踅蹬,倒比原先還好了。四月初六,和定西法師一塊搭乘平沈班機到北平,初七日,到天津。四月二十五(陽歷六月二號)回青島。上半年,因身體不好,什麼經也沒講,就算現在,隨便說說我個人一生的經歷。(大光按:即說此影塵回憶錄時期。)以後對於弘法的事,因我年紀已大,恐怕不成了,就是能成的話,也是勉強,這有望於後來的諸位法師。

 

關於上面所說的宏法經過,都是些大致情形。中間有些想不起的,年月恐或有錯誤的地方。就中以講心經的時候為最多:例如在常住堙A每在過年除夕之前,即講一遍,表示法輪常轉;一切吉祥,這樣講了也有二十六七遍。其次是講金剛經的時候多。總計、自一九二一年至一九四八年上半年,共講經論如下:

 

1)大乘妙法蓮華經 三遍

2)大佛頂首楞嚴經 十三遍

3)維摩詰經 六遍

4)金剛般若波羅密經 四十二遍

5)佛說阿彌陀經 二十四遍

6)地藏菩薩本願經 五遍

7)梵網經三 遍

8)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六十四遍

9)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 四遍

10)觀世音菩薩普門品 七遍

11)普賢行願品經 五遍

12)法華經安樂行品 一遍

13)佛遺教經 四遍

14)八大人覺經 二遍

15)四十二章經 五遍

16)心經義疏 一遍

17)法華大義 一遍

18)大乘起信論 三遍

19)教觀綱宗 四遍

20)始終心要 四遍

 

附法語(十四則)

 

一九二八年,應朝陽縣慈善聯合會之請,啟建水陸道場四十九昶,舊曆八月初四日,托克塔穆勒居士,設上堂齋,恭請上堂說法。  拄杖云

 

法本無生,卻道說個甚麼?楞嚴經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法華經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涅槃經云:『生不可說,不生不可說。生生不可說,生不生不可說。不生生不可說,不生不生不可說。』我佛靈山,拈花示旨,何嘗有說?維摩閉口,演不二法門,又何嘗有說?何以故?斯法非有非空,亦有亦空。非亦有亦空,非非有非空,是故不可說。雖然如是,若有四悉檀之因緣,說有亦可,說空亦可,說亦有亦空亦可,說非有非空亦可。只在機教相扣,透出法法如是,方不墮戲論。故初祖達摩,航海東來,不立文字,直指本心,識得本心,立地成佛。善男子!識得本心嗎?  拄杖良久曰

 

雙燭燒殘觀法界    萬緣放下見真心

 

初五日,江省各慈善會諸大居士,設上堂齋,恭請上堂說法。  拄杖云

 

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平等慧中,無自他之形相。生佛自他,尚離名相,而法從何起?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法。佛說般若波羅密,即非般若波羅密,是名般若波羅密。佛說般若者,因緣即假也;即非般若者,因緣即空也;是名般若者,因緣即中也。空則泯一切法,假則立一切法。泯立同時,遮照不二,方是佛法現前。諸上座會得麼?

 

拄杖良久曰

 

漁唱樵歌江天月    雞鳴犬吠野村家

 

初六日,江省各慈善分會,諸大居士,設上堂齋,恭請上堂說法。  拄杖云

 

因緣際遇,道場無遮,上座聚會,海眾雲集。今有各慈善分會,諸大居士,發上乘心,設齋飯僧。請山僧上堂說法,普結善緣。善男子!須知此上乘大法,非青非黃,非白非赤。非長非短,非方非圓。無內無外,無始無終。勉強立名,謂之法界。法者。法法如是;界者。界界分別。如是則頭頭是道,分別則處處皆非。是以不可執非,亦不可著無。無執無著,方名真如法界;又名清淨法身。善男子!識得法身麼?  拄杖良久曰

 

不即不離皆佛性    勿忘勿助盡法身

 

初七日,海倫縣,慈善會,周斌居士設齋,恭請上堂說法。  拄杖云

 

今日良辰,有周斌居士,暨合家眷屬,共發菩提心,同證無上道。設齋供眾,請山僧說法,普結良緣。善男子!須知佛法高深,不易明瞭。若不直下承當,只可因名會義。所名佛法者,概有淵源。佛者、覺也;法者、一切也。合而言之,乃覺一切法也。覺即本心,一切即情與無情之事理;然心不自心,因境而有;境不自境,由心而生。心不逐境,全境即心;境不迷心,全心即境。境外無心,心外無境。即境即心,即心即境,心境不二,不二而二。如是信,如是解,如是修,如是證,名真佛法,成無上道。善男子!能奉行麼?  拄杖良久曰

 

信解修證惟了義    動靜語默盡禪機

 

初九日,慈善會眾職員,設大齋供眾,恭請上堂說法。  拄杖云

 

諸大善士,連日營齋,求法心殷,當然滿願。善男子諦聽!法華經云:『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佛尚如是說,山僧豈可任意饒舌!大凡佛說祖說僧說,無非權巧方便,實無一法與人。何以故?此無為大法,原本舊有現成之家當,豈可造作!舉一漏萬之事,惟憑直下承當。若欲受此家當,先須養拙。大拙養到究竟,善巧成至極端。隨時拈來,皆是妙心妙境。不然則當下研究,汝觀宇宙洪荒成象,誰見匠人伸手造作?應信無為而成,無相幻有。彼時汝未伸手造作,豈非汝之無為?我未伸手造作,豈非我之無為?彼時無汝之相,豈非汝所幻有?無我之相,豈非我所幻有?善男子!諸上座!諦觀諦審!省得麼?  拄杖良久曰

 

雨止雲收山似畫    風平浪靜月投江

 

初十日,慈善總會會長,楊名聲、及理事長李芳雅、蕭萬春、三位大居士,設上堂齋供眾,恭請上堂說法。  拄杖云

 

經聲佛號,廣布十方。凡聖交參,皆大歡喜。今有楊名聲、李芳雅、蕭萬春、三位大居士,發心圓成,設齋請法,普結善緣。善男子諦觀諦聽!諸多品類,皆是自性,一念才起,即是萬象森羅。所謂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法生種種心生,法滅種種心滅。心不離法,法不離心。心若離法,心自無體。法若離心,法自無相。無相則法不可得,無體則心不可得。法心皆了不可得,是名佛法佛心。諸上座會得麼?  拄杖良久曰

 

雲駛月運迷真宰    舟行岸移了原因

 

十一日,吉林熱河各慈善分會諸大居士,設上堂齋,恭請上堂說法。  拄杖云

 

天朗氣清,風和日暖。生佛喜悅,晝夜吉祥。今有各縣慈善分會,諸大居士,發菩提心,求無上道。善男子諦聽諦觀!大道無為,菩提無法。我佛世尊,大悲救世迷情;非生現生,非滅現滅。出世說法,四十九年;橫說豎說,塵說剎說;說一大藏教,無非破執之具。何以故?諸法惟空,了不可得,執則成妄。善男子!觀榮觀辱,觀得觀失,莫執榮辱得失之念;觀生觀滅,觀來觀去,莫執生滅去來之想。觀常觀斷,觀動觀靜,莫執常斷動靜之局。作如是觀,熏陶漸染,日就月將,一念相應,惑習脫落,頓入佛知佛見,方信佛法不虛。諸上座會得麼?  拄杖良久曰

 

寒來暑往時常住   河注江翻水未流

 

十三日,德惠縣,各慈善分會,諸位居士,設上堂齋供眾,恭請上堂說法。  拄杖云

 

善男子諦聽!凡聖之樞機,只在識智之轉移。識者逐境分別,戀境生情,由惑而業;由業而苦。智者對境無心,本覺常明。明即般若,般若而解脫,解脫而法身。諸佛之法身,本自無體,依眾生之果報而為體。眾生之果報,本自無相,依諸佛之法身而為相。體相苦樂之殊別,惟憑識智之熏習。任識習染,以諸佛之法身而成眾生之果報。由智熏修,以眾生之果報,而證諸佛之法身。識智不隔毫端,生佛只在幾希。諸上座欲明本智麼?  拄杖良久曰

 

雁過空中空絕跡    花含鏡內鏡無心

 

十四日,雙城縣,何宗禹等諸大居士設上堂齋,恭請上堂說法。  拄杖云

 

善男子諦聽!華嚴經云:『心如工畫師,造種種五陰。』即爾現前一念之心,具造四聖六凡,十種法界。若現前一念起嗔惡之心,即造地獄之五陰。現前一念起貪惡之心,即造餓鬼之五陰。現前一念起癡惡之心,即造畜道之五陰。一念嗔善,造阿修羅之五陰。一念貪善,造人道之五陰。一念癡善,造天道之五陰。此現前一念,造六道凡夫也。又一念真空,造聲聞之五陰。一念真空侵破餘習,造緣覺之五陰。一念從空出假,造菩薩之五陰。一念三觀空假中,造諸佛之五陰。此現前一念,造四種聖人也,前後共十法界,皆由一心造出,不假他物參雜。欲學佛道,先了一心三觀。諸上座會得麼?  拄杖良久曰

 

宇宙山河觀無相    花香鳥語俱圓中

 

九月十八日,賈朝文等諸居士,設上堂齋供眾,恭請上堂說法。  拄杖云

 

諸居士諦聽!華嚴經云:『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所謂三法乃一性也。心者,性量也。佛者,性體也。眾生者,性具也。具則三千性相,百界千如,微塵剎海,河沙時劫。體則離過絕非,體性堅凝;清淨無染,不生不滅。量則豎窮三際,橫遍十方;性包太虛,體充法界。性量、乃性體性具之量。性體、乃性量性具之體。性具、乃性量性體之具。此三法,一而三,三而一。不即不離,不一不異,不假造作。任意拈來,法法皆妙,取著不得。諸居士會得麼?  拄杖良久曰

 

三性無為成現量    一念瞥起量成非

 

二十一日,徐向春等諸大居士,敬設上堂齋供眾,恭請上堂說法。  拄杖云

 

佛祖家當,本地風光。八面玲瓏,不假色莊。山河應是山河,邊疆應是邊疆。動物任其孕子,植物隨其流香。氣候任憑寒暑,時間隨自短長。家翁主宰無心,家丁服務平常。與之者不知親疏,受之者莫知其詳。天然大業,最忌裝璜。有意求全,反致損傷。此是我釋迦老子,太平家法。諸善士能如是領受嗎?  拄杖良久曰

 

取之不得捨之不當    不取不捨乃吉乃昌

 

二十五日,楊李守義等諸善士,設上堂齋供眾,恭請上堂說法。  拄杖云

 

方便有多門,歸原無二路。我佛金口宣揚,二十五種王三昧,全以六根熏成。所謂一根清淨,六根解脫。此六根熏修之法,觀大地而無寸土。聞震吼而無稀音,嗅芬芳而無微氣。嘗厚味而無薄滋,覺快活而無毫趣。知諸法而無一相,常作如是觀,自然入佛道。或有疑問:若如是觀,與木偶何異?吾曰:不然!木偶豈有見聞覺知?夫覺知者、性也。色香者、塵也。塵依性立,性依塵起,性不迷塵,塵無遍計。性不依他,自無能計,自他雙泯,實性圓成。諸善士!會得麼?  拄杖良久曰

 

有意離相非實相    對境無心即佛心

 

二十七日,修緣和尚,暨領眾皈依弟子,設上堂齋供眾,恭請上堂說法。  拄杖云

 

上座諦聽:汝看何處不是佛法?縱目諦觀:天清地寧,山遙水遠。春暖夏熱,秋涼冬寒。動物則幼而壯;壯而老;老而歿。植物,則苗而長;長而秀;秀而實。其動植不違其生,四時不紊其序。山河不改其長,天地不失其位。如是一片光景,空前絕後,只要平心認肯,不可挑肥揀瘦,自然免去貪心四起。隨處觸著撞著,無非是本來面目,識得麼?  拄杖良久曰

 

動靜語默求之不得    行住坐臥不離這個

 

二十八日,雙城縣,慈善分會會長,蔡丹墀居士,設上堂齋,恭請上堂說法。  拄杖云

 

奇珍存之於寶藏,美玉產之於昆山,麟鳳出之於盛世,虎豹聚之於山林。善男子!今求佛法,而佛法具於本心,若問何處是本心,即汝求佛法起念之處。汝觀何處不可起念、所以何處不是本心。又何處不是佛法,然而起念之處則是,由之起念則非。何以故?起念者,思議心也。起念之處者,不思議心也。所謂思議,起於不思議也如是。推之,汝對奇珍寶藏,不作思議,而奇珍寶藏即汝本心。對美玉昆山不作思議,而美玉昆山即汝本心。對麟鳳盛世不作思議,而麟鳳盛世即汝本心。對虎豹山林不作思議,而虎豹山林即汝本心。對一切處不作思議,而一切處即汝本心。善男子!因何會不得呢?拄杖良主曰

 

魚鱉興波尋靜水    蛟龍乘霧覓晴天

 

(五)述而無作

 

大家問我有什麼著述,又問我有多少著述,這倒更使我慚愧!因我自幼並沒念過多少書,有點書底,也都是以後在外做事時研究的。在營伍中時,多注重於外學,以後到宣講堂及至做生意開藥鋪,多瀏覽史學及諸子百家等,以後才慢慢看佛經。

 

至於著述立說,這是古今大德祖師的事,像我們庸愚之輩,實在不敢談什麼著述。所有經律論,過去祖師們已有極好的注解,研究起來也滿夠用了,似乎用不著我們再來饒舌。如果我們下筆下的對,理說得圓滿透徹還好;如果下筆下的不對,理也說得不圓滿不透徹,這未免魚目混珠,自己也背因果。

 

我所寫的東西,並算不了什麼著作,只是補前人之所缺,述古人之餘意。或有隱晦的地方,把他說明顯一點,支離的地方,說圓融一點。當時並沒存心著述,不過拿他做講解時的一種備忘錄而已。因為給人講經的時候,往往有些意思,到了臨時就忘掉;或者在下面自己預備功課的時候,恐怕到臨時說不圓滿,預先用筆記方式,把一段意思記下來。有時候,居士們聽不懂,或聽了記不住,給我要筆記,我的東西,大多是在這時候寫出來的。筆記交給他們之後,以為不錯,也不問我同意不同意,就把它付梓出版,印出來大夥看。這幾年來,所出版的東西,多數是這種情形。

 

1)陰陽妙常說。這是一九一四年,我未出家以前所寫。那時我的宗教觀念很深,整天想長生不死。幼小時候就常自疑問:什麼叫人?人從哪里來的?為什麼要死?人生從何處來?死向何處去?人是否可以不死?諸如此類的問題,常在腦子媬╪^著,但都沒得到解決。以後年歲漸長,還不知有佛法,就專信外道,想求了脫生死。那時雖然還沒出家,可是我的思想,和佛法的大乘空宗思想很接近。妙常說雖以外道的觀點立論,可是自我出家研究佛經以後,再看妙常說的內容,並沒有很矛盾的地方。不過在接引人方面來說,是在前方便的另一階段。為了那本書,引起很多人都信了佛。如王志一居士,那時才十七八歲,看到那部書好,自己親筆寫油墨紙,一九一七年,用石印在上海出版。後來我出家信佛,他也跟我皈依佛門了。

 

這塈畯n聲明一句,關於那部陰陽妙常說,以後不再流通,如果大家遇到時,可以把它燒掉!

 

2)般若波羅密多心經義疏。這是一九二二年,在瀋陽萬壽寺辦學時所寫,也是我出家後第一部所記的東西。寫這部義疏的動機,是因在萬壽寺常應人講心經,有王朗川居士,最初聽經,不十分懂,又因義理深奧,名詞太多,聽了記不住。請我作注釋,因此寫本義疏,交王居士自己備覽。後徐蔚如居士,與瀋陽王朗川居士通信,要此義疏在天津出版。北京有一位居士,(我已記不清他的名字。)看那本義疏好,深加讚許,又把義疏的扼要意思簡出來,重新出版一次。

 

3)心經講義。這是三三年在濟南紅怞r會講經時臨時寫的。

 

4)心經講義。四五年在湛山寫,與前二種深淺出入,略有不同。在濟南所寫的那分講義,是我隨意所寫的一種筆記,不想,濟南佛教同人,把筆記;和他們所記錄的,都一塊出版了。

 

5)大乘起信論講義。三四年,應王金鈺居士請,在湛山精舍,開講此論。一方面為了我講的時候,恐怕講不透徹;二則恐他聽不懂,或聽了記不住,或圓融不起來,找不到歸宗處,因此先編講義,現編現講,以後王居士設法把它出版。

 

6)天臺傳佛心印記釋要。三八年在湛山寫。

 

7)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講義。四五年應諸居士之請所寫。那時有好些居士,因公務忙,得不到長時間聽經,請我講一部短而扼要的經。乃以三小時半,講完此經,繼又手編講義。平常我講金剛經的時候最多,先已有三種,經別人手記錄出版。可是,都不合我意,因此我又根據我所見到的理,編此講義。並又編了一份心經講義。(上列第四種,附在金剛經後面。)

 

8)水陸法會法語。二八年,在東北熱河朝陽,應慈善聯合會之請,啟建水陸道場四十九昶。中間設上堂齋十六堂,每次請上堂說法,所有法語草底,經諸居士彙集,出版一小冊,以後我才看到。

 

9)讀經隨筆。是平常看經時,寫的幾篇紮記。

 

10)佛學撮要。四七年冬在長春寫。

 

11)淨土傳聲。這是幾篇談淨土的散文;還有一封答復顯定居士論淨土的信,集在一塊,乘湛山印經之便,附印結緣。這兩種都是幾頁的小冊子,並不算什麼正式出版物。而且在付印時,都是居士們發心搜集的,我並不知道,印行後才看到。

 

以上十一種是我自己寫的,動機都是為了恐怕在講的時候忘記想不起來,寫出來作一種備忘錄。誰想傳在居士手堨h,他們都給付梓出版了,我也無理由去拒絕。向來我歡喜結緣,可是深恐招致好名之譏,在修行分內來說,這都是打閑岔的事。況且我自幼念書很少,對於文學並沒有深研究過,寫東西時,對於文法結構上,自己常覺得遺憾。所以我寫東西,向來不注重雕琢,賣弄辭藻,只是平鋪直敘,重其義,而不重其藝。

 

除去我自己隨手寫的東西外;還有我講時,他們在下面記的,也都先後出版。

 

12)楞嚴經講義錄。三三年,在青島民眾教育館開講時,于之昌居士記。他的文筆很好,記出東西來,能雅俗共賞。可惜他只記了三卷文,以後就作古了。後來在湛山講楞嚴經,會文法師又續記,這份稿子我並沒看到,只聽說他記。于居士記的那份稿子,隨時有印的講義篇子,可以一頁一頁的看,內容我也沒過細去看,有機會還得修正。

 

13)四十二章經隨聞記。一九三五年在青島講,于紹文記,(惜只有兩章不全,算不了什麼出版物。)

 

14)金剛經親聞記。一九四0年在湛山講,廣覺記。

 

15)金剛經隨聞記。一九四一年在天津功德林講,仁道記。

 

這兩種本,並不很合我意,我本來好結緣,大家要拿他出版,我也不能攔擋。可是堶悸熒N思,未免牽蘿補屋,水乳相混。

 

16)金剛經講記。

 

17)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講記,這兩種經合印成一本,名曰「般若彙刊」不知是在什麼時候,我講經時,為余晉和所記。據說是三二年,初到青島時,講金剛經,那時余晉和在青島任局長,信外道,每天去聽經,他和他的手下人記筆記,末了把稿子整理起來,寫上他的名字出版。過了幾年,我看到一本在濟南出版的般若彙刊,媄隞嶆h外道乩壇語,硬說是我所講,當時因為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了,餘本人又是個地方官,我也不好說別的,現在予以否認。

 

18)普賢行願品隨聞記。四一年冬在天津功德林講,仁道記。

 

19)般若心經講錄。四一年冬在天津居士林講,仁道記,和前金剛經講錄同時。

 

20)始終心要義記。四一年冬在北京懷仁堂講,仁道、松泉、淨朗、仝記。

 

21)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講義親聞記。三三年在濟南講,於之昌,沈素徵仝記。

 

22)演講錄初集。平素講開示時,學生記。

 

23)普門品講錄。四二年,會文記。

 

24)普門品隨聞記。四一年在青島保賢記。

 

上列諸書,除楞嚴經外,均曾出版結緣。其實我並沒這種力量,都是居士們發心,醵資出版。

 

過去我自己寫東西時,只根據一種正文,除一些固定名辭或科判須翻書參考外;其餘理性意義,都按照自己所見到的去發揮。深則深說,淺則淺說,絕不因襲他人之意,作為己有。如果讓我把各家註疏擺在眼前一大堆,東抄一段,西錄一段,這實在還弄不來。

 

關於經別人手記的東西,因我時間忙,對於記稿,並沒詳細閱過—甚而有些沒閱過—只是大概看看。堶惜憒r的好壞姑置勿論,對教理方面有些錯誤的地方尚待修正。因我年歲已大,眼已花,看鉛版小字費勁,將來如果大家願意留存做參考的話,可以找出來好好校勘一下。

 

凡是寫東西,有必需注意的三個原則:即義理、考據、辭章。我寫東西時,往往感到有義理而不能用極流暢的文筆表達出來,這是我最遺憾的地方。好在解佛經,不是專門做文章;如果想作文章,社會上有很多專門研究作文章的書。看佛經,能領悟其文外所含之義,則庶幾矣。

 

第二十三章 學佛真義重在行

 

(一)佛法佛教佛學與學佛

 

現在有所謂佛法、佛教、佛學、與學佛,四者之範圍雖差不許多,可是其中多少是有些不同的。

 

何謂佛法?曰佛者具足云佛陀耶,譯云覺道。覺有自覺、覺他、覺滿、亦曰知覺、覺悟、在佛的方面來說,是有覺而又有道;在迷淪的眾生方面來說,則是有覺而無道,覺非其道,則為妄覺、錯覺、佛字再往淺近一點說,就是明白,人誰沒有覺性?沒有明白?成佛就是成自己本有的覺性、明白本有的明白。「法」者、梵語達摩耶,此云法,法以「軌生物解,任持自性」為義。有色法、心法、心所法、相應法、不相應法、無為法、世間形形色色,般般樣樣,可思可議的;不可思不可議的,無一不是法。明白一點說,就是法則、樣子,把佛法兩個字聯在一起,簡單來說,佛法就是很明白的一種方法,用這種方法可以度人出苦海,到彼岸。可是眾生不往明白堨h做,整天糊里糊塗,所以永為眾生,永遠不能出苦。

 

何謂佛教?曰佛如上釋,教者、聖人被下之言,就是根據佛法適合著眾生根器,而分出來的部類體系,如華嚴部,度一類大機;阿含部,度一類小機等。因眾生根器不同,故教有顯教、密教、大乘教、小乘教、人天教、不定教、乃至三藏十二分教。這是在體上來說,如果在用上來說,教就是教導、教化,怎樣教導?怎樣教化?就是根據佛說的各種教法,用一種很明白的方法,先導人以捨邪歸正;後化人以背塵合覺,一人覺,則一人明白;多人覺,則多人明白。

 

何謂佛學?佛學就是佛的學問;也就是一種至高無上的學理,人們研究佛學,就是把佛所說的法相和言教融和在一起,作一種學術性有系統的研究,拿佛法當一種學問看待。現在無論出家在家,以這類人為最多。因他能博覽群經,多學強記,東徵西引,寫出來很多東西,稱之為佛學家;或佛教學者。當然,在修行方面來說,為了恐怕盲修瞎練,先研究經教,這是應該的;可是按佛學的真宗旨來說,如果只顧學,在行持上一條戒也不持;一點心地的觀念工夫沒有,一點慚愧心沒有,整天花天酒地的,這樣縱讓你把三藏十二部都熟讀背誦過來,也不過等於個活藏經樓,一點用處都沒有。

 

何謂學佛?學佛就是由解起行;就是把所學來的佛法、佛教、和研究的佛學的理論,來躬親實踐,付諸實行;由於實行,才能證諸理論之謬誤與否。所謂由聞而思;由思而修;行起解絕。比如佛在因地時,曾三翮袟祤z,百劫種相好,由實行而證得法身遍滿,佛既是由實行而證得法身遍滿的,我們現在是信佛,學佛的,也應當由解起行,由實行做起。如果不實行,縱讓你天天站在講臺上給人講,講到嘴堳_白沫,也只是像鸚鵡學人說話一樣,一點用處都沒有。譬如一個當教員的;或當醫官的;當醫生的,天天抱一大堆關於防治肺癆的書給人講,還在黑板上畫出解剖的圖形來,讓人怎樣防範;怎樣治療。可是他自己卻是一個面黃肌瘦的肺病患者,講課時還咳嗽不止,痰中帶血,末了自己還是因肺病而亡,這就是因他只顧研究書本上肺病怎樣防範治療的理論,而平素卻不實行注意到自己的衛生。研究佛學的人,如果只顧學而不顧行,也和這種情形一樣。

 

學佛之實行實做,有從智門入手的;有從行門入手的,從智門入手的,多是利根人;從行門入手的,多屬鈍根人。可是現代人從智門入手的,往往被聰明所誤,橫起知見,易入流俗。如普通一般學教人,大多是覺於口而迷於心;長於言而絀於行,這樣尚不如從行門入手的比較可靠。真正上根利智的人,雖然其宿根深厚,要之其前因,亦從行門中來。如諸佛菩薩,聲聞緣覺,阿羅漢等,莫不各有其所修之行,在勸化方面來說,也是勸人「修行,」如說「老修行!你好好修行,」沒有勸人修智的。實際上,「行」的工夫到家,自然就生出智慧來。因為眾生本具妙智妙慧,無須另外去修,只要行力堅固,始覺妙觀察智顯發,本覺大圓鏡智自然現前。尤其出家當法師,更要注重行持,如果沒有行持,說得天花亂墜,也是無濟於事的!

 

想行持,必先持戒。

 

(二)見月律師的克苦精神

 

明末清初時,有見月律師,傳三昧老人衣缽,繼主千華(即寶華山,)專事宏律。三昧老人,從行門入手,一生持律謹嚴!臨終時,前三天預知時至,鳴楗槌,集眾方丈,取紫衣戒本,當眾將華山法席,傳見月律師。三天以後,(據「一夢漫言」為閏六月初四。)又集眾方丈,取淨水沐浴,謂眾云:「吾水乾即去,汝等莫作去來想,不可訃聞諸方,凡世俗禮儀,總宜捐卻,三日後即葬寺之龍山。」遂命大眾念佛,水乾、跏趺微笑而逝。

 

見月律師、滇南楚雄人,中年出家。先為道人,廣行善事,修菩薩行。後遇機緣,又罷道為僧。出家後,即開始行腳。自滇南至北方;又從北方至江南等地。跋山涉水,步行兩萬幾千里地,那種吃苦耐勞的精神,讓後人想想,都會毛髮俱豎!記得他到北方來時,有這樣一段記載云:『又行數日,過盤江,山路屈曲,上下峻險!頃刻大雨,澗流若吼,山徑成溝,四面風旋,一身難立。水從頸項直下股衣,兩腳橫步,如跨浮囊。解帶瀉水,猶開堤堰,如此數次,寒徹肌骨!……次日至安莊衛道上,砂石凸凹,峻儠L曲,不覺履底已穿,脫落難著。即雙棄跣足,行數十里,至晚歇宿,足腫無踝,猶如火炙錐刺。中夜思之,身無一錢,此是孤庵野徑,又無化處,不能久棲,明早必趣前途。想世人為貪功名富貴,尚耐若干辛苦而後遂,今為出家修行,求解脫道,豈因乏履而退初心!次日仍復強行,初則腳跟艱於點地,漸漸柱杖跛行。行至五六里,不知足屬於己,亦不覺所痛。中途又無歇處,至晚將踐五十餘里,宿安莊衛庵中。次日化得草鞋學著,皮跛繭起,任之不顧!』

 

那時候沒有火車輪船,無論到任何地方去,都要步行,不像現在的行腳人,在陸上有火車,過江過海有輪船,或坐飛機,隔幾千幾萬里地,三天兩宿到了,一點辛苦也受不著。

 

關於讀經方面,現在人也比古人方便多了。過去的一些大德祖師,想看某部經典,大多都是自己抄寫。見月律師到北方時,在路上,曾抄一部法華知音,在他的「一夢漫言」婸﹛G

 

『度夏經秋,於十月初到湖廣武岡州,宿止水庵。主僧異卉極有道念,詢問餘等,知從滇遠來,留住過冬。一日請余入房吃茶,見案上有法華知音一部。在滇時,聞師讚此解,落影於懷。欲借抄寫,奈無紙筆。彼弟號中立,好學、識餘所欲,一切成就。是年冬,每日大雪,加之屋空,朔風貫入。余唯一衲,就單縮頸抄寫,雖手指凍皴,筆墨凝滯,亦未少停。彼師兄弟,見余堅志勤學,倍增憐敬!贈以棉襖,餘愧受服。自有生來,於此始著棉衣。』

 

每見近人讀經,或折卷,或倒置,種種褻瀆,一點恭敬心都沒有。豈不知後人所讀經論,都是古德以血汗換來。(試讀法顯法師傳,玄奘法師傳等,可知法流東土之不易。)近代印刷術昌明,各種經本流通甚方便,因此把人養成一種輕慢習慣。這樣讀經不但不能獲福,反而招罪!試從上面一段文堿搳A古人讀經是多麼不易!對於愛惜經典,是多麼誠懇!

 

見月律師,自出家後,即開始行腳。崇禎十年,依三昧老和尚受戒。以後幾十年功夫,主持寶華山,專宏律藏。晚年修過兩次般舟三昧。對律藏方面,撰有毗尼止持會集,毗尼作持讀釋,大乘玄義,黑白布薩,傳戒正範;及僧行規則等。他老一生,無論說話做事,都非常有剛骨,到處都是唯法是親,絲毫不徇人情。自出家後,無日不在艱苦卓絕中精進修持,他老的一言一行,無一處不可與後世作模範。康熙十三年,寶華山在清廷護持下,一切規矩法則都上軌道,在宏律方面亦有相當成績。那年他已七十三歲,因受兩序大眾請求,述說其一生行腳事蹟,以勉將來,見月律師乃按其一生經歷事蹟,撰出上下兩卷的一部「一夢漫言。」這部書,經弘一律師看過,曾歡喜勇躍,歎為希有,執卷環讀,殆廢寢忘食。感發之深,至於含淚流涕者數十次。後來弘老把這部書,又略為料簡,附以眉注;並考輿圖,別錄行腳圖表一紙。望後來人,披文析義,無有疑滯。又按一夢漫言及別傳,撰成見月律師年譜摭要一卷,附在一夢漫言後面,這部書在湛山寺印經處,有印的單行本,瀏鑒起來很方便。

 

過去我對一夢漫言,也很閱過幾遍,覺得百讀不厭!而且在每一次讀的時候,使我慚愧萬分!含淚欲涕。(說時流淚)覺得在操行方面,後人實在不如古人。如果後來人看了這部書不受感動的,那是他沒有道心。如果道心具足的話,他一定感同身受,自己慚愧的難過!大家有功夫時,可以把這部書常翻開來看看,很能砥礪自己的道心,祛除自己的習氣。堶惜ㄕ意思好,文字也好,質樸流暢,一點矯揉造作沒有。

 

其中有應注意的一點,就是見月律師,他雖已成為中興律宗的一代祖師,可是在他的敘述中,並沒只字提到過,他自己怎樣享受,怎樣露臉。完全是說自己為法,怎樣受罪,怎樣吃苦,怎樣受委曲忍耐;同時他也並沒提出什麼理論法子來叫人如何行持,完全是以身作則。可是;他在字埵瘨﹛A已暗示後人,要想做出世大業,須在種種艱苦生活中掙扎!在種種拂逆的環境媥臚O。俗言說:「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出家人,為了生脫死,為主持正法,令佛法久住於世,利益眾生;並不是為享受而來;也不是為露臉而來。沒有百折不撓的精神,絕不能肩荷如來家業!沒有斬釘截鐵的毅力,絕不能成就出世道果。

 

在見月律師主持寶華山以後,感到有好些事情很棘手;在規矩方面,也有很多應興應革的事,因此訂了十條規約,(見一夢漫言,不贅述。)俾同居大眾共同遵行。過去我在僧界打混了幾十年,也曾忝任住持,對於規矩方面,多依見月律師所訂十條規約去行。雖時代與處所不同;但因時制宜,大致都不會錯的。希望後來諸位法師,無論在任何地方當方丈做住持,也應參照那樣規約去行,凡事要先律己後律人。

 

見月律師,世壽七十八歲,臨入滅時,在前七天,把事情都安排好;話也囑咐好,屆時端然趺坐,安祥而逝;無粘無滯,來去自如。大家請想:在他的一夢漫言堙A並沒提出什麼具體的修行法子來,也沒談玄說妙,為什麼在他臨終脫化時,卻那樣的來去自如呢?告訴大家,這個問題的關鍵,就是因為他老平素能克苦;有「行力!」自出家到圓寂,無論為公為私,從不知躲懶偷安為什麼!日常一行一動,舉心動念,無不合於佛法,無不是修行。

 

(三)持律法師的行力成就

 

過去我在觀宗寺時,聞諦老人有一最器重的學僧持律法師,外號人都喊他曬蠟的法師。大家知道,這個名字並不是恭維他;而是嘲笑他;揶揄他。原因是他最初在金山住禪堂當香燈,每年到了六月六這天,照例常住媗恲繪g,大眾也曬衣服。時禪堂埵釵鴗p侍者,很調皮的,見了持律師說:「香燈師!今天六月六,大家都曬東西,你的蠟燭快長黴啦!還不拿出去曬曬嗎?」他一邊說還一邊擠眼,向在旁的人弄了個鬼臉。持律師說:「蠟還可以曬嗎?」侍者說:「當然!不曬不長黴嗎?」持律師說:「好!」他很甘脆的答應著:「我馬上就去曬!」於是把一罈子蠟燭搬出去,一根根擺在禪堂的牆根下。約莫待了兩三個鐘頭工夫,一罈子蠟燭,被炎熱的日光曬得溶化,蠟油全流在地下去了。到了快天黑的時候,他去收蠟燭,見一罈子蠟燭,只剩一些挺長的蠟芯子,蠟油都淌在地下去了。到了晚間,蠟油又都凝聚在一塊,在持律師認為凡曬蠟燭的,大概都是這樣。於是把一根根的蠟芯子重新收到罈子堙A地下的一塊塊的蠟油,也都用刀子起在罈子堙C弄完之後,重新把罈子搬在供桌底下去。

 

晚上維那師讓他點燈,他很忠實的把蠟芯子拿出來,套在蠟簽上,點好分送在佛桌上,並拿一塊蠟油放在下面,這時維那師很驚奇的問道:「香燈師!不是禪堂有一罈子好蠟嗎?為什麼只拿出些蠟芯子來點,那些好蠟弄哪去啦!」

 

「哼!今天曬蠟曬的,都曬成這樣啦!」究竟他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認為把蠟曬成這樣就對了。

 

這時維那師,看到這種情形,知道他是被愚弄,心想:這人太愚癡啦!如果打他一頓香板,也太不值;而且他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只搖搖頭歎一口氣,再沒言語。

 

第二天維那師把他叫到跟前,當大眾面說:「持律師!像你這麼大的智慧,在這禪堂媟磾遛O參禪,太有點屈材料!」

 

「是嗎?」還沒等維那師把話說完,持律師就很歡喜,很信以為真的問。

 

「對啦!」維那師說:「我看你這麼大的智慧,在這媥ヶ捘I太屈材料!現在諦閑法師在溫州頭陀寺講經,專門培養弘法人材,造就法師,既然你有這樣大的聰明才智,可以到他那媥ヰk師,將來學成之後,到各地講經說法,利益人天,宏範三界。那時我去給你當維那,大家都能沾你的光。如果你在這堛齯[呆下去,把你這分智慧太可惜了的。」

 

「好哇!」持律師說:「維那師多慈悲!」接著維那師又說:「凡事不宜耽誤,你今天就去吧!」

 

在持律師個人,並不認為這是耍笑他;遷他的單,還當真信以為實。這時在旁的同居大眾,見維那師已下了逐客令,也不好再說別的,只好附和著他的話對持律師說:「既然你有這麼大才器智慧,不宜老空過光陰,現在維那師對你已經慈悲,你馬上就捆衣單吧!」就這樣你也說,他也勸,相互慫恿,把持律師說得笑咪咪的,大夥給他幫忙捆好衣單,傻呼呼的,背起背架子來,到頭陀寺去了。

 

平常頭陀寺客堂,對來往禪和子一點不客氣,有一點不如法,就大加呵斥!尤其對於學教的人。法師對來往禪和子或學生等很愛護,深恐有學教的人往這堥荂A被客堂嚇唬一頓,不願再往這堥荂F致使四方學人,裹足不前。因此法師屢次到客堂堨援菮I,讓他對來往掛單僧人,客氣一點,不要太過呵斥;尤其有來學教的人,更要對他們客氣點。這次持律師到頭陀寺來,照例要先到客堂,知客師在門簾堥ㄗ茪@掛單的,粗堬坋臐A一點規矩也不懂,心埵迨w膩了。等他坐下來,照例要按掛單規矩去問:

 

「從哪里來?」

 

「從金山來。」

 

「到哪兒去!」

 

「就到這堥荂C」

 

「來常住有什麼事情?」

 

「哼!」持律師又拿他那個笨重噪音說:

 

「我在金山時,維那師和大夥都說我智慧大,在那堸捘I屈材料,讓我到這堥虒簹k師學教,將來當法師利益人天,混飯(宏範)三界。」

 

這時知客師點點頭,予以哂笑,沒再言語。心想:這個半吊子二百五,不知在那堥人愚弄,跑到這堥荂C又想:法師有話在先,如果有學教人來,對他客氣點,因他千里遙遠跑來學教,無論如何,要把他留下。這次好容易來這麼個寶貝學教的,正巧滿他的願。於是先到方丈寮,(諦老此時在溫州頭陀寺作住持)傳稟一聲。法師說:「讓他來吧!」知客師並沒好臉,把持律師領去,問訊展具,頂禮三拜。法師問他:「你想發心學教嗎?」「對拉!」持律師說:「我在金山時,因為曬蠟,他們說我智慧大,在那堸捘I屈材料,讓我到這堥虒穨A學教當法師;將來混飯(宏範)三界,利益人天!」法師看看他這個人,又聽他說這話,心埵迨w明白,知道他是一個愚癡人,受人愚弄;但無論鈍根利根,只要發心學教,就不能拒絕他。法師對他說:

 

「既然你願意發心學教,就不要怕吃辛苦;不要怕受罪!首先要在常住行苦行,早晚多在佛前拜佛求智慧。經典抽空慢慢學,不要著急,久而久之,法師自然學成了。」

 

以後、持律師首先在那媟顈姚Y,除糞、挑水、掃地、以後又行堂、擦桌子、洗碗、早晚在佛前拜佛,得工夫找人教給他五堂功課,一點閒空不留。法師平常對他也很注意,等他把五堂功課學會後,又找人教給他背楞嚴經、法華經、因他平素聽法華經聽不懂,又教他背法華經會義,和楞嚴文句。最初時,教他幾句,以後又教他幾行,所謂「鋼梁磨繡針,功到自然成。」經過十幾年的功夫,他把這些經文全都背過了,提起某一段來,他都很熟悉的。以後他不但能聽經聽得懂,而且還掛副講牌替法師代大座講經;一切教理文相,像得語言三昧那麼熟悉清楚。可是直到他代大座講經時止,他行堂的這個苦行單,始終沒扔下。往往在迎請法師時,找不到法師,看他還在齋堂堬炵蛦繨洗碗呢。後來法師看他已經當副講,不讓他再行堂,他堅持不許,每天仍是行完堂後,再搭紅祖衣上大座講經,下大座後去鋪堂,有時法師應外埠去講經,也讓他跟著去代座。

 

原先在金山當維那的那位師傅,還有當時弄聳他的那幾個人,聽說曬蠟的法師,已竟能開大座講經,心堻ㄚ傴F愧!歎為不如。以後還跟他去請教,相見赧然。果然持律師講經時,那位維那師,又屈駕給他當維那,愚弄他的人,也列座聽經。總算他們的話,都沒落空,到後來都兌現了。

 

起初他去跟諦老求學時,才三十幾,直到他五十幾歲時,諦老應南京毗盧寺講法華經,他隨從去代座,不幸他就在這媔穇I了!臨終時,預知時至,種種祥瑞。他死過之後,諦老非常難過,深為惋惜!

 

大家請想:他是一位極愚癡的人,人都以曬蠟法師稱呼他;耍笑他。可是他在幾十年光陰堙A對學教;對修行,都能獲得了成功。縱然沒證得涅槃極果,最低限度,他是往生西方了。這原因就是他有琱腄A有行力;能吃苦,看的破!放的下!世間沒有不勞而獲的,勤苦就是人生的美德!現在諸位的聰明才智,大概都比持律法師強多少倍,如果能發心在「行」上多加注意,無論世出世間的事,就沒有不成功的。當代大德如印光老法師,諦閑老法師,弘一律師,虛雲老和尚……等;莫不言顧其行,以躬行實踐而成功!

 

關於修行的法門,細說起來,有八萬四千之多,所謂「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現在大端說起來,不外四種:一、律行;二、淨行;三、禪行;四、密行。律行、(亦稱梵行)是依大小乘律,三聚淨戒等,防護身口意三業清淨;淨行、是以三業清淨,專修淨土法門,念佛憶佛拜佛等,末世眾生,以修此法門為最方便;最直捷了當,無論上中下根可以普攝,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念得相應,臨終決定往生極樂世界,永不退墮!禪行、是專修定功;如修四禪、四空、修不淨觀、數息觀、法界觀、般若真空觀、五種唯識觀、三止三觀、等,各種三昧。密行,是以三業清淨,專持陀羅尼咒等。按眾生根性,四者隨以一種,精進不退,皆可圓滿菩提,究竟涅槃!

 

(四)往事影塵

 

這些日子來,為了說我的履歷,唐喪大家不少光陰,使我很慚愧!起初我沒說時,大家或許認為,我過去轟轟烈烈,有什麼了不起的事。其實說出來,不是倒楣的事,就是吃苦受罪的事,沒有一件是露臉的事。而且我所作所為,大家都悉知悉見。尤其定西法師、澍培法師、善波法師,及常隨諸師等,過去都久在一起,對我的事情都很明瞭。我想不起來的,說不到的,他們都能記憶知道。我一輩子做事沒別的巧法,就是「敬以處事誠以待人」平素「琤H慚愧水,洗滌懈怠心。」對一切事,能看的破,放的下,笨人笨事,如此而已。

 

本來、事情過去的已經過去了,現在的現在,未來還未來,本來沒有什麼可說。可是大家一番好意,一再讓我說,我也不好違大家的盛意,只好稱性一說。不過我所說的話,並沒什麼記載,只是六根對六塵,在六識上,留下這麼些影子。現在所說,無非在這些影塵上,作一種往事的回憶,並沒有實在意義。在楞嚴經上說:『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又說:『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在第十卷說:『彼善男子,修三摩提,想陰盡者,是人平常,夢想消滅,寤寐琱@,覺虛明靜,猶如晴空。無復粗重,前塵影事。觀諸世間,大地山河,如鏡鑒明;來無所粘,過無蹤跡,虛受照應,了罔陳習,唯一精真。』法華經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真修行人,只注重修行,並沒可插嘴的地方;若有所說,全是假的。現在把話說過去,就算完了,大家要好好持戒!用功!辦道修行;不要在這些語言文字上,作愛憎取捨,計較分別。

 

說食數寶,是無濟於事的,說一丈不如行一寸,無論歡喜那一法,必須去實行才可以。末了我把話說完,有一點感想,偶爾想出來幾句偈子,就算做這段談話的結束吧!偈云:

 

法塵緣影本一心,  誰將玄元作主賓?

 

大地拈來無不是,  滄桑轉變一色新。

 

∼∼下冊完∼∼

 

跋一

 

居今日而言弘法,誠艱巨矣哉!蓋眾生之雜毒,中入也深,巧見愈漓,天機愈薄;周遭世說,又從而袌5b亂,人心陷溺,百變而不知歸,以苦求苦,危乎殆矣!達人哲士,篤生其間,思欲恢張大法,納諸軌物,每以因緣未熟,收效不宏。求其因緣具足者,不可謂無,不易多覯耳。我師湛山老人,乘願再來,生當鼎革,具丈夫挺特之相,懷菩薩普濟之量。憫斯世之陷溺,奮志出家,行真實行,成己成物,立德達人。既接天臺妙法之傳;痦聽j德為人之切,利生溥物,具足因緣。故雲蹤所至,始自平津,以迄東北各省,凡白山黑水之間,齊魯弦歌之地,莫不有其化跡。門風鼎盛,遠而日本新羅哲匠,亦多躡葺五楚A片言傾折;每當登堂說法,洪音廣播,如大畹薄A振聾發堙A聽者肅容!至若室中開示,又復和易可親,妙語如環,娓娓不倦,使請者釋然而豁,嗒然而喪,如飲醇醪,如坐春風也。

 

若其律己謹嚴,厭聞虛譽,法度整飾,巨細厘然。居睌灠不談,唯論法要,遇有知解未正,立加揀別,不稍瞻阿,其端嚴折攝風範又如此。從遊之士,無間緇素,披誠有若一家,戶庭多耐久之交,相逢若筮簪之盍南洋緇素抵港必往瞻禮各得此歡喜而去其胸懷虛朗,真風感召,而風義風趣之得人歸敬也。

 

至其弘法大旨,務彰一實,而因機逗教,不廢施權。間嘗得讀所著金剛般若大乘起信等講義,言言見諦,吐自胸襟,不為支節繁詞,不樂曲談名相;不好徵引成言;不採尖新句話,而無一義不與了義之教的合,堪為人天眼目,垂范後昆。近復為諸種小品講文,針對世諦現實,指歸一乘實教,其自行有得之雙重觀法,」誠」嘗請益其旨,乃蒙不惜劬勞,開堂敷示,此其婆心為如何也。

 

竊惟、師之垂教,總是開點佛見佛知,洞徹源頭,立乎其大,故能橫說豎說,頭頭指引,步步長安;則理悟與調習,相隨並重,又不待言,斯誠末法之曙光,群機之仰鏡者矣。

 

己丑春,師至香江,主持華南學佛院,誠以因緣成熟,得於座下受皈戒,間嘗詣院,請求開示;並得與諸上善人結緣。嗣聞有回憶錄稿,尚未出版,因請而閱之。是篇原為師之高足大光法師所紀錄,書中敘述求法之辛勤,應機之敏捷,破凡外之謬見;指因果之無差,事皆親緣,言悉翔實;而復逸趣橫生,深饒興味,洵足拯世俗之沈迷,挽人心之陷溺者矣!師以此稿蘊而藏之,謂不足為外人道,竊以大德應世,利己亦重利人,力請出版,得覺光法師,吳蘊齋、潘星舫、二位老居士,共同請求,今冬乃得默允。付梓之際,復受大光法師之托,參與校對之役,爰綴數言,以志勝緣云爾。

 

一九五三年癸巳佛成道日皈戒弟子陸伯琲k名能誠薰沐敬述

 

跋二

 

年來,寄跡海隅,俗務煩冗,每感人生,如夢似幻;而蕓蕓眾生,浮沈其間,頭出頭沒,無有了期。人生真諦,究何所在?為真性不昧,解脫自在歟?抑為功名富貴,而流轉生死與歟?嘗見世之為功名者,心為形役,朝夕孳孳;然一旦無常,草木同腐,莫不淒然興悲。惟聰明睿智之士,能於茫茫孽海中,別具雙眼,超然物表,愛憎法中,無取無捨;順逆緣內,無愛無嗔;興群利於當年,垂名教於後世,此則菮鞳@倓虛上人見之, 上人天性穎慧,早年好道,先是居家,半生潦倒,蓋天降大任於人,必先苦其心志,因緣時會,一若無定而有定者。中年奮志出家後,即以淑世化民自任,數十年,隨其各種不同之因緣,從事蓋廟興學,宏法利生,凡飛錫到處,莫不人心向化,朝野景從。溯北方佛法,盛於魏晉,以迄隋唐,歷宋元明清,相沿至今,我佛慧燈,幾已焰續莫繼,今 上人,由本垂跡,應運而出,纘佛法之墮緒,承天臺之遺響,建法幢於邊陲,弘法華於嶺表,可謂非常之時,為非常之事,得非常之人,有非常人所能及。茲者、徇眾請求,將數十年世出世法之滄桑閱歷,攄為影塵回憶錄,由其弟子大光法師,編纂成書,菬而讀之,得未曾有,欣予印流布,以啟導於未來。

 

歲次甲午夏初陽湖三寶弟子劉漢衕埼悕颻輕銗側摁悗

 

後記

 

夜已深沈的時候,人們熙來攘往的辛苦了一整天,到這時都入睡鄉休息去了;一些嘈雜的聲音,也隨了人們的休息而消逝,在這漫漫長夜堙A正不知有多少人,在做著業識不同的幻夢。

 

在昏黃的燈光下,我把本書最後的一頁稿子校完,把筆往桌上一扔,隨手搬了一把籐椅到院子堙A坐下往後一躺,四周杳無聲息,空氣像死水般的沈寂,月光皎潔,輝映著我一副慘白的臉,宇宙中像罩上了輕白的淡紗,這時我不禁深深的吐了一口氣,多日的忙碌,到現在身上覺得輕鬆得多了。

 

唉!我走過崎嶇的路徑;我看過人們的白眼;我嘗過人世的澀羞;我也像走過一段漫無人煙的沙漠,使我回味著人世的一切,沒有一件事是偶然的。拿本書來說,這分稿子,一直藏在我箱子堙A到現在已有七個年頭了,戰火的蔓延,逼得人東奔西走,總沒得到出版的機會。

 

今年六月初一,為大師八十壽辰,同門等擬編印專刊,俟經決定,以付印本書,為祝嘏紀念,本書恰恰得在這時出版,也可說是因緣成熟了。

 

關於 大師一生對於佛教的貢獻;及其作風見地,凡是讀過本書的人,是不難想見的,這也用不著我們來讚譽,先賢以遊夏之明,對尼聖尚不能讚一詞,何況我們博地凡夫,對一個由本垂跡的人,就更無從讚歎了。 大師曾說:「佛祖家當,本地風光,天然大業,最忌裝璜,有意求全,反致損傷,」現在我們如果再有所說,那就是「有意求全,反致損傷」了。

 

不過在人事方面,我們對 大師一生的經歷,有可以提出說明的一點,就是他老在四十歲以前,是命運蹉跎,客路蹭蹬,凡生老病死之苦,無不身臨其境,這雖與釋尊為太子時遊四門的情形未盡相同;然而亦有些仿佛依稀之處。迨四十三歲出家後,便隨了各種不同的因緣,從事蓋廟興學,仆仆於宏法道上,真可說是為法忘軀了。半生以前的事,多是坎坷叵測,拂意違心,這似乎為砥礪其一生,因緣鑄定;然而半生以後的事,則是闡教利生,大弘法化,這亦屬因緣鑄定。綜觀其出家前後,無一而非因緣,無一而非感應,大師曾說:「隨處觸著撞著,皆是本來面目,」這些苦樂不同的因緣,當都是他本來面目,欲想瞭解大師,對於這一點是應該注意的。

 

在出版之前,我曾把 大師所創辦的叢林、佛學院、弘法支院等、列出來一個圖片目錄,大概有六十幾張,預備每處攝取幾張照片,大的用插頁插在前面;小的做電版隨文插在書堙F但事與願違,因時會非常,不但各處圖片不能搜集,連往各地通訊,都成問題了,這只有待將來再版時再說。現在書內所用插圖,共四十幾張,都是筆者平時搜集,臨時七湊八湊放上去的,其中有很多圖片,已模糊得看不清楚。說實在話,這些插圖,都不合乎理想,不過臨時插上去占一個部位,待將來再版搜集到好的圖片時,還可以照尺寸大小,重新遞補。

 

經過多日的籌備,本書總算出版了,值此世風澆漓,人心唯危的當兒,它對社會人心究有如何的補救,發生怎樣的影響,這是難以估計的。但願大師的言行思想,能如旭日東昇,讓人們在黑暗中看到一線曙光;亦如晨鐘報曉,把人們在迷夢中覺醒。

 

最後敬向遠寄北國的虛雲老和尚為本書親筆題字,蔣維喬老居士為本書校訂作序,深致謝忱。並得王學仁居士,吳蘊齋居士,陸伯琠~士,劉漢菮~士分予作序作跋;臨付印時,又獲智開法師,陸伯琠~士幫助校對,並此致謝。

 

佛曆二九八一年農曆甲午夏五月大光敬寫於九龍鑽石山志蓮淨苑之明福別墅

 

後敘

 

倓虛大師在夏曆癸卯年(一九六三)六月廿二日,圓寂於香港弘法精舍,到今天恰好是十七周年了。在這十七年的時光堙A同門等除感到瞻念無依外;同時對大師的風範道德,慈悲教導,也有著無比的景仰與懷念。

 

大師圓寂後,同門等提出來許多紀念辦法,如修塔、建紀念堂、出專刊、編全集等。其中有一個較為簡單的辦法是再版本書。事情決定之後,由大師門下分燈各道場分別進行。為了要紀念大師,在這塈琣陷X項事情要交待一下:一是大師來香江後的大略情形;二是大師示寂時之前後經過;三是本書出版後的流通情形,現在先說前二者。

 

大師是一九四九年己丑春間,應虛雲老和尚之邀,南來主持復興光孝寺的,後因香港因緣先成熟,乃移錫香港,在這堣@氣住了十五年。大端情形來說,仍是隨了不同的因緣,從事弘法、建寺造相、度僧、印經、放生、做道場、培植人材等工作。

 

最初到香港時,先受佛聯會歡迎,繼由葉遐庵、王學仁、林楞真、黃傑雲、樓望纘、諸位居士發起,假弘法精舍,創辦華南學佛院,三年一期畢業,共辦了兩期,第一期於辛卯年(一九五二)三月間畢業。第二期在乙未年(一九五五)畢業。此後大師曾一再向董事會請辭,離開弘法精舍,但被堅留未果。

 

甲午年(一九五四)於九龍荔枝角創建天臺精舍及諦閑大師紀念堂。

 

丁酉年(一九五七)於九龍界限街,購置新樓一幢,創辦中華佛教圖書館,舉辦星期講座,長年說法。

 

壬寅年(一九六二)開創西貢塔院寺。早於到港後之第二年(一九五0)為了印行諦閑大師遺集,成立華南學佛院印經處,以大光於役編務,先後印經凡十余萬冊。

 

庚寅年夏(一九五0)曾被選為香港佛教聯合會會長,以後曾歷次被選,經再三婉辭未就,只擔任一董事席。

 

十五年來隨緣說法、造相、放生、做道場、接引中西人士,不知凡幾。所出著述,計有影塵回憶錄,大佛頂經妙玄要旨,僧璨大師信心銘略解、心經講錄、念佛論、湛山文鈔。

 

癸卯年(一九六三)大師經過四年之久,講完一部楞嚴經之後,又應四眾之請,在中華佛教圖書館講金剛經,每周講一次。夏曆五月初十,金剛經講到第十七分,究竟無我,便停講了。這時大師感到身體疲憊、氣弱、胃呆、飲食減少。但無其他痛苦,每日對來探望的人,仍是談笑自如,風趣橫生。

 

俟請名西醫來檢查證明,據說:「五臟很好,什麼病都沒有,有之,即是「老病」,人老了,心臟機能減退,已不敢再予用針藥。」

 

六月十六日,大師命由九龍圖書館回荃灣弘法精舍,準備後事,嘗對大眾說:

 

「人生如做戲,活著如是,死亦如是,現在我的戲演完了,該要煞戲了。」有時弟子等勸以服藥醫治,大師曰:「藥能治病,而不能治命,人命以『無常』為定律,無常到來,誰也脫不過。我自己的生死,自己做得主,知道自己的去處。」並對門人等諸多咐囑,勉各自重。(詳見湛山倓虛大師示寂記——大光記)

 

夏曆六月廿二日下午二時,大師很清醒的摸了摸自己的脈搏說:「脈已亂了,請你們把我扶起來,結跏趺坐,我要走了,」說著大師把腿盤起來,手結彌陀印,在大眾說法及念佛聲中,閉目觀心,很安祥的走了。這時門弟子們忽然省起,大師為什麼金剛經講到第十七分便停講,原來是預示「究竟無我」,要入涅槃了。

 

六月廿三日,門人等在弘法精舍為大師啟建念佛七七四十九日,圓滿日荼毗,由筏可上座舉火,白雲縹緲,香聞數里,是日參加儀式者數千人,香港政府華民政務司,特送花圈致意,開百餘年來港府向僧人致祭之先例,俟撿拾靈骨獲舍利數千粒,骨花五大盤,光耀五色,燦爛晶瑩,靈骨安藏於九龍西貢山麓大澳門,湛山寺塔院內,舍利分由各方迎請建塔供養。

 

大師生於清光緒元年乙亥(一八七五年)夏曆六月初一日巳時,一九一七年春間依河北省淶水縣高明寺,印魁老宿雉發出家,是年秋,到寧波觀宗寺求受具戒。一九二五年獲諦老慈授記遄A付法為傳天臺教觀第四十四世祖,一九六三年示寂,計世壽八十九,僧臘、戒臘四十六,法臘三十八。門人等均秉承大師弘法遺志,分在各地建立法幢,寺廟、道場、學校、各種弘法機構,不下數十處,丕振宗風,極一時之盛。

 

再說本書流通情形。本書是在一九四八年夏間,由大師講述,以後又經大光搜集補充,編輯成書的。甲午一九五四年六月,為祝大師八十大壽辰,在香港出版。書出後各方面甚表歡迎,未幾,分散已空,當即籌劃再版,至翌年乙未,再版發行。庚子年(一九六0)印第三版。此後各地陸續印行了八版。現在已是印第九版了。

 

本書出版後傳到了日本,曾被譯為日文。日本望月信亨所編佛學大辭典,後面所附佛教大事年表,亦曾引徵本書作續編。美國英文佛教金蓮雜誌,曾以英文寫書評,介紹本書,並主張將本書譯為英文。其他各種月刊對本書推薦評論者,亦屬不鮮。在許多師友們的通訊和談話中,據說:本書和虛雲老和尚年譜,對引人信佛方面,發生很大作用,因而出家作沙門者亦不少。

 

一九六八年戊申考選部政務次長,廉中華學術院「中華大典」宗教類主纂,周邦道居士,將本書收入「中華大典」,由吳海峰居士出資,印單行本傳世。書前並有朱鏡宙居士作一「簡引,」弁於書首。

 

一九六九年己酉蔡運辰(念生)居士主纂「中華續藏經」,亦將本書收入「中華續藏」內,(即中華大藏經)

 

本書講述於一九四八年,初版於一九五四年,為了整理和搜集各種資料,翻參考書,前後經過七個年頭。中間為了代大師編校諦閑大師遺集、思歸集、念佛論等,曾把事情放下了一個時期。最初記稿整理出來,大約有四萬多字,以後又陸續搜集補充,增加到現在的廿八萬四仟二百字。當時,凡是大師所講每一件事;或每一個人,自始至終,必根據一個標準,追查其結果。這個標準,就是看這件事情的經過,或這個人的作風,對於風世礪俗,弘法起信,有沒一些正面或反面的啟導作用,有之,則在末後給下一個註腳,否則全部刪掉了。

 

比如台源法師和朱子橋將軍,在修極樂寺時,曾一再提及,他們又似乎是現「病行」、唱「反派」的,當時我曾多方面搜集其結局而未果。後來本書出版傳到了廈門,一位在廈門的法師寫信告訴我說,台源法師一九四三年,圓寂在四川,諸多瑞相。並且在他圓寂後還有人看到他乘人力車往西行,問他到何處去,他說:回西方去。翌日到他住處去看他,才知他在三日前已圓寂了。又據楊管北居士告知,朱子橋將軍,抗戰時期,壽終於西安,臨終預知時至,異香滿室,諸多瑞相,當時許多人,對他學佛認真的結果,稱讚不已,順便在此補充說明。

 

本書此次再版印行,是由陳寬琚B林本明二位居士出資倡議,又因適值先 妣汪母張太夫人,百齡上壽,生西周年,特隨喜加印本書,而結淨緣,用以回向,蓮品上升。印刷事,仍以智開法師攝其事。智師與本書有甚深因緣,一九五四年當本書最初排版時,他和我特別由荃灣移錫九龍志蓮淨苑之明福別墅,住了半年多,專門校印本書。

 

大師圓寂後之翌年(一九六四)為追念大師,門人等曾倡議(第四次)翻印本書,那時也是由智開法師經手。當時智師叫我寫篇東西,將倓老南來以及圓寂前後的一些情形,敘述一下,作為回憶錄之補充。我曾寫了一篇「後敘,」放在四版書的收尾,現在這篇「後敘」,是根據一九六四年第四次再版時之一篇後敘,重新加以改寫和補充的。因為大師是一九六三年圓寂的,及至翌年,再版本書時,還沒甚麼顯著的變化,現在是一九八零年,距大師圓寂已十七個年頭了,這其間已有了顯著的變化。比如:門人為大師編的「法彙」,將本書列為第四篇,經於一九七四年出版,本書已被收入「中華大典」,和「中華續藏」,且廿年來已九次再版。這些情形,不僅智師感到欣喜,倓老在常寂光中,亦當開顏含笑矣。略志其因緣如此。庚申年(一九八0)六月廿二日大師示寂十七周年

 

門人大光敘於香港千華蓮社

 

倓虛法師影塵回憶錄簡引

 

朱鏡宙

 

影塵回憶錄上下二冊,計二十三章,都二十八萬餘言,係虛法師,應四眾弟子之請自述一生行業,由弟子大光筆記,復經師親自刪改成書的。內容可分為三時期:自第一章至第五章,為在俗時期。師俗名王福庭,原籍河北省寧河縣北塘莊人。母夢梵僧借宿生師,時清光緒元年六月初一日也。三歲,不會叫爸爸媽媽,只會說吃齋。年二十六時,時值國家多故,外禍頻仍,師之家園,適在第一線內,以致流離失所,艱苦備嘗。

 

自第六章至第九章,為出家學僧時期。師自離家步入佛門,念及兄薄弟寒,妻弱子幼,頗有一段酸楚動人的描寫。(見第六章)對於寧波觀宗寺生活的嚴肅,自晨三時起床,至晚九時,方得休息,(見第七章)及冬季禪七的規矩,均略有述及。(第九章)當此禪宗沒落時期,可作告朔餼羊看。

 

在同章內,師於天臺宗趣,也有以下的序述:

 

「天臺智者大師,從南嶽大師,傳受三種止觀:第一,是漸次止觀,初淺後深,像登梯子升石階一樣。修的時候,最初要持戒,次修禪定,然後漸漸修實相。當時智者大師,曾按照這個意義和層次,說禪波羅密十卷。第二、是不定止觀,前後互更,像金剛寶在日中的時候一樣,現像不定;無別之階位,也隨天生之根器不同,或前淺後深,或前深後淺,或淺深事理頓漸不定,智者大師曾依之說六妙門一卷。第三、是圓頓止觀,一念具足空假中三觀,緣真俗中三諦理,初後不二,自最初緣實相至於最後,都是行解具頓。智者大師也曾按照圓頓止觀的義理和層次,說了十卷摩訶止觀。

 

自第十章至第二十章,為弘法時期。經師創辦的:有營口楞嚴寺,哈爾濱極樂寺,長春般若寺,天津大悲院,青島湛山寺。復興的:有奉天萬壽寺,瀋陽般若寺,北京彌勒院,西安大興善寺。他如倡辦僧學,談經說法二百六十餘會,發刊講錄十數種(散見第十章至二十二章)。而於中、韓、日三國藏經刊印始末,在第二十章內,更有一詳盡而有系統的說明,條理整然,如數家珍,附有不少寶貴圖片,尤為難得。在此時期內,得到許多感應,也發生過不少誤會與誣衊者,終於得到現報,(見第十四章)佛法不可思議如是!

 

自第二十一章至第二十三章,可作本書結論看,也可作為師之遺教看。其重點如下:

 

一、師鑒於十方叢林,每易淪為子孫叢林,以致沒落衰敗。追源禍始,大率起於法座兼傳之故,故主張傳法不傳座,以杜絕法子即為未來方丈之惡習。(見第二十一章)

 

二、師於湛山寺應酬經懺,有以下規定:一、任何施主請念經,要到寺堥荂F師傅們不出廟念經,不送殯。二、不討價錢,不索襯資,由施主隨意供養,概歸常住作香資。師傅單錢,由常住照例發給。(見第二十二章)以絕公開稗販如來的惡習,真是功德無量。

 

三、引見月持律二師行持,作為全書結束,具見苦口婆心。並很自謙地說:我一生做事,沒別的巧法,就是敬以處事,誠以待人。平素琤H慚愧水,洗滌懈怠心。對一切事,能看得破,放得下,自在。笨人笨事,如此而已。(見二十三章)

 

四、真修行人,只注重修行,並沒可插嘴的地方;若有所說,全是假的。大家要好好持戒用功,辦道修行。不要在這些語言文字上,作愛憎取捨,計較分別;說食數寶,是無濟於事的。說一丈,不如行一寸,無論歡喜哪一法,必須去實行才可。(見二十三章)

 

師以平素人皆稱為法師,感到慚愧,(見二十一章)尤足針砭末俗。其得諦閑老人,親傳法卷,繼承天臺宗第四十四代祖,非偶然也。

 

吳海峰居士,為祝其母吳孫淑勤太夫人八軼大慶,發願印行倓虛法師影塵回憶錄。考選部政務次長兼中華學術院「中華大典」宗教類編纂周邦道居士,為列入「中華大典」,以永其傳,壽人壽世,誠不失為一極有意義之舉。賢達之士,盍興乎來!

 

一九六八年佛成道日,樂清朱鏡宙敬識。

 

倓虛大師傳

 

蔡運辰

 

師諱隆銜,字倓虛,甯河王氏子,俗名福庭,父諱德清,母張氏,世有隱德。母夢梵僧求寄宿。翌日師生,時光緒元年六月初一日也。三歲不能呼父母,惟言「吃齋」二字。至五六歲,母又夢師為僧。十一歲入鄉塾讀四子書,十二歲偶至外家,其從母望見之,儼然僧也。十四歲輟讀習商,不卒業,有出世意。十七歲成婚,旋夢至冥司,出世之志彌堅。十九營商瀋陽,值中日之戰,倉促旋堙A父已逝世。入軍營任事,藉以贍家,醫蔔星相雜技,皆學習之。更值母喪,欲出家為道士,不果。二十六歲,聯軍入京,輾轉兵火中,逃至營口,設濟生堂藥店,並入宣講堂講述因果,以餘暇研讀楞嚴,深有會心。一九一四年,著陰陽妙常說,在上海出版,其後師自言為佛教與外道雜糅之作,不足存也。是年赴北京紅螺山資福寺聽寶一和尚講經,欲出家,又不果。

 

一九一七年,四十三歲,決志脫白,離家潛赴天津,由清修院清池和尚介紹禮淶水縣高明寺印魁和尚剃染,赴浙江觀宗寺圓具,留寺習教。時諦閑大師住觀宗,傳天臺教法,道譽遠播。師傾心請益,進境奇速。諦公欲使師宏化北方,亦特予指授,有「虎豹生來自不群」之褒。一九一八年,諦公赴北京講經,師隨往。明年,諦公又赴五磊山傳戒,清池和尚為教授,師赴天津清修院代主院事,戒期後仍返觀宗。

 

一九二0年,同學觀宗寺住持禪定法師欲為觀宗請藏經,偕師北上募緣,抵營口,師所設藥店尚在,夫人某氏,聞師開示,遂皈依禪定法師,長齋念佛,子四人,二子後亦出家。二一年,師赴井陘講經匝月,旋至瀋陽萬壽寺任僧學主講,創建營口楞嚴寺。二二年,創建哈爾濱極樂寺,長春般若寺,並重興瀋陽般若寺。各寺相去遠者千余堙A師仍任萬壽寺主講,抽暇巡迴督導並隨地講經。二三年,主講期滿,任哈爾濱極樂寺首任住持。二四年,極樂寺成。二五年,諦公付師以天臺宗第四十四代法卷,法名今銜。是年赴北京柏林寺講楞嚴經,任西直門內南小街彌勒院住持,設佛學院,赴日本參加東亞佛教聯合會,由是往來於華北東北各省。二八年,繼任北京法源寺住持,法源為故都名剎,奉軍總參議楊氏欽師道行,力主其事。北伐軍至,師交代清楚而去。二九年,請諦公至哈爾濱傳戒,師遂退院,赴瀋陽般若寺辦僧學。三一年,營口楞嚴寺成,延禪定法師為首任住持。明年,長春般若寺成,弟子澍培為首任住持。時甫經九一八之變,瀋陽僧學解散。前東省特別區行政長官朱子橋將軍,曩為極樂寺有力外護,是時在陝西主持賑務,請師至西安傳戒講經,任大興善寺住持,設佛學院。三二年七月,諦公示寂,師聞訃奔喪,並受影印宋版藏經會之托,攜磧砂藏經玻璃版乘船至潼關換車。渭河沿岸,盜賊出沒,備歷艱險,卒得安抵上海。是年應善信之請,建青島湛山寺,三四年,任湛山寺首任住持。四二年,重興天津大悲院,四四年由湛山退院,工程尚未全部完成。

 

師中年出家,佩台宗法印,生平職志以講經宏法,建寺安僧為主。狀貌魁梧,聲如洪鐘,每一升座,四眾雲集,披隙導隉A莫不如所欲聞。以是縉紳擁彗,檀施山積,建寺始於東北,迄於青島,皆宏廣精嚴,極鳥革搨舅妓情A而以湛山為最。並以餘力恢復各舊寺,瀋陽般若寺、天津大悲院,其最著者。盡可能於各寺設佛學院,造就後起人才,亦以湛山為盛。綜計三十年中,講心經六十四遍、金剛經四十二遍、彌陀經二十四遍、楞嚴經十三遍,其他經論疏注各數遍不等。行化所及,躬自擘劃,或援手指導,與夫弟子秉承宗旨,建十方叢林九處,宏法支院十七處,佛學院十三處,皆以教演天臺,行宗淨土,住持佛法。又先後延請慈舟、弘一兩律師至湛山講律,推之同系各寺,皆持午結夏,嚴淨毗尼,北方佛教中不多睹也。

 

抗日勝利,長春般若寺於四七年請師傳戒,翌年南返,值長春改觀,崎嶇道路者十有三日,始達瀋陽。轉車返青島,應座下之請,縷述生平事蹟,弟子大光筆記為影塵回憶錄。繼而河山非故,四九年應邀訪港,駐錫荃灣弘法精舍,陸續創立華南學佛院,佛教印經處、圖書館、天臺精舍、弘法佛堂、諦公紀念堂、青山極樂寺等。師已年登耄耋,仍講學接眾,日無暇逸。居琤雂H學佛要旨為看破、放下、自在,以合於涅槃三德,聞者意解。六三年夏曆六月二十二日示寂,世壽八十九,僧臘戒臘皆四十六,法臘三十八。八月十二日遵制荼毗,緇素弟子奉藝,沈香千餘斤,香聞數里,檢獲舍利四千餘粒,塔於九龍西貢山之麓。所著書及弟子記錄者,為金剛經講義、金剛經親聞記、心經義疏、心經講義、心經親聞記、心經講錄、楞嚴經妙玄要旨、普賢行願品隨聞記、普門品講錄、大乘起信論講義、天臺傳佛心印記注釋要、始終心要義記、信心銘略解、證道歌略解、念佛論及文鈔、講演錄等,弟子大光並影塵回憶錄及示寂記,輯為湛山大師法彙,編入中華續藏經。

 

讚曰:昔智者大師示跡,世稱小釋迦。宋志磐法師作佛祖統紀,以天臺為佛教正傳。元懷則法師作天臺傳佛心印記,則已居之不疑。遺教延續千餘年,東被韓日各國。比年余纂中華續藏,向國內外徵集佛典,韓國同道寄贈彼國古德金大鉉所著禪學入門,餘初見題簽,以為宗門之書,閱之則專明止觀,解釋清晰,高麗台宗之盛,於此可知。日本更衍為台密,本宗亦愈益光大,由大正續藏所載,亦可想見。惟我國北方各省,此宗不甚流傳。倓公奮起市廛,南遊參學,於三年之中,盡窺奧秘。歸而大作佛事,精藍遍地,著述等身,說法如雲如雨,直接受其甄陶,或間接蒙其影響皈向佛門者,無慮數百萬人,足以增輝教史。此在佛法為乘願再來,在世法亦可謂豪傑之士也已。

 

一九六九年元月,安東蔡運辰念生甫謹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