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命運心想事成—
了凡四訓講記

淨空法師講述

華藏講記組恭敬整理

 

了凡四訓講記新版略序

前言

一、立命之學

二、改過之法

三、積善之方

四、謙德之效

 

了凡四訓講記新版略序

 

《了凡四訓講記》過去由上淨下空導師講解全文,由淨宗同修聽打音帶整理成文字稿,經導師刪改,並題字為「改造命運,心想事成」,已大量印製流通。今華藏淨宗學會四眾同修發起再印導師最近在大陸深圳鳳凰電視台所講的《了凡四訓》,由華藏講記組校打、整理、重新印刷流通。這一部講記有補充前面講記之處,導師講經的境界,同一部經每一次講的境界都有一些不同,也就是境界的提升,從年年不同、月月不同,到現在日日不同。若讀新的講記,再看以前的講記,有相得益彰之效果,願有緣大眾見此書,再細閱之,必能更深入經義,不但現前能改造命運,念佛往生淨土亦是很大的助緣,將來生西必蓮登上品,是為序。

 

末學 悟道於台北二00三年一月七 

 

淨空法師於二00一年四月十六日於鳳凰衛視宣講《了凡四訓》,為時五日。華藏講記組親聆音帶,摘要記錄,順文整理,草成此篇,供養讀者。此尚未經 淨空法師鑒定。

 

前言

 

《了凡四訓》對我的影響非常之大,可以說影響了我一生。我非常愛好這本書,常常讀誦,也講過不少遍。往年所講的跟現在所講的在境界上當然有些不同,但是依舊可以做參考。

 

當年印光大師極力提倡《了凡四訓》、《安士全書》和《感應篇彙編》,而且流通量很大,我感到非常驚訝!印祖是佛門大德,淨宗一代祖師,為何不流通佛經,而流通這三部書?我認為其中必有大道理。因為中國在近一個世紀,捨棄了中國傳統文化,而佛教也衰微到了極處。雖然儒與佛是世間純正之法,但是疏忽的時間太久了,如果再以儒跟佛來教化眾生,至少要五十年到一百年的時間才能收到效果。因此,印祖才採取因果教育,這真是印祖真實智慧與無盡悲心的表徵。

 

現前世界上,每個國家社會都動盪不安,我愈發覺得因果教育之重要性。因果教育最好的教材,無過於《了凡四訓》、《安士全書》和《感應篇彙編》。若以因果教育為基礎,無論出家、在家決定能得殊勝成就,也因此啟發我宣演這三部書。

 

了凡先生姓袁,名黃,字坤儀,江南吳江縣人,生於明世宗嘉靖十四年,公元一五三五年,距今四百多年。這本書是了凡先生教導兒子的四篇家訓。我們從中觀察,改過自新也是相當辛苦的事情,特別是前二十年很辛苦,到晚年功夫成熟,斷惡修善也就愈來愈容易了。

 

印光大師為《了凡四訓》寫了一篇序文,這篇序文非常重要。序文開端說:「聖賢之道,唯誠與明。」「誠」是真誠,真誠是一切眾生的真心本性。「明」是智慧,這種智慧也是我們本具,不是外來的。一個人如果能用真心本性處世,就稱為聖人,在佛法稱為佛菩薩。由此可知,佛聖與凡夫的差別,在於用心不同。佛聖用真心處事待人接物,我們則用妄心。真心純善!《三字經》云:「人之初,性本善。」大乘經講:「一切眾生本來成佛。」。本來是佛,現在為什麼不是佛?因為我們現在不用真心,用妄心。妄心就是虛情假意,妄心造無量無邊的罪業。用真心,這是無量無邊的功德、福德。世間人求福,多半不知道福是從真心流露出來的,一切災禍都是妄心變現的。佛儒教學的目的,就是教導我們捨妄心用真心,這是基本的道理,印祖一開端就為我們指示出來。

 

所以,儒佛的教學都是從「誠敬」開始,一分誠敬自然流露一分智慧,十分誠敬流露十分智慧,對於宇宙人生的真相,過去、現在、未來,超越時間、空間,這樣的智慧德能你就有了。

 

但是我們今天為什麼變成這個樣子?《華嚴經》云:「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這種智慧、德能和相好,人人本具,個個不無,它是平等的;「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這句話告訴我們,今天我們把本有的智慧(本明)變成了無明、妄想,把無量德能變成分別,無量的相好變成執著、煩惱,這是迷而不覺。迷而不覺是凡夫,覺而不迷是佛菩薩,所以凡聖在一念之間。

 

可是我們迷得太久,無量劫來迷失了真心本性,一直都是用妄心行事。妄心,最基本的就是以為有一個「我」。《金剛經》云:「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有」就是執著、分別,如果我們還分別有個我,執著有個我,就不是菩薩。祖師大德教我們從「根本修」,根本就是執著「我」,把執著「我」這個錯誤的觀念修正過來,就是從根本修。從根本上修正,就得要放下自私自利、名聞利養、五欲六塵、貪瞋痴慢,菩提道上,一帆風順。

 

從古至今,修行的人很多,他們不是不用功,不是不努力,他們也用了許多的時間和精神,但是一生得不到成就。原因何在?「我」沒有放下,起心動念自私自利,所以道業寸步難移。古往今來,祖師大德成就的因素何在?無非是放棄自私自利,起心動念為社會大眾著想,念念行行幫助一切大眾離苦得樂。

 

現前是古今中外歷史上一個大動亂的時代,人活在世間非常可憐,富貴人家縱有千億財富,或貴為總統、國王,身心都不安。我們生在這個時代很可悲,但是也很幸運。為什麼可悲?我們不幸生在這個局勢動亂的時代,一生沒有安全、沒有幸福可言,這是可悲。幸運的是生在這個時代,如果我們能看得破、放得下,不隨波逐流,修養道德,幫助社會,這是成就自己無邊功德的大好機會。

 

印祖指示我們從《了凡四訓》做起,這是一條正確的道路。所以,我們把這四篇文章當作古文來讀,當作功課來做,字字句句細心研究、觀察,怎樣落實到自己的生活、思想、行為上,我們就得受用。從這個基礎再入佛門,必定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

 

一、立命之學

 

本書共分四篇,第一篇「立命之學」。立命是說命運決定有,但是命運是可以改造的。什麼人主宰命運?自己。自己主宰命運,自己當然能改造命運,這是立命之學的原理。

 

余童年喪父。老母命棄舉業學醫。謂可以養生。可以濟人。且習一藝以成名。爾父夙心也。

 

「余」,了凡先生自稱。「舉業」,讀書求取功名。了凡先生童年時,父親很早過世,家境並不富裕,母親勸他不要念書,希望他能學醫,這樣既可以養活自己,也能救濟一些病苦之人,而且這也是他父親的心願。人能有技術謀生,在物質生活上就不會缺乏。如果醫術精明,成為一代名醫,也可以說是大善知識。

 

古時候念書,目的是考取功名,志在為社會大眾服務,這是好事情。如果沒有天分,沒有福報,沒有緣分,這也是不能強求的。

 

宋朝名宰相范仲淹,童年的時候遇到一位算命的老先生,他問算命先生:「你看我將來能不能作宰相?」

 

算命先生就笑他:「你年紀輕輕,過分自負!」

 

范仲淹把話題一轉,說:「你再看看,我能不能作醫生?」

 

算命先生覺得很奇怪,怎麼一下從作宰相掉到作醫生,就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范仲淹說:「唯有宰相跟醫生能夠救人。」

 

算命先生送他一句話:「你有這種心,真宰相也。」

 

後來,他果然做了宰相。由此可知,范仲淹從小立志是以救天下為己任,所以勤奮好學,目標不是為自己,是為幫助社會、國家,幫助世人離苦得樂。

 

從這個故事就能體會到古人讀書志在聖賢。何謂「聖」?對於宇宙人生的真相與因果道理通達明瞭的人,這是聖人,在佛門稱為佛菩薩。所以,佛菩薩是人,不是神,也不是仙,是個明白人。凡夫對於宇宙人生真相不清楚,是個糊塗人。所以,佛勸導眾生要學佛,學佛就是學做個明白人,不要做糊塗人。

 

後余在慈雲寺。遇一老者。修髯偉貌。飄飄若仙。余敬禮之。

 

「慈雲」,比喻佛陀的教誨、教學。「慈」是愛,「雲」代表無心,就是無私心;「慈雲」就是無私心的大愛,以真誠的愛心,清淨的愛心,平等的愛心,愛護一切眾生。「寺」是古代朝廷永久設立,直屬皇帝管轄的一級單位。在當時建立佛寺主要的工作,第一是將梵文經典翻譯成中文,第二是講經教學。所以,佛教是佛陀教育,不是宗教,這是我們要辨別清楚的。

 

中國從後漢以後,教育有兩大主導:一是佛陀教育,一是儒家教育。儒家以孔孟為主導,由禮部尚書(相當於現在的教育部長)負責推動儒家的教育;佛陀教育直接由皇帝親自推動。所以,佛教在中國民間的影響遠遠超過儒家,全國各地寺院林立。

 

佛教寺院都是教學的場所,中國古代學校少,大多數人都到寺院來讀書。寺院藏經樓就像圖書館,不僅陳列佛教典籍,諸子百家、三教九流的典籍無不收藏,內容非常豐富。出家人都是有學有修的學者,所以讀書人借住在寺院,既可以利用藏書,有疑問時也可以向出家人請教,這是寺院真正的功能。可是現在幾乎變質了,這是非常可悲的一個現象。

 

我們稱出家人為法師,「師」是老師,遵照佛陀的理論與教學方法,自己如是修行,亦如是教化眾生。佛教教學是多元文化的教育,不分國家,不分種族,不分宗教,有教無類,平等教學。只要你肯學,法師認真教導,而且都是義務,不計報酬的。

 

了凡先生十五歲時,在慈雲寺遇到一位老人,「修髯偉貌」,鬍鬚很長,相貌魁梧。「飄飄若仙」,不像是凡人的樣子。了凡先生看到之後,對老人生起恭敬心。由此可知,人能不能成就,就在這些地方看,一分恭敬就有一分成就,十分恭敬就有十分成就。了凡先生從小家教好,雖然年紀輕輕,處事待人接物很懂規矩,這才能討人歡喜。

 

語余曰。子仕路中人也。明年即進學。何不讀書。余告以故。並叩老者姓氏里居。曰。吾姓孔。雲南人也。得邵子皇極數正傳。數該傳汝。

 

這個老人告訴他,你是作官的命,明年就會考取秀才,為什麼不讀書?他就把母親教導他不要念書,去學醫的緣故告訴老人。並向老人請教貴姓,從何處來?老人告訴他,姓孔,雲南人,得邵康節先生《皇極經世書》之正傳,從定數上來看,應該傳給你。

 

《皇極經世書》屬於高等數學,一個人的命運,乃至國家、世界的命運,都可以從《易經》卦數來斷定。

 

孔先生何以一見了凡這位十五歲的小孩,就要把自己平生所學傳授給他?這是緣分,同時也是了凡先生好學,知道禮敬,謙虛、誠懇,這是他本身具足法器的資格,所以有條件接受大法的承傳。

 

如果你對於學問、德行、道業沒有誠意,對於長者沒有敬意,縱然遇到賢德之人,人家想傳授給你,你不能接受,也無可奈何!古時候,高僧大德以及世間的學者,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找到傳人。一個有學問有道德的人,自己一生縱然建功立業,成就輝煌,如果沒有傳人,他死了,事業也就告終。這個成就不是真正的成就,圓滿的成就一定要後繼有人。如果是真實偉大的成就,他的傳人成就必定在他之上。所以,他要全心全力栽培他的傳人,決定沒有嫉妒、障礙,這是我們應當要學習的。

 

余引之歸。告母。母曰。善待之。試其數。纖悉皆驗。余遂起讀書之念。謀之表兄沈稱。言。郁海谷先生。在沈友夫家開館。我送汝寄學甚便。余遂禮郁為師。

 

「開館」就是教私塾。了凡先生引導孔先生回家,並告訴母親。母親說:「好好招待他,並試試他算得靈不靈?」一試,果然很靈。因此,他對孔先生的推算就有信心,也生起讀書的念頭。於是跟他的表兄商量,到郁海谷先生那裡寄學,了凡先生就拜郁先生為師。

 

孔為余起數。縣考童生當十四名。府考七十一名。提學考第九名。明年赴考。三處名數皆合。復為卜終身休咎。言。某年考第幾名。某年當補廩。某年當貢。貢後某年當選四川一大尹。在任三年半。即宜告歸。五十三歲八月十四日丑時。當終於正寢。惜無子。余備錄而謹記之。

 

「提學」,相當於現在一個省的教育廳長。「補廩」,廩是廩生,這是秀才的一個等級,領取國家發給的米糧,相當於現在的公費生;但是有一定的名額,有缺額才能補。「當貢」,貢生是秀才的最高階級,廩生為其次,貢生就有資格入太學讀書。「大尹」,縣長。

 

孔先生替他推算說:「你明年縣考秀才是十四名,府考是七十一名,提學考第九名。」明年是十六歲,果然考取了,而且名數完全吻合。可見得孔先生算命的功夫相當高明,他不是江湖術士,他是個真正有實學的數術專家。

 

了凡先生經過這一年三次考試,與孔先生所算完全相符,這才真正相信命運,於是請孔先生為他算一生的吉凶禍福。孔先生告訴他,你在某年參加考試考第幾名,某年你可以補廩,某年當貢。你在出貢後某一年,就會當選四川大尹,在任三年半就要告老還鄉。五十三歲八月十四日丑時,壽終正寢。可惜命中無子。他就將孔先生為他算一生的流年休咎,做了備忘錄。

 

自此以後。凡遇考校。其名數先後。皆不出孔公所懸定者。獨算余食廩米九十一石五斗當出貢。及食米七十餘石。屠宗師即批准補貢。余竊疑之。

 

「懸定」就是算定。「宗師」是當時的提學,管一省的教育。自此以後,每年讀書考試,名次都被孔先生算定,絲毫不差。唯獨他當廩生,領國家九十一石五斗米糧,就能從廩生升到貢生,這一點好像算得不太準。因為他領廩米七十餘石時,屠宗師就批准補貢生。因此,他心中開始有了疑惑。

 

後果為署印楊公所駁。直至丁卯年。殷秋溟宗師見余場中備卷。歎曰。五策即五篇奏議也。豈可使博洽淹貫之儒。老於窗下乎。遂依縣申文准貢。連前食米計之。實九十一石五斗也。余因此益信進退有命。遲速有時。澹然無求矣。

 

「署印」,代理提學。「五策」,五篇論文;「奏議」,從前大臣對皇帝建議的這些文字。「博」,見聞廣博,學識豐富;「洽」,對理論了解得透徹;「淹」,文義透徹;「貫」,功夫一貫。

 

屠宗師批准他補貢的文件,被代理提學的楊先生駁回,不准他補貢。一直到丁卯年,了凡先生三十三歲,這時主持教育的長官殷秋溟先生,在閒暇時重新翻閱考卷,突然發現了凡先生的考卷,非常感歎的說:「這五篇文章的見解文字,等於五篇奏議,寫得真好!怎能使這樣一位有學問有德行的人,老於窗下,一輩子當窮秀才?」於是再次為他申請補貢,這一次批准了。孔先生算得一點沒錯,確實他的廩生米領到九十一石五斗才出貢。這時他才完全相信一個人有命運,遲早都有定時,強求不得。於是他的心定下來,妄念沒有了,真正做到「於人無爭,於世無求」。

 

這種人是標準凡夫,而我們連一個標準凡夫都做不到,一天到晚胡思亂想,到處妄求。所謂「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哪裡求得到?

 

貢入燕都。留京一年。終日靜坐。不閱文字。己巳歸。遊南雍。未入監。先訪雲谷會禪師於棲霞山中。對坐一室。凡三晝夜不瞑目。

 

「燕都」,北京。「南雍」,南京的國子監(國家大學),升為貢生就要到國子監念書。

 

在北京住了一年,他終日靜坐,不閱文字。既然一切皆是命,想什麼都是枉然,所以把妄念止住了。實在說,他是被命運所拘,無可奈何。

 

第二年,他從北京回到南京的國子監。在沒有上學之前,先到南京棲霞寺訪問雲谷禪師。「雲谷」是大師的號,法名是「法會」。雲谷禪師是當時佛門的一位高僧大德,十九歲開始參學,尋師訪道,開悟之後,韜光養晦,專做苦行。以後被一些地方名士、官員發現,幫助大師復興了棲霞道場。但是他老人家無意於名聞利養,在山後人跡罕至的「天開巖」苦修。

 

大師平常接眾,不管誰去訪問,一句話都不說,丟一個蒲團叫你參「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了凡先生去參訪,跟雲谷大師對坐三天三夜,未曾說一句話。

 

雲谷問曰。凡人所以不得作聖者。只為妄念相纏耳。汝坐三日。不見起一妄念。何也。

 

雲谷禪師說:「凡夫所以不能成為聖人,就是因為妄想、分別、執著纏縛,心定不下來。你靜坐三日,不見你有妄念起來,這是什麼緣故?」平常很少說話的雲谷禪師遇到了凡先生,跟他說了這麼一大堆話,這也是特別的緣分。我們要曉得人與人之間確實有時節因緣,他遇到雲谷禪師,這才開始轉變命運,「立命之學」就是雲谷禪師傳授給他的。

 

余曰。吾為孔先生算定。榮辱死生。皆有定數。即要妄想。亦無可妄想。

 

他說自己的命運被孔先生算定,「榮辱死生,皆有定數」,二十年沒有絲毫差誤,想起心動念也是枉然,因此把心定下來了。

 

了凡先生一生如果按照命運過日子,到五十三歲壽終正寢,一生沒有大過失,來生肯定不墮三惡道,這是標準凡夫。凡人只要有妄念在,就不能沒有數;也就是說,你就不能沒有定命。如果沒有妄念,就能超越命運。了凡先生能改造命運,但是並沒有超越命運,不過這已經非常難得,同時也給我們帶來莫大的鼓舞,我們應當認真努力向他學習。

 

為什麼雲谷禪師沒有把高一層超越命運的方法教導了凡先生?這就是觀機授教。這些有道德的高僧都有能力觀機,觀察你是上根、中根還是下根,應機說法,所以一切眾生遇到這些高人沒有不得利益的。觀察了凡先生的本質、天賦,他是中等的根性,對中根當然不能說上法;說上法,他不能接受。因此,說法必須要契理契機,法不契機,等於是閒言語。

 

我們要相信,任何一個人都有命運,都有定數,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了凡先生一生的命運被人算定,因此他清楚自己一生所行的方向、目標,就照著命運過日子。我們可憐,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在茫茫人海中盲目摸索。如果在摸索的過程中隨順煩惱,就會造作罪業,造罪業會損福減壽,這種情形在社會上比比皆是。善根福德深厚之人,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命運,但是心地善良,無非分之想,存心、行事都能守規矩,不做傷天害理損人利己之事,必定替自己增福增壽,不知不覺當中就得福報。

 

現前的社會,這個大環境是古今中外有史以來沒有過的濁惡。凡夫之人不可能不受環境影響,環境不善,造不善業的機會就多,而且不知不覺在造。李老師曾經講過一則故事,從前有個地方發生了一件兒子殺父親的逆倫命案,這件事在從前是不得了的大事,結果這個兒子處以死刑,皇帝並下命令將縣長撤職查辦。縣長犯了什麼過失?這個地方是你統治教化的區域,你教化出這樣一個大逆不道的人,這是你的教育失敗,縣長撤職,巡撫(相當省長)記過。這種行政處分還是其次,朝廷下令將那個縣的城牆拆掉一個角,這就表示這個縣出了一個大逆不道的人,這是全縣人民的恥辱。

 

這種事在現在可以說是司空見慣。由此可知,古時候的教學跟現在的教育相比之下,我們就能明瞭,何以古時候社會能長治久安,人民生活幸福美滿,而今日無論是富貴貧賤,普遍都不幸福、不快樂。這到底是什麼原因?這裡面有定數。我們每天起心動念、語言造作,導致定數都在變化。如果變化的幅度不大,與你的定數就不會差距太多,一般算命看相的都能算得很準。如果我們的惡念善念、善行惡行變動很大,就把定數改變了。如果你有大善,你命本來不好,它會變好;如果你造的是大惡,你命本來很好,就會變壞。

 

尤其在現代社會,事事都在誘惑人,人心如何能定得下來?所以,今天修道、做學問不容易成就。在這個時代,學業、道業有成,都要有相當的善根、福德、因緣。你有善根,能夠明理;你有福德,面對一切誘惑,不會起心動念,這是真功夫,這是真福德。

 

雲谷笑曰。我待汝是豪傑。原來只是凡夫。

 

雲谷禪師聽了哈哈大笑,我本來以為你是一個英雄豪傑,原來你也是一個凡夫。何謂豪傑?一般人做不到的,他能做到,這個人就是英雄豪傑。三天三夜不起一個妄念,不是普通人能做到,了凡先生做到了。

 

我們從這個地方要真正省悟過來,看看雲谷禪師如何開導教化了凡先生,如何幫他將這些錯誤的觀念扭轉過來,這是真實的學問。了凡先生能接受、能明瞭,這是他的善根。能深信不疑,依教奉行,這是他的福德。有善根、有福德,又遇到好的善知識開導他,這是因緣。善根、福德、因緣三個條件具足,所以他改變了命運,道理在此地。

 

問其故。曰。人未能無心。終為陰陽所縛。安得無數。但惟凡人有數。極善之人。數固拘他不定。極惡之人。數亦拘他不定。汝二十年來。被他算定。不曾轉動一毫。豈非是凡夫。

 

「人未能無心」,這個心是指妄想心,就是起心動念。雲谷禪師告訴了凡先生,只要起心動念,你就有數;換言之,只要起心動念就有命運。什麼人能超越命運?沒有妄念的人,沒有妄念的人是英雄豪傑,不為命數所拘。雲谷禪師舉兩個例子:極善的人,天天行善,其福天天增長,所以他的命算不出來;極惡的人,多半是過去生中修大富大貴,因為造惡把福折損了,雖折損還有餘福。譬如,秦始皇作皇帝時,短短幾十年就把過去生中修積的福統統享盡,兩代就亡了。如果他能修德積善,不造違理的惡事,他的福報能傳很多代。明太祖朱元璋傳十七代。如果他作帝王時,胡作妄為,造作惡業,就不可能有這麼多後代子孫。雲谷禪師告訴他:「你這一生會被命運拘束住,是因為你還有妄念,不能算是功夫,只可以說是個標準的凡夫。」

 

余問曰。然則數可逃乎。曰。命由我作。福自己求。詩書所稱。的為明訓。我教典中說。求富貴得富貴。求男女得男女。求長壽得長壽。夫妄語乃釋迦大戒。諸佛菩薩。豈誑語欺人。

 

了凡先生聽了之後,反過來向禪師請教。了凡先生問:「人既然有命運,命運能夠逃避嗎?」禪師告訴他:「命是由我作,福是自己求。」。我們要相信,古聖先賢、諸佛菩薩是過來人,他們對於這個事實真相徹底明瞭,絲毫無誤。命數從哪裡來的?用科學家的說法,一般講三度空間、四度空間、五度空間。在理論上說,空間是無限的。我們在人道,生活在三度空間,對於四度空間以上維次的眾生,我們就不知道。今天科學已經證實有十一度空間的存在,但是如何突破空間維次,還在研究中。空間維次突破了,就知道過去、未來,清楚明瞭過去造的是什麼因,現在得的是什麼果報;這一生造的是什麼因,來世是什麼果報。這不是推算,這是現量境界。孔先生是從《易經》數理上推斷,推斷的相當正確;但是不敢講完全正確,因為只要有絲毫誤差,結果就完全不相同。但是如果能夠突破空間維次,就決定正確,因為過去、現在、未來是親眼所見。

 

古印度婆羅門教、瑜伽、數論這些大師們都修禪定,都有這個能力,因此六道之內的空間維次,他們幾乎完全突破,所以他們很清楚六道的狀況。但是他只知其當然,不知其所以然。六道是怎麼來的?為什麼會有這個現象?為什麼會有這些變化?他就不知道了。因此,釋迦牟尼佛出現在這個世間,就是為了這些人有能力觀察到這些境界,但是對於這些境界還有許多疑惑不能解除。所謂眾生有感,佛菩薩就有應,所以釋迦牟尼佛應化到這個世間,為我們說明這些現象之所以然。

 

不同維次的空間是怎麼發生的?佛告訴我們,都是從妄想、分別、執著變現出來。我們冷靜思惟觀察,眾生的妄想無量無邊,前念滅了,後念就生,一天不知道起多少個妄念,不知道有多少分別、執著,才造成不同維次的空間,造成種種不同的現象。佛常講十法界依正莊嚴,這是「唯心所現,唯識所變。」,這是佛一語道破宇宙人生現象的根源。就像螢光幕上現的相,這是心現的;這個相能活動、能產生變化是識變的,識就是妄想、分別、執著,它能將現象變得非常複雜。

 

因此,雲谷禪師講「命由我作」,不是別人做的,與別人毫不相關。自己身外的境界是一個幻境,《金剛經》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不是真實的。這種現象,不能說它有,也不能說它無。如同作夢一樣,你不能說沒有夢中境界,夢中境界確實存在,但是你不能說它有,因為它是虛幻的,確確實實了不可得。我們細心觀察,人生在世的確是一場夢。你晚上睡著了,有人把你的身體抬走,你都不知道。由此可知,身不是我。西方哲學家很聰明,知道身不是我,於是提出一個理論:「我思故我在」,就是承認物質的身體不是我,是虛幻的,能夠思惟想像的才是我。這是比一般人要高出一等,是不是真相?不是。我思是妄想,不是事實真相。佛法的境界更高,連我思也放下,徹法底源,恢復到真心本性,然後才能看到宇宙人生的真相,即「一真法界」,或者稱為「真如」、「第一義諦」。

 

既然起了妄想、分別、執著,我們想要斷除,問題是斷不掉,妄念還是一個接著一個,這就是我們的功夫不得力。雖然從經教中明白了,深信不疑,這只是解悟,沒有契入真實的境界,還是不能解決問題。因此,解悟之後要把這些理論、方法落實在生活中,逐漸提升自己的境界,這樣才能解決問題,於是才說「命由我作」。

 

人的一生窮通富貴,這是命。命有定數,定數從何而來?自己造作的。佛法講因果通三世,人決定有過去世、未來世。時間單位最小的是秒,佛法講剎那;一彈指有六十剎那,一剎那有九百生滅。一彈指,如果彈得快,一秒鐘可以彈四次。四分之一秒的六十分之一,這是一剎那。一個念頭生,一個念頭滅,一剎那當中有九百念頭生滅,實在太微細了,我們粗心大意,覺察不到。什麼人能觀察得到?把妄想、分別、執著統統伏住,到相當深度的禪定功夫,就可以見到這個生滅現象。大乘佛法講能夠見到剎那生滅的頭數是圓教八地菩薩,與如來的果位非常接近,這才真正了解宇宙人生真相。

 

我們動一個善念,利益別人,利益社會,利益眾生,果報是福。我們動一個惡念,損人利己,果報是凶、是災禍。一個人一生的吉凶禍福是自己起心動念、言語造作的果報,所以說「命由我作」。真正明白通達的人,肯定這個說法與事實,他在這一生當中,無論遭遇什麼樣橫逆不善的環境,決定不怨天尤人;反過來怪自己,我自己造作不善,才受這種苦報。明瞭之後,福要自己去求。怎麼求法?改過遷善。

 

早年,章嘉大師勸我出家,弘揚佛法,這是他老人家為我指出一條明路。我跟大師三年,奠定我學佛的基礎。以後我在台中親近李炳南老居士,學教十年。爾後這一生,福自己求。從二十六歲開始學佛,我就小心謹慎,依教奉行。年輕時,看相算命的說我過不了四十五歲。四十五歲那年,果然害了一場病,我不看醫生、也不吃藥,因為我明白醫生可以醫病,不能醫命。所以,關起門來念佛,求生淨土。一個月之後,身體慢慢好了,就繼續從事於講經弘法的工作,再沒有生過病。記得有一年,甘珠活佛告訴我:「淨空法師,從前我們都在背後說,你這個人很聰明,可惜沒有福報又短命。你這些年弘揚佛法,命運完全轉過來了,不但有福報,而且很長壽。」

 

所以,命可以改,改命的方法就是覺悟之後再不造惡,起心動念為別人想,為社會想,為眾生想,不要為自己想。然而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不容易。了凡先生做了十幾年,感應才現前。我自己差不多做了三十年,感應才能覺察。到晚年,確實甘珠活佛講的話應驗了,愈來愈順利,心地也愈來愈清淨。我今天在這個世間為別人活,不為我自己,自己沒有了,名聞利養、五欲六塵的享受早就放下了。印光大師晚年常說:「我一無所有,也不怕死。」我現在差不多也入了這個境界,自己一無所有,真的也不怕死。死對我來講是一樁歡喜的事情,因為我知道死了到哪裡去。明白生從哪裡來,死往哪裡去,這就是「命由我作,福自己求。」。

 

了凡先生改命運改得很辛苦,我這一生很幸運,比他改得順利。原因是我始終沒有離開老師,老師常在身邊督促、指導,十三年的耳提面命,這個利益太大了。年輕時雖然很用功,但是沒有達到古人所講的標準,給自己打分數,充其量也不過六十分剛及格而已,現在大概能到八、九十分,所以效驗愈來愈明顯。

 

有人問我:「法師,你怎麼修的?你怎麼教人?」我結合自己五十年的修學心得,寫了二十個字:「真誠、清淨、平等、正覺、慈悲,看破、放下、自在、隨緣、念佛」,前十個字是存心。無論是物質環境(順境與逆境)、人事環境(善緣與惡緣),我們必須在境緣當中磨鍊自己,一定要以真誠心處事待人接物。別人用虛妄心對我沒有關係,那是他,與我不相干;甚至於他毀謗我、侮辱我、陷害我,與我都不相干。自己要一味真誠待人,這樣轉禍為福就轉得快,災消福來。

 

平時以清淨心處事待人接物,清淨就是一塵不染,順境不起貪戀之心,惡境不起瞋恚之心,永遠保持自己清淨平等之心,自然常生智慧。愛護一切眾生之心油然而生,就是慈悲心。慈悲心,二、三年就有效驗。印光大師早年住的寮房有蚊蟲、跳蚤,他的侍者想把牠們趕出去。大師說:「不必,有牠們在顯示我自己修行的德行不夠,不能感動牠們。」大師到七十歲以後,這些蚊蟲等果然不見了。我現在也七十多歲了,以前我居住的房子也有螞蟻、蟑螂,這兩年逐漸少了,我很歡喜有了效果。

 

我在圖文巴的小道場,剛開始螞蟻、蟑螂、小蟲很多。山上住了兩位同修,我告訴她們決定不殺生,對於牠們要以清淨心、恭敬心、真誠的愛心來對待;不但不可以傷害,連害牠們的念頭都要斷絕。看到牠們,我們合掌稱「螞蟻菩薩,蟑螂菩薩」,我們要以這樣的心對待牠。告訴牠,我們生活的環境不一樣,房子是我的生活環境,房子外面是你們的生活環境,希望我們和睦相處,互不干擾。這一年半以來,螞蟻少了百分之九十,不像從前成群結隊了。不僅對這些小動物如此,對植物也不例外。我們花園裡種了很多樹木花草,還有蔬菜,我們也是用愛心對待它們、照顧它們,花開得特別美、特別香,這些小樹、蔬菜長得特別好。我們不用化肥,不用農藥,純以愛心來照顧,因此樹木花草都有感應。

 

這些都是說明「命由我作,福自己求」,這是我五十年學佛所體驗到的,命運完全轉過來了。雖然不敢說得大自在、大圓滿,但是接近自在、圓滿了,有信心可以得到。

 

「詩書所稱,的為明訓」。古聖先賢著作中所說的訓示,我們要相信。「我教典中說」,「我」是雲谷禪師,「我教」是佛教。佛經講:「求富貴得富貴,求男女得男女,求長壽得長壽。」我早年學佛,心裡也是有希求,章嘉大師告訴我,「佛氏門中,有求必應」。。他老人家教我求的方法,說得比雲谷禪師簡單,非常有效,他說:「你真心祈求,沒有感應,這是自己有業障。障礙不在佛法那一邊,障礙在自己本身,只要消除業障,有求必應。」我向老師請教:「如何消除業障?」他說:「懺悔。」懺除業障絕對不是拜梁皇懺、拜水懺,佛法重實質,不重形式。什麼是實質?後不再造。譬如,我們起了不好的念頭,說了不善的言語,做了不好的事情,現在知道這是罪過,從此以後不再犯錯,這是真懺悔,如此方能消除業障。假如你在佛菩薩面前念經念咒,念完之後再造,造了以後再去念,以為這就是懺悔,那你完全錯會了佛的意思。

 

業障真正消除了,一定有求必應。業障習氣深重,不要怕,要有耐心來消除。了凡先生用了幾十年的時間,我也用了二、三十年的時間,沒有這麼長的時間不行。毛病、習氣一定要克服,常常提醒自己,所以古人重視讀誦,非常有道理。我自己這一生能成就,得力於四十多年沒有離開講台,天天講經,天天勸別人,天天也勸自己,別人有沒有得到利益,我不知道,我自己真得利益了。這就是佛法說的「一門深入,長時薰修」,如果沒有長時間的薰修,怎麼能成就?我們的毛病、習氣是無量劫薰習而成的,現在我們要把壞的習氣捨掉,學古聖先賢、諸佛菩薩,同樣也需要時間。因此,要有決心,有毅力,長期斷除自己的習氣,這樣才能圓滿成就。

 

余進曰。孟子言。求則得之。是求在我者也。道德仁義。可以力求。功名富貴。如何求得。

 

了凡先生進一步向雲谷禪師請教,孟子說:「求則得之,是求在我者也。」道德仁義是我可以求得的,功名富貴乃身外之物,如何能夠求得?

 

雲谷曰。孟子之言不錯。汝自錯解了。汝不見六祖說。一切福田。不離方寸。從心而覓。感無不通。求在我。不獨得道德仁義。亦得功名富貴。內外雙得。是求有益於得也。

 

雲谷禪師說:「孟子的話沒有錯,是你錯解了。」錯解在什麼地方?此地沒有多說,但是若能細心體會前面所講的,這兩句話自然能明瞭。

 

「一切福田,不離方寸」。「方寸」指我們的心地,禍福吉凶都是念頭變現出來的,不離方寸。

 

「從心而覓,感無不通」。我們求感應,從哪裡求?從真心中求。所以,求富貴得富貴,求男女得男女,求長壽得長壽,懂得求的道理與方法,如理如法的求,哪有求不到的!世出世間最難的是成佛,成佛尚且可以求得,何況世間功名富貴!

 

求,最重要的是通。何謂「通」?就是貫通空間維次。用什麼方法貫通?真誠心。何謂真?真就是沒有妄,絲毫虛妄都沒有。何謂誠?曾國藩先生說:「一念不生是謂誠。」。佛法講「無妄念」,這叫真誠。真誠心就是自己的真心本性,世出世間一切法都是從真心本性變出來的,你把真心本性找到了,哪有求不得的道理!這些理事,釋迦牟尼佛在大乘經論講得太多了,稍稍涉獵大乘的人都知道。什麼人得受用?依教奉行的人得受用。如果你只會讀經,不了解經義的道理,不能將這些道理、方法落實到生活行為上,你得不到利益,還是不通。不通,雖有求,不會得感應。

 

我初學佛的時候,講經需要參考資料,那時在台灣很不容易找到,香港的智開法師對我幫助很大,凡是我所要的書籍,他都盡量蒐集寄來給我。其中只有《中觀論疏》的時間最長,大約半年才寄來。我求的是道,這是我所需要的,我如理如法的求,真的是有求必應。

 

所以,我對於經典所說及老師的教誨,深信不疑。「從心而覓,感無不通」這八個字,就是有求必應的理論與方法。求在我,不獨道德仁義可以得到,連身外之物,譬如功名富貴也能得到,內外雙得,這是求有益於得也。

 

若不反躬內省。而徒向外馳求。則求之有道。而得之有命矣。內外雙失。故無益。

 

「道」是求的方法與理論。不論是求內在的德行,或者求外在的資生之具,只要反躬內省,向內心裡去反省,回頭是岸,就能求得到。如果你不能反省,不能充實自己的德行,只是向外攀緣,那就「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譬如,現在有許多商業鉅子出書,寫自己努力奮鬥的成功經驗與教訓,提供一般人做參考。你用他們的方法去求,你要是得到了,那是你命裡有的;你命裡沒有,你還是得不到。為什麼?你不是向真心求,不是向心性求,這種求法必然是「內外雙失,故無益」。

 

因問孔公算汝終身若何。余以實告。雲谷曰。汝自揣應得科第否。應生子否。余追省良久。曰。不應也。科第中人。類有福相。余福薄。又不能積功累行。以基厚福。兼不耐煩劇。不能容人。時或以才智蓋人。直心直行。輕言妄談。凡此皆薄福之相也。豈宜科第哉。

 

雲谷禪師問:「孔先生算你這一生的流年如何?」了凡先生如實報告。雲谷禪師說:「你自己想想,你應不應該得科第?應不應該有兒子?」他想了很久,說:「不應該。」了凡先生是個讀書明理之人,他能找出自己毛病之所在。「科第中人」是指官場中的人物,都是有福相之人。我自己福太薄,「又不能積功累行,以基厚福」,沒有從基礎上培養自己的福德。「不耐煩劇」,不願意做太繁瑣的事情。「不能容人」,心胸狹小。「時或以才智蓋人」,喜歡出鋒頭,壓制別人。「直心直行」,此地並不是指古聖先賢的教誨,如《維摩經》云:「直心是道場。」直心直行是沒有妄想、分別、執著;這裡是指心裡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這是習氣毛病。「輕言妄談」,說話不經過大腦,隨便妄說。這些都是「薄福之相」,他了解自己有這麼多的毛病,天天造業,當然無法考中功名。這是說明他不應該考取功名的原因。

 

地之穢者多生物。水之清者常無魚。余好潔。宜無子者一。和氣能育萬物。余善怒。宜無子者二。愛為生生之本。忍為不育之根。余矜惜名節。常不能捨己救人。宜無子者三。多言耗氣。宜無子者四。喜飲鑠精。宜無子者五。好徹夜長坐。而不知葆元毓神。宜無子者六。其餘過惡尚多。不能悉數。

 

大地雖然很骯髒,但是土地肥沃會生長很多東西;水清就沒有魚。他有潔癖,這是沒有兒子的第一個原因。「和氣」非常重要,諺語常言「家和萬事興」,一個國家上下能和睦相處,哪有不強盛的道理!不和即是衰敗的預兆。他喜歡發脾氣,這是不和;換言之,貢高我慢,狂妄自大,目中無人,這是第二個原因。

 

「愛」,慈愛。「忍」,殘忍。慈愛是生生之本,他沒有愛心,心地殘忍,殘忍乃不育之根。他愛惜自己的名節,常不能捨己救人,這是第三個原因。他很愛說話,愛發牢騷,喜歡諷刺、挖苦、捉弄別人,常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別人下不了台,這是第四個原因。嗜好飲酒,傷害自己的精神體力,這是第五個原因。偏愛徹夜長坐,晚上不睡覺,不知道保養元神,這是第六個原因。反省之後,毛病過惡實在太多了。

 

「徹夜長坐」,在佛家有「不倒單」,這是禪定功夫。打坐在定中是清醒的,不是睡眠。若是用打坐代替睡眠,不如躺著睡舒服,坐著睡多難過!真正大修行人,心境空明,沒有自私自利、五欲六塵這些陰氣之侵襲,所以常在定中,智慧念念增長。心地清淨到一定的程度,就可以斷除睡眠。「財色名食睡」這是五欲,欲界才有,色界與無色界沒有。由此可知,睡眠可以斷除。如果煩惱習氣沒有斷除,勉強坐在那裡睡覺,對身體決定有害,這是很不健康的生活。所以,在修行場合千萬不要好面子,自己做不到勉強去做,最後把身體毀壞了,這是愚痴。

 

雲谷曰。豈惟科第哉。世間享千金之產者。定是千金人物。享百金之產者。定是百金人物。應餓死者。定是餓死人物。天不過因材而篤。幾曾加纖毫意思。即如生子。有百世之德者。定有百世子孫保之。有十世之德者。定有十世子孫保之。有三世二世之德者。定有三世二世子孫保之。其斬焉無後者。德至薄也。

 

雲谷禪師說:「豈獨是考功名而已!世間大富大貴有千萬財產者,定是千金人物。」要有福分才能享受。過去生中沒有修福,怎麼能得福報?過去生中修積得厚,這一生中得大福報;過去生中修積得薄,就得小福報;沒有修福,應該餓死的,也是過去造的罪業深重。這個報應是自作自受,與老天爺、鬼神、佛菩薩毫無關係。所以,「天不過因材而篤,幾曾加纖毫意思」,老天爺對一切眾生確實是公平的,這是自然的果報,老天爺確實沒有加絲毫成見在裡面。這是至理名言,我們要細心玩味。

 

雲谷禪師藉著一般人的知見,勸了凡先生積功累德。「百世之德」,在中國歷史上,祖宗有德者,如夏享國四百年,商享國六百年,周享國八百年。周朝享國最久,這是文王、武王、周公所累積的功德。「百世之德,定有百世子孫保之」,這是就世俗眼光來說。不在王位者,如孔子,孔子以大公無私、真誠愛心,有教無類,幫助一切眾生破迷開悟,離苦得樂,他積的功德大,他的子孫後代至今還受世人的尊敬。

 

「十世之德」,像中國歷朝的帝王。我們再看世間,現在一般富貴人家傳二代三代,已經不多了,有的傳一代就完了,有的甚至中年發達,晚年破產,這是「德至薄」。他沒有積功累德,起心動念、所作所為都是自私自利,縱然做一點好事,也不捨棄名聞利養,所以德至薄。在社會上做一點慈善事業,必須要得到大眾的褒獎、政府的獎勵才肯做,這是假善,不是真善。

 

雲谷禪師舉出這些例子說明,然後教導他針對自己的缺點,徹底改過自新,就有救了。

 

汝今既知非。將向來不發科第。及不生子之相。盡情改刷。務要積德。務要包荒。務要和愛。務要惜精神。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此義理再生之身也。

 

改造命運從何改起?從自己的習氣、過失做起。你既然曉得自己的過失,要把這些不能考取功名以及無子的過失都改正刷新。一定要積德,過去貢高我慢,常以自己的才智壓抑別人,處處好強好勝,不能容人,現在將這些缺德改過來。「包荒」是拓開心量,包容一切。佛菩薩之所以偉大,就是心量大,「心包太虛,量周沙界」。因此,一定要拓開心量,拓開心量的人有福。「務要和愛」,一定要和氣,有愛心。「務要惜精神」,不要喝酒、熬夜,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和精神。雲谷禪師提出這幾個重點,教導他認真修善積德,改正毛病。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前的已經過去,不要再去想它。「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此義理再生之身也」,人只要改過自新,就能夠超越命數,命數拘他不住。佛家講發願,世人講立志,都是同樣的意思。佛教人發願為眾生服務,但是必須先要有服務的能力;換言之,你要有道德、學問、能力,才有條件為社會大眾服務。因此,這個心一發就要修養品德,修習善法,斷除煩惱習氣,積功累德,成就學問、德行,才有能力如願以償。你想要幫助社會上苦難的眾生,如果本身不具備這些條件,你發的願是空願,這是永遠不能兌現的虛願。如果發的願虛假,這就是欺騙佛菩薩,欺騙眾生,這個有罪,沒有功德。

 

四弘誓願第一願是「眾生無邊誓願度」,眾生無量無邊,我們要發心幫助他們破迷開悟,離苦得樂,自己本身要有能力。發願之後,就要積極斷煩惱,學法門;斷煩惱成就自己的德行,學法門成就自己的學問;然後成佛道,圓滿自己的功德。這個願就真實,不是虛假。如果願力強大,超過業力,就是佛門講的「乘願再來」,你的命運自然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就是「義理再造之身」,你成功了。

 

血肉之身。尚然有數。義理之身。豈不能格天。

 

「血肉之身」,就是我們現前的身體,因業力變現故,這是業力之身。我們無法離開妄想、分別、執著,所以落在數裡,用數術就能推斷出一生吉凶禍福。若想超越命數,就要從心理上做一個改變,把從前不善的觀念、行為都改正過來,一切與義理相應,這個身就稱為「義理之身」。以佛法而言,若願力大過業力,就稱為願力之身,亦名乘願再來。血肉之身,充滿自私自利;義理之身,大公無私,為一切眾生之利益著想。在世間,身體是為社會、為人民、為眾生服務造福的工具,與自己的業力完全脫離關係,這個身就稱為義理之身,就稱為乘願再來。眾生有福,這個身就會常住世間;眾生沒有福,這個身自然捨離。佛家講「了生死,出三界」,就是這個意思。

 

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這裡引古書為證:天然災害猶可避免,若是自己作孽,就無可挽回。自然災害如何能避免?大乘經云:「依報隨著正報轉。」依報就是自然環境,這是隨著人心而轉變。若社會上人心淳樸、善良,其居住的環境,自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實在講,不僅人為的災害是人造作的,自然的災害也是人造作的。以佛法言,一是共業,一是別業。大家共同造作的就變成自然災害,個人造作的就變成吉凶禍福。社會大眾共同造的業,我有辦法避免,自己造孽就無法挽回,這是真理,亦是事實真相。

 

《詩經》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永言」就是常說,古聖先賢常說;「配命」,就是與上天的心相應,人心同天心。天是什麼心?「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心是無私的愛心、公平的愛心、平等的愛心。如果我們能修養此心,將自己的心願提升到大公無私,平等對待一切人事物,就是「永言配命」。當然福在其中,自然現前。

 

孔先生算汝不登科第。不生子者。此天作之孽。猶可得而違也。汝今擴充德性。力行善事。多積陰德。此自己所作之福也。安得而不受享乎。

 

過去生中造作不善業,因此今生沒有功名,也不會有兒子,這是「天作之孽」。過去生之造作可以挽回,如何挽回?「汝今擴充德性」,改過自新,「力行善事,多積陰德」,自己造的福,自己當然可以享受到。陰德是做好事不讓人知道,陰德報得厚!若做一絲好事,即大肆宣揚,唯恐人不知,福立刻就報掉了。因此,真做好事,勿讓人知。若做好事,又要廣為宣傳,不是真好事。這樣的心態尚未離開名聞利養,不是真心在做,所做乃是假善、偽善。古時候,真正大德大能之人,韜光養晦,隱居深山,德愈積愈厚,到機緣成熟時,方能為國家、為民族建功立業。其中含藏著很深的學問,我們要深思善學。

 

易為君子謀。趨吉避凶。若言天命有常。吉何可趨。凶何可避。

 

前兩句是加強了凡先生的信心。如果說命運是一定的,不能改變,《易經》教人「趨吉避凶」就講不通了;換言之,命運是可以改變的。我們起心動念,若是善念便增一分福,惡念便減一分福。因此,我們每天的言語造作,就會影響命運的增減。世間人的命運會被人算定,就是他增減的幅度不大,離開中線不太遠,所以算得很準。如果增減的幅度很大,命運就算不準。前面說過,大善之人命運拘他不住,大惡之人命運也拘不住他,就是增減變化的幅度太大。因此,有大善,禍會變成福;有大惡,福會變成禍,道理在此地。

 

開章第一義。便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汝信得及否。余信其言。拜而受教。

 

這些古聖先賢的書籍,了凡先生平常念得很熟。雖然念得很熟,但是了解得不夠深;換言之,無法落實在生活、工作、處事待人接物之中,所以他的命運絲毫不能更改。雲谷禪師這一番話,把了凡先生點醒了,命運確實是自己造的,自己可以改變,因此要自求多福。

 

有人問我:「法師,你為什麼要學佛?」我的答覆很簡單:「我學佛的目的很單純,就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境界,這是從果報上說;從因上說,提升自己的德行。」積功累德是修因,因好果當然殊勝。業因果報到自己能覺察出來時,就常生歡喜心,沒有煩惱、憂慮、牽掛,沒有妄想、執著,一生生活在法喜之中,這種日子過得多快樂!多幸福!所以,方東美先生講:「學佛是人生最高的享受。」

 

因將往日之罪。佛前盡情發露。為疏一通。先求登科。誓行善事三千條。以報天地祖宗之德。

 

「發露」,一絲毫隱瞞都沒有,完全說出來。「疏」,文章。「登科」,考中舉人。他下定決心改過自新,將過去所做的種種罪惡、種種過錯,毫無隱瞞,盡情懺悔,並寫了一篇文章,求佛菩薩做證明。他命中只有秀才,秀才最高的是貢生,所以他沒有科第。因此,開始真正斷惡修善,先求功名。

 

雲谷出功過格示余。令所行之事。逐日登記。善則記數。惡則退除。且教持準提咒。以期必驗。

 

了凡先生是中下根性的人,所以雲谷禪師用「功過格」來幫助他。教他每天將所做的好事及過失都記錄下來,善惡做個對比,這一天到底是善多還是惡多?最初做的時候一定是善惡混雜,甚至惡多於善,自己就要提高警覺,認真努力,希望做到純善無惡,改過就成功了。這是從事上改,這個方法對普通人非常有效。

 

並且教他持「準提咒」,念咒是教他修清淨心,把念頭集中在咒上,用一個念頭取代一切妄念,道理在此。用參禪、持咒、念佛的方法也是如此,這些方法很多,可以選擇一、兩種,幫助自己攝心把妄想打掉。心地清淨,真心就現前,智慧就現前。人不可能沒有妄念,妄念對我們的傷害非常大,不但破壞清淨心,對身體的健康也產生不良的後果。所以,保持身體的健康,首先要減少妄念;妄念少了,飲食也少。修行人可以一天只吃一餐,因為他的心清淨,妄念少,消耗的能量少,身體自然健康。

 

語余曰。符籙家有云。不會書符。被鬼神笑。此有祕傳。只是不動念也。執筆書符。先把萬緣放下。一塵不起。從此念頭不動處。下一點。謂之混沌開基。由此而一筆揮成。更無思慮。此符便靈。

 

雲谷禪師告訴他,畫符專家常言:「不會畫符的人會被鬼神笑。」其實,畫符、念咒、念佛確實有異曲同工之妙,方法形式雖不一樣,其原理、目的完全相同,都是要用真心。拿筆畫符,要把一切妄念統統放下,一念不生。從一點下去,一道符畫完,沒有一個妄念,心是清淨的,這個符就靈。如果畫符時還有妄念,這道符就不靈。念咒亦復如是,念時不能夾雜一個妄念;夾雜一個妄念,這個咒就不靈。由此可知,咒愈長愈難念。佛家常言:「念經不如念咒,念咒不如念佛。」經比咒長,不打妄想難;咒也相當長,不打妄想也不容易;佛號短,「阿彌陀佛」四個字,不夾雜一個妄念容易,這句佛號就靈。這些方法都在攝心,幫助我們達到清淨心。清淨心是真心,真心無念,心裡有念就是妄心。妄心有生滅,真心不生不滅。把生滅斷除,恢復到不生不滅,這是佛家修學功夫最高的目標。

 

凡祈天立命。都要從無思無慮處感格。孟子論立命之學。而曰。夭壽不貳。夫夭與壽。至貳者也。當其不動念時。孰為夭。孰為壽。

 

「感格」,求感應。於心性求感應,於上天求感應,都要用真誠心,所謂「誠則靈,不誠無物」。立命之學,最早是孟子說的。他說:「夭壽不貳。」「夭」是短命,「壽」是長壽,短命跟長壽是一不是二。這個話說得很高明,一般人聽不懂。短命跟長壽差別太大了,怎麼是一不是二?我們用分別心、執著心看,所以把它看成二。如果你的心不動,一念不生,沒有分別,長壽跟短命確實是一不是二。有分別,才有二、三。

 

聖人、佛菩薩沒有分別心,凡夫有分別心,所以把世間一切法都變成對立,大跟小,長跟短,善跟惡,真跟妄。對立就是科學家講的相對論,生活在相對的世間,這是虛妄的世間,《金剛經》講「夢幻泡影」,這不是宇宙人生的真相。宇宙人生的真相是「一真」,一真決定沒有相對,有相對就不是真的。六道是相對的,十法界是相對的,一真法界沒有相對。沒有相對,有沒有絕對?也沒有絕對。絕對跟相對是互相建立的,沒有相對,絕對也沒有了。佛經講這個境界不可思議。「思」是思惟,你不能思,一思就錯了;「議」是議論,也不能說,說就錯了,「開口便錯,動念皆乖」。那是真實的一真法界,真平等。

 

細分之。豐歉不貳。然後可立貧富之命。窮通不貳。然後可立貴賤之命。夭壽不貳。然後可立生死之命。

 

「細分之」,把它推廣來說。「豐歉不貳」,「豐」是豐收,「歉」是收成不好。收成豐富,可以過得富足;反之,若是欠收,日子就貧困。如果你能懂得豐歉不貳、貧富不貳,就能立貧富之命。「窮通不貳」,「窮」是處在困境,辦什麼事情都艱難困苦,不能成就;「通」是通達,做任何事助緣很多,非常順利。你要是懂得窮通不貳,就能立貴賤之命。如何立命?貧者安於貧,富者安於富,貴者安於貴,賤者安於賤,各得其所,這是立命。彼此互相尊重,互相敬愛,互助合作,這是真正知天命。所以,世間永遠是太平的,社會決定不可能有動亂。這是真真實實的學問。

 

「夭壽不貳,然後可立生死之命」。生死可不可怕?不可怕。生死非常正常,只要明白道理,你就不會貪生怕死。生跟死是一樁事,不是兩樁事。通達的人對於捨身受身,就像脫衣服、換衣服一樣。我們把衣服比喻作身體,衣服穿的時間久了,髒了、破了,自然會把它脫掉,這個身就不要了,再換一件衣服,就是再換一個身。我們必須要注意,衣服要愈換愈漂亮,如果愈換愈差就不好了。

 

如果一個人作惡多端,他這個身捨掉之後,來生會比現在這個身還差,換成畜生身、餓鬼身、地獄身,愈換愈不好看。如果這個人一生行善,好善積德,捨報之後生天,天身比我們這個身莊嚴。如果念佛求生淨土,換得菩薩身、佛身,就愈來愈莊嚴了。你了解這個事實真相與道理,才真正肯斷惡修善。斷惡修善雖然是利益別人,實際上利人就是利己,這是真理。世間人常講「損人利己」,這句話有弊病,損人決定害己。利己是眼前雖得一點小利,可是幾十年之後,你死了變餓鬼、畜生、地獄,那真正是害了自己,到時就後悔莫及。所以,損人之事決定不能做,真正聰明人、明白人決定做利益一切眾生的事情。

 

因此,對於生死這樁事情參透,知道事實真相,貪生怕死的念頭就沒有了。無論在何時,無論是什麼方式死亡,都會歡歡喜喜。為什麼?知道這個身捨了之後,馬上換一個比現在更好、更殊勝的身。我們要有信心,有把握。

 

人生世間。惟死生為重。曰夭壽。則一切順逆皆該之矣。

 

「該」,包括。只要把這一關參透,在一切相對的境界裡面,順境逆境、善緣惡緣你都能得自在,我們要入這個境界。有人對我好,照顧我,於我恩惠,我感激他。有人對我不滿,惡意毀謗、陷害、侮辱,我用感恩的心對他,感激他消我的業障,成就我的德行。我知道他是用這種手段來試試我的心平不平靜,還有沒有瞋恚心?如果我還有一念瞋恚報復的念頭,我是凡夫,我的功夫沒有進步。他這樣對我,等於是在考驗我。

 

我在佛堂裡,替對我不好的人供了一個長生牌位,天天誦經、拜佛為他祝福。你陷害我,我還是祝福你,我把你看作佛菩薩。你為什麼對我不好?你不了解我,一切出自於誤會,何必要計較?計較是自己的過失。我不計較,我感恩、尊敬,你遇到困難需要我幫助的時候,我會全心全力來幫助你。這是做人的道理,你必須參透「不二法門」。

 

至修身以俟之。乃積德祈天之事。曰修。則身有過惡。皆當治而去之。曰俟。則一毫覬覦。一毫將迎。皆當斬絕之矣。到此地位。直造先天之境。即此便是實學。

 

「俟」,等待,所謂「水到渠成」。「將迎」,念頭起滅。孟子云:「修身以俟之。」這是說時時刻刻修養德行,乃至於「積德祈天之事」,這是屬於存養功夫。身有惡行,必須永遠斷除。修身積德之事,不可存僥倖之心、非分之想,若有絲毫念頭起滅,「皆當斬絕」,這是真正的功夫。果然做到如此,性德就恢復了,這是大菩薩的境界,這是實實在在的學問。

 

孟子說得很好,「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放心」是斷除妄想、分別、執著的念頭,這是真正的學問,真心本性完全恢復了。自性本來具足無量智慧、無量德能、無量相好,依此理論與方法修學,世出世法有求必應,這是真實的原理。

 

汝未能無心。但能持準提咒。無記無數。不令間斷。持得純熟。於持中不持。於不持中持。到得念頭不動。則靈驗矣。

 

我們凡夫無法做到無心(無念),因此如何將念頭控制住,就要用方法。雲谷禪師教了凡先生用持咒的方法。有人聽我這麼講,就有疑問:「我們是念準提咒,還是繼續念阿彌陀佛?」我們學習要善用心,畫符、參禪、念咒、念佛,方法、手段雖然不同,其目的與原理完全相同。所以,他念準提咒,我們念阿彌陀佛。

 

「無記無數」,這是一個共同的原則,但是也要因人而異。中上根性的人可以不要記數,中下根性的人最好是記數,而且念珠的作用就是記數。一天固定記多少數,精進而不懈怠,這樣能將妄念消除,這是初步功夫。如此用功,幾年之後,妄念少了,心地逐漸清淨,就不要記數了。因為記數還是分心,佛號一句接著一句,無記無數,念念在佛號上,妄念自然不生。

 

念佛的功夫貴在「不懷疑、不夾雜、不間斷」。功夫純熟到「持中不持,不持中持」,念與不念合一,就入不二法門,功夫到家了。念佛、念咒都一樣,功夫有很多層次。「記數」是最低的功夫,從記數提升到「無記無數」,再提升到「持而不持,不持而持」,這是第三層境界。明白此理,自然得到「靈驗」。靈驗的原理是「誠則靈」,靈是感應;「誠則明」,明是智慧現前。

 

雲谷禪師的教導,到此告一段落。下面是了凡先生自己修持的經歷,他如何將大師這一番開示,完全落實在自己的思想、行為上,這是真實功夫,值得我們學習。

 

余初號學海。是日改號了凡。蓋悟立命之說。而不欲落凡夫窠臼也。

 

我們從了凡先生的「號」也能看出他的為人,「學海」是他好學,喜歡讀書,但是這個口氣很大,我們能覺察出他的貢高我慢。他從接受雲谷禪師教誨的這一天起,改號「了凡」,「了」是明瞭、了脫,「凡」是凡夫。他知道命運可以改造,「數」可以突破,他不願意再作凡夫,一心想超越,所以改號「了凡」。

 

從此而後。終日兢兢。便覺與前不同。前日只是悠悠放任。到此自有戰兢惕厲景象。在暗室屋漏中。常恐得罪天地鬼神。遇人憎我毀我。自能恬然容受。

 

了凡先生從這個時候開始,才算是認真用功,每天依照功過格做反省的功夫,於是覺得與從前不一樣。從前每天悠悠放任過日子,現在感覺自己戰戰兢兢,時時刻刻有警惕的念頭,唯恐起惡念、說錯話、做錯事,得罪天地鬼神,有一點不同的氣象。從前遇到有人憎恨、討厭、毀謗,他不會輕易饒人,決定要報復。現在他不報復,心平了,心量慢慢拓開,能夠「恬然容受」,包容別人,這是修持功夫得力了。

 

我們也要常常勘驗自己,我今天有沒有空過?如果功夫不得力,這一天就空過了。諺語說:「寸金難買寸光陰。」光陰一去不復回。無論世法、佛法,真正成功的人,都會珍惜光陰,天天求精進,一天都不空過。

 

到明年。禮部考科舉。孔先生算該第三。忽考第一。其言不驗。而秋闈中式矣。

 

了凡先生三十五歲遇到雲谷禪師,三十六歲參加禮部的科舉考試。孔先生算他應該考第三名,但是他卻考了第一名,這是孔先生為他算的命第一次不應驗,這也是修持功夫改變了他的命運。同一年秋天考中舉人,他命裡沒有舉人,這是改造命運非常明顯的應驗。

 

然行義未純。檢身多誤。或見善而行之不勇。或救人而心常自疑。或身勉為善而口有過言。或醒時操持而醉後放逸。以過折功。日常虛度。

 

他自己反省,雖然斷惡修善,但是做得不純,還夾雜著私心,檢討自己的行為,過誤還很多。這是說他知道應當要認真努力去做,可是做得不夠,沒有盡心。

 

大凡改過自新,總是開始發心勇猛,時間久了就慢慢鬆散了,這是人的通病。了凡先生也是如此,第一年勇猛精進,以後也退步了。雖然退步,他還有警覺心,常常提醒自己努力,所以進步得很緩慢。初發心修學,這種現象是正常的,而且是每一個修行者都必須經歷的過程。因此,不要灰心害怕,在緩慢當中也要求進步;雖然進得不多,只要有進步就好。否則,不進則退。

 

自己巳歲發願。直至己卯歲。歷十餘年。而三千善行始完。時方從李漸菴入關。未及回向。庚辰南還。始請性空、慧空諸上人。就東塔禪堂回向。遂起求子願。亦許行三千善事。辛巳生男天啟。

 

「己巳」是了凡先生三十五歲。他從遇到雲谷大師之後,就發願斷惡修善。發願做三千樁善事,整整十年(從三十五歲到四十五歲)才完成。由此可知,三千善事是多麼難行!我們曉得這個事實真相,希望自己能比他更勇猛,至少一天做一樁善事,能夠做兩、三樁就更好,天天不要間斷,效果決定超過了凡先生。

 

「時方從李漸菴入關,未及回向」。因為他在外面服務,曾經一度在李漸菴的軍中辦事,跟著軍隊到處行軍,沒有機會迴向。庚辰年,了凡先生四十六歲,他從南方回來,請性空、慧空兩位法師在東塔禪堂迴向。遂又發願「許行三千善事」,到第二年(辛巳年),即了凡先生四十七歲,生第一個兒子天啟。因為斷惡修善有這麼好的效果,信心就增長,行善愈懇切。換言之,斷惡修善愈來愈順利,效驗也愈來愈顯著。

 

余行一事。隨以筆記。汝母不能書。每行一事。輒用鵝毛管。印一硃圈於曆日之上。

 

他每天修持還是用功過格,但是他的太太不認識字,也不會寫字,所以每做一件好事,她就用鵝毛管沾硃砂,在日曆上印一個紅圈,用這個方法來記錄。

 

或施食貧人。或買放生命。一日有多至十餘圈者。至癸未八月。三千之數已滿。復請性空輩。就家庭回向。

 

譬如,布施飲食給貧苦的人。每天去市場買菜,看到很活潑有生氣的動物,就隨緣買一點放生。放生是機緣,不要特意去買,看牠確實能活命,就買來放生;若是不能活命,就不必買了。他做得很認真,很如法,所以「一日有多至十餘圈者」,可見得他愈做愈順利。從庚辰年發願到癸未年,前後四年,三千樁善事就完成了,然後請法師在家裡誦經迴向。

 

九月十三日。復起求中進士願。許行善事一萬條。丙戌登第。授寶坻知縣。余置空格一冊。名曰治心篇。晨起坐堂。家人攜付門役。置案上。所行善惡。纖悉必記。夜則設桌於庭。效趙閱道焚香告帝。

 

「坐堂」,上班辦公。同年九月十三日,他又起中進士的願,「許行善事一萬條」。經四年,至丙戌年,了凡先生五十二歲,果然登第中進士,朝廷分派他到寶坻縣當知縣,任職七年(一五八六年至一五九二年)。

 

上任之後,了凡先生做得確實很認真、很如法,他準備一本空格冊子,題名為「治心篇」,用來對治心中的惡念。每天一早隨從就把治心篇交給辦公室的人員,放在他的辦公桌上,讓他將每天所做的善惡全數記錄。並且每天晚上仿效趙閱道(宋仁宗時的御史,為人公正無私,時稱「鐵面御史」),在庭院設一香案,將自己一天所做的善惡寫成疏文,向上天祈禱報告。

 

由此可知,這個人大公無私,絕不隱諱自己的過失,他用這個方法斷惡修善。因此,若是見不得人的事,不敢向上天說的事,他決定不敢做。不但不敢做,連念頭都不敢生。因此,他到晚年斷惡修善的效果愈來愈殊勝。

 

汝母見所行不多。輒顰蹙曰。我前在家。相助為善。故三千之數得完。今許一萬。衙中無事可行。何時得圓滿乎。夜間偶夢見一神人。余言善事難完之故。神曰。只減糧一節。萬行俱完矣。

 

「縣衙」,今之縣政府。天啟的母親看到縣衙內沒有什麼善事可做,於是很憂愁的說:「從前我在家常常與街坊鄰里走動,做善事容易。現在你做了官,我走到哪裡都有人接待,反而做善的機會少了。你現在許做一萬樁善事,到何時才能圓滿?」了凡先生聽了這些話也很懊惱。結果他晚上夢到一位神人,他就向天神說:「我許做一萬樁善事,恐怕很難滿願。」神人告訴他:「你減糧一事,使你的善願已經圓滿。」這是他真誠行善的感應。

 

蓋寶坻之田。每畝二分三釐七毫。余為區處。減至一分四釐六毫。委有此事。心頗驚疑。適幻余禪師自五臺來。余以夢告知。且問此事宜信否。師曰。善心真切。即一行可當萬善。況合縣減糧。萬民受福乎。吾即捐俸銀。請其就五臺山齋僧一萬而回向之。

 

了凡先生任寶坻知縣後,覺得田租太重,於是下令減輕農民的田賦。因為做了這樁事情,他的一萬樁善事已經圓滿了。但是他對天神的話有點驚奇懷疑。此時適逢幻余禪師自五台山來,他就把夢中之事向幻余禪師請教,並且問天神講的話可不可信。

 

「師曰:善心真切,即一行可當萬善」,這兩句是從理上講。真心是沒有分別,沒有執著,這是依據經典理論來說的。你做三千樁善事、一萬樁善事、十萬樁善事,如果是用分別、執著心去做,還是有範圍。真心沒有界限,極小的善也遍虛空法界。所以,菩薩極微細的善,能變成無量無邊的大善。

 

世間人往往像了凡先生一樣,許一萬樁善事,做得很辛苦,這是小善,因為沒有脫離妄想、分別、執著。換言之,有妄想、分別、執著,所行之善有量;若離開妄想、分別、執著,即使是修極小的善都無量無邊,沒有限量。因此,「一行可當萬善」。所以,拓開心量非常重要。在世間做善事,大小與自己心量有關係。心量愈大,小行變成大善;心量狹小,大行變成小善。

 

「況合縣減糧,萬民受福乎」,這兩句是從事上講。何況你為全縣農民減輕賦稅,這不只是萬農受惠,農夫的家人,包括父母、妻子、兒女,統統受惠,因此一善可以抵萬善。俗語說:「公門之中好修福。」從前人何以希求科第?就是作官容易修善,平民想修一萬樁善事多麼艱難。反之,他若是嫌田租太少,還要加重稅賦,這一念之惡就造了萬惡。因此,善惡在一念之間。

 

明白了這個事情,了凡先生非常高興,於是捐出俸銀,在五台山供養出家人,以此福來做迴向。

 

古時候,只有作官的人有這個權勢,所以為惡為善都很容易。在現前這個時代,許多行業也都能修大善、造大惡,尤其是娛樂界、影劇界、傳播公司,操作的權超過國家領袖。若是利用衛星、網路傳播的內容是正面的、善行的,能啟發廣大的群眾覺悟,斷惡修善,積功累德,這一小時的節目播出,所行之善即超過了凡先生的萬善。若是所播放的節目是負面的,教人殺盜淫妄,這一小時的罪過就是阿鼻地獄。由此可知,現在人不必去求功名,作大官,掌大權,在任何一個行業斷惡修善都比過去方便太多了。

 

現代科技發達,可以提供我們一些方便;但是這個方便有正面、負面,我們必須認識清楚,吉凶禍福確實在一念之間。

 

孔公算予五十三歲有厄。余未嘗祈壽。是歲竟無恙。今六十九矣。書曰。天難諶。命靡常。又云。惟命不於常。皆非誑語。吾於是而知。凡稱禍福自己求之者。乃聖賢之言。若謂禍福惟天所命。則世俗之論矣。

 

孔先生算了凡先生的壽命只到五十三歲。他並沒有特別求長壽,到五十三歲時,他平平安安的度過。之後為教導兒子天啟寫四訓這一年,他已經六十九歲,這時他已從寶坻知縣退休下來。

 

「書曰:天難諶,命靡常。」《書經》說天道難信,為什麼?以其命之不常;也就是說定數會變,不是恆常的。又說「惟命不於常」,天命無常,修德為要。這些話都是真實話,不是妄語。

 

了凡先生明白這個道理,接受聖人的教誨,知道自己可以改造命運,自己可以主宰命運。這樣的人是英雄豪傑,決不同於一般凡人,一生聽命運的主宰。尤其造作罪業,損福折壽,這是愚痴到了極處。縱然大富大貴,因為造作不善,福折了,壽也折了,這是世間最愚痴的人。因此,人不能不受教育,尤其不能不受聖賢教育。唯有受聖賢教育才能明理,才能改造自己的命運,提升自己的境界。

 

汝之命未知若何。即命當榮顯。常作落寞想。即時當順利。常作拂逆想。即眼前足食。常作貧窶想。即人相愛敬。常作恐懼想。即家世望重。常作卑下想。即學問頗優。常作淺陋想。

 

你的命不知道究竟如何?即使你命中有富貴榮華,也要常常作不得意的想法。即使做事情很順利,還是要當作不稱心的想法。這幾句話都是了凡先生教他的兒子要學謙虛。《易經》說六爻皆吉,只有一個「謙」卦。《書經》云:「滿招損,謙受益。」一個人無論處在優越的環境也好,惡劣的環境也好,都要謙虛,萬萬不可傲慢。

 

遠思揚祖宗之德。近思蓋父母之愆。上思報國之恩。下思造家之福。外思濟人之急。內思閑己之邪。

 

「思」就是想,這六條確實是佛法講的「正思惟」。人不能沒有正確的思想,這六條就是標準。

 

第一、「遠思揚祖宗之德」。光大祖宗之德,這是根本。我們的祖宗是誰?歷史上記載,從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這是我們民族的祖宗。而每一個家庭的祖宗,都是承襲古聖先賢的道統,因此要常常想到發揚中華文化。中華文化歷史悠久,重視人與人之間的和睦相處,人與大自然、人與天地鬼神都應當互相尊重,互相敬愛,互助合作。要常常如是思惟,如何將祖宗之德落實在生活中,利益現前社會大眾。

 

第二、「近思蓋父母之愆」。這是說到近處。中國古聖先賢常常教導我們:「家醜不可外揚。」家有不善的事,在所難免。若道與外人知,則受外人輕視,甚至引起他人不善的企圖,破壞家庭的和睦。諺語說:「禍從口出。」家庭如是,社會亦如此。

 

今日社會何以如此混亂?我們細細思惟,這是我們違背古聖先賢的教誨。所謂「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老人教我們對社會、對人群應當「隱惡揚善」,看到別人的不善,不可放在心上;看到別人的好處,應當讚揚。這種作法使不善之人心生慚愧,「我做惡事,人家都能包容原諒我;我做一點小小的善事,人家表揚我、讚歎我」,這樣能激發大眾的廉恥心、慚愧心,社會才會安定,世界才會和平。

 

我們吃了大虧!因為我們眼前所看到的恰恰相反,隱善揚惡,惡事特別加以報導,善事隱而不提。這種作法讓行善之人灰心,對作惡的人卻是莫大的鼓勵,因此社會動亂,世局不安,其來有自。

 

一個家庭,父母、兄弟有過失都要遮蓋,然而一味的遮蓋也是錯誤的,必須要勸導父母、兄弟改惡向善。同時要注意,勸導要在家裡,決不在有外人的場合;只要有外人在,決定是隱惡揚善。

 

第三、「上思報國之恩」。佛教導學生要常常想到報恩,「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四重恩」是父母之恩、老師之恩、國家之恩、眾生之恩。我們生活在世間,不能脫離人群獨立生活,衣食住行都要仰賴大眾,因此人與人之間都有恩德,我們要常常懷念。如何報答?奉獻自己的智慧德能,為國家、為社會服務,就是具體報恩的行為。

 

第四、「下思造家之福」。「造家之福」是齊家,家庭整理得整整齊齊。整齊的標準何在?「倫理」,倫理是一種天然的秩序。國家有秩序,國家強盛;社會有秩序,社會安定;家庭有秩序,家庭興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義婦聽,這是齊家天然的秩序,決不是古聖先賢、孔老夫子制定的,這是自然之道。以佛法而言,這是我們的真心本性,本具的德能,本有的秩序,自然的,不是人為的。明白此理,我們才真正肯隨順聖賢的教誨。

 

他們之所以稱為大聖大賢,原因何在?他不是要我們永遠聽他的教誨。聽他的教誨是在初學的階段,到你學到一定的程度,你的境界提升了,原來我們跟他一樣!佛說:「一切眾生皆當作佛」,都是平等的。《圓覺經》、《華嚴經》說得更透徹,「一切眾生本來成佛」,比「應當成佛」更要親切。所以,佛法是平等的,儒家講是平等的,道家講還是平等的。古今中外,大聖大賢所垂訓的教誨,無一不是清淨平等,這個道理我們要細心深入體會,才能得到真實的受用。

 

第五、「外思濟人之急」。要常常想到如何幫助苦難的眾生。在生活方面一定要懂得節儉,能省一塊錢,就能多幫助別人一塊錢。遇到別人有困難時,應當全心全力援助。。

 

第六、「內思閑己之邪」。「閑」是防範,對自己一定要懂得防範邪知邪見的侵入。特別在這個時代,崇尚民主自由開放,這是世界潮流,無可厚非。但是一定要提倡正知正見,倫理道德的教育,以防範邪知邪見。

 

今日邪知邪見充斥全世界,這是社會動亂、災禍的根源。我很佩服新加坡政府,這是一個對人民負責任的政府。我最初到新加坡講經,受到嚴格的監督,所講的經本內容要報備,經過審查,許可了才能開講。聽說我們講經的時候,都有政府的便衣人員在監聽。如果說的是邪知邪見,造謠生事,破壞社會的團結,破壞種族的團結,立刻受到禁止。這是好事情!

 

我們要曉得,言論自由、出版自由決定造成社會動亂,因為邪知邪見無人防範。中華民族綿延至今,這是歷代帝王保護人民的正知正見,防範邪知邪見在社會上流行,這個功德大。此地提出的六條是思惟的綱領,也是正知正見的思惟。

 

務要日日知非。日日改過。一日不知非。即一日安於自是。一日無過可改。即一日無步可進。天下聰明俊秀不少。所以德不加修。業不加廣者。只為因循二字。耽閣一生。

 

務必要天天檢點反省,把自己的過失找出來。一天不知道過失,自以為是,這是大病。一天沒有過可改,就無法進步,不能進步就決定退步。天下聰明俊秀之才不少,何以道德不能天天增長?德業不能天天擴張?都是被「因循」二字害了,在德學功業上,得過且過,沒有認真努力去做。

 

佛門常講「開悟」,何謂開悟?知道自己的過失就開悟了。你能把自己的過失改正過來,這叫真修行。學佛的同學們,最重要的是早晚功課,早晚功課不是念給佛菩薩聽的。早課的用意是在提醒自己,希望這一天處事待人接物,不要忘記佛陀的教誨,身體力行。晚課是反省,我今天對人對事對物,哪些做的是正確的,哪些是錯誤的?做對了,明天繼續保持;做錯了,明天一定要改正,如此做早晚課就有功德。「日日知非,日日改過」,這才是做早晚課真正的意義。

 

雲谷禪師所授立命之說。乃至精至邃至真至正之理。其熟玩而勉行之。毋自曠也。

 

這是第一篇立命之學的結論。「邃」,深。「真」,決定沒有虛妄。「正」,決定沒有絲毫邪僻。雲谷禪師教導他立命的學說,至精至邃,至真至正,沒有絲毫虛妄邪僻。他自己一生努力修學,改造了命運。命裡沒有功名,他得功名;命裡沒有兒女,他得了兒子;命中只有五十三歲,他活到七十四歲。這足以證明雲谷禪師的教誨正確無誤。

 

了凡先生這幾篇文字是教訓子孫後裔,他的後代知道這些寶貴的理論與方法,公諸大眾,希望社會大眾都能明瞭立命之學,並藉此改造自己的命運。一個地區,一個國家,乃至擴展到整個世界,人人都能依此教誨修學,生活幸福,社會安定,世界和平。

 

二、改過之法

 

「改過之法」與「積善之方」是本書的重點。以佛經慣例而言,第一篇是序文,第二、第三篇是「正宗」,最後一篇是「流通」。以此三分來觀察,就能明瞭全書的旨趣。「立命之學」懂得了,從哪裡做起?改過。人生來既不是聖人,怎麼可能沒有過失?孔子說:「過則勿憚改。」不要怕有過失,要有勇氣、有決心、有毅力改過,既使小小過失也要認真改。一般人因循苟且、得過且過,疏忽小過失,不重視小的惡念,於是小過失養成大過失,小的惡念慢慢養成大的惡念,後果不堪設想。

 

改過之法,第一段講「改過之因」。避禍納福是人之常情,我們要知道,吉凶禍福決定有預兆。

 

春秋諸大夫。見人言動。億而談其禍福。靡不驗者。左國諸記可觀也。

 

「大夫」是國君、諸侯的助手,像現在部長、總理這一階層的人物。「億」,猜想。「左國」,《左傳》、《國語》,這是左丘明的著述。「諸記」,《公羊傳》、《穀梁傳》。

 

他們見多識廣,經驗豐富,看到這個人的舉止,聽聽這個人的言語,推想他將來的吉凶禍福都很靈驗。了凡先生引用古人的記載,左國諸記中,我們都能明確的看到,這就是說明吉凶禍福有預兆。

 

大都吉凶之兆。萌乎心而動乎四體。

 

人心存善惡念,所造善惡業行,只能欺瞞愚人,決定瞞不了有道德、有學問的人。我的三位老師:方東美先生、章嘉大師和李炳南老居士,他們都有這個能力,都能看得很清楚。接觸大眾,偶爾也談談:「某人命很薄,沒有福,沒有壽;某人心地純厚,積功累德,將來必有福報。」他們對於福薄的這些人都生憐憫心,教導他改過修善,創造命運。我年輕時就是屬於薄福短命之人,我聽老師的話,所以老師特別憐憫我,教導我改造命運,自求多福。

 

「萌乎心而動乎四體」,起心動念自然表現在言語動作之中。

 

其過於厚者常獲福。過於薄者常近禍。俗眼多翳。謂有未定而不可測者。

 

這是提出一個原則。一個人心地善良,待人厚道,處處能替別人著想,這個人將來有福。反之,心胸狹窄,起心動念為自己的利益,損人利己,對人刻薄,此為薄福之人。縱然眼前有福報,這是命中的福;命中福雖不小,因為心行不善,福已經折了,折了還有餘福。由此可知,他要是存好心、行好事,他的福報一生享不盡,他的餘福子子孫孫都享受得到。

 

然而世俗之人沒有學問,缺少常識,如白翳障住眼睛,就像「白內障」,什麼都看不清楚,以為禍福沒有一定,而且無法預測。真正有學問、有德行的人,他們明瞭事實真相。

 

至誠合天。福之將至。觀其善而必先知之矣。禍之將至。觀其不善而必先知之矣。

 

這是說明禍福可以先知,可以預測得相當準確。我們能不能得到這個能力?答案是肯定的。我們要想有這種能力,只要做到「至誠合天」這四個字就行了。我們起心動念合乎自然的法則,「天」就是自然法則,不加絲毫的妄想、分別,心地真誠、清淨、平等,這個能力就現前了。

 

一個人心善、言善、行善,對人厚道,就能推想到他的福報快要現前了。如果他的思想言行不善,他的災難就愈來愈近,這是從小而言。從大而言,觀察家庭、社會,乃至於國家、世界,無不準確。這裡面有道理在,決不是妄言。我們要曉得自己這一生,特別是將來的吉凶禍福,應當從我們起心動念、言語造作處反省。如果純善,自己可以肯定災消福來;如果心不善、言不善(花言巧語欺騙眾生)、行為不善,自己要警惕,禍患災難必定一天天接近。從個人到家庭、社會、國家、世界,無不如是。

 

今欲獲福而遠禍。未論行善。先須改過。

 

現在講「改過之基」,就是趨吉避凶,改過為先。在沒有談行善積德之前,先要改過。過不能改,或改的不徹底,雖然修善,善中夾雜著惡,善不純,功難顯。因此,改過是積善的先決條件。所以,先講「改過之法」,再說「積善之方」。

 

但改過者。第一。要發恥心。思古之聖賢。與我同為丈夫。彼何以百世可師。我何以一身瓦裂。耽染塵情。私行不義。謂人不知。傲然無愧。將日淪於禽獸而不自知矣。世之可羞可恥者。莫大乎此。孟子曰。恥之於人大矣。以其得之則聖賢。失之則禽獸耳。此改過之要機也。

 

了凡先生提出了改過三要素,第一是羞恥心。人能夠知恥,就決定不會起妄心,動惡念。知恥放在改過三要素之首,用意非常之深,凡夫何以不能成聖,病根就在此地,這是把我們的病根說出來了。

 

我們應當常常想到,古聖先賢與我們同樣是人,佛經亦云諸佛如來也是從凡夫修行成佛菩薩。孔老夫子、釋迦牟尼佛距今幾千年,還普遍為世人所尊敬,不分國家、不分種族,甚至不分宗教都接受其教誨。諸佛菩薩、大聖大賢何以能成為百世之師?我為什麼不能?以此標準觀察,羞恥心就發出來了。人能常如是思惟,必能發憤自強。

 

「我何以一身瓦裂」,就像一個破碎的陶器,一文不值。

 

「耽染塵情」,這是我們的毛病。「耽」,過分的快樂;「染」,染污;「塵」,五欲(財色名食睡)六塵(色聲香味觸法)。這些一定要節制。若縱情放逸,後果不堪設想。世間人耽染七情五欲,不知情欲非真,其中雖有樂,而付出的代價甚大,得不償失。佛為我們詳細說明,這個代價就是造成了六道生死輪迴。世間最苦、最可怕之事,莫過於此。

 

由此可知,聖賢人在世間,和光同塵,亦不離七情五欲,但是能淡薄情欲,行為合禮合法。「禮」,就是有節度,不能不及,也不能過分;不及是不合禮,過分也不合禮。在古聖先賢的教育裡,家庭有秩序,夫婦相敬如賓,都有節度,決不是縱情耽染,所以家庭和睦。

 

粗淺的說,人歡喜七情五欲的享受,但是人更愛惜自己的生命。到了要捨的時候,大概七情五欲可以捨,但不願意捨自己的身命,而且還希望自己長壽,這都是人之常情。你想長壽,就要在生活各個方面懂得節制。古人云:「病從口入,禍從口出。」。你要遠離災禍,言語態度不能不謹慎;你要身體健康,飲食起居不能不謹慎。

 

如今希求健康長壽者,不知養生之道,反使身體衰弱。我初學佛時,明白素食有益於身體健康,就決心吃長素。當時一些長官、同學、朋友都勸我:「學佛是可以,佛教很多事情不能做!」可是到了晚年,五、六十歲的時候,這些朋友們看到我,態度完全改變了,都說「你的路走對了」。再過二十幾年看到我,現在個個都羨慕我的相貌改變了,體質改變了。這是修學佛法得來的第一個好處。

 

去年,澳洲政府發給我永久居留,按照規定要做身體檢查。檢查完之後,醫生說:「法師,您來檢查是多餘的。您到底吃什麼營養品?」我說:「所有營養品,我一概不沾。」為什麼?那些東西都有副作用,生活愈簡單愈好。我每天讀書,早晨六點多鐘起來,晚上十二點鐘才入睡。吃過午飯,如果沒有事情,休息一會兒;有事情可以不必休息,精神飽滿,工作正常。所以,你能說素食沒有營養嗎?我可以做證明。許多出家人身體都很好,也吃得肥肥胖胖,他們並沒有吃肉。

 

健康真正的因素是心地清淨,沒有妄想、雜念。其次,飲食起居如法,有秩序,有節制,決定不沾染五欲六塵、名聞利養、貪瞋痴慢,這是健康的真因。一切隨緣而不攀緣,這是健康的外緣。有真因,有外緣,健康的果報自然現前。

 

「私行不義」,「不義」就是不應該做的。真正講求修養的人很謹慎,無論對人、對事、對物,一定要想到這件事我應不應該做?這句話我應不應該說?

 

「謂人不知」,以為別人不知。古人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掩藏再嚴密,終有敗露的一天,哪會有人不知道的事情?

 

「傲然無愧」,「傲」是傲慢,「無愧」是沒有慚愧心;慚是良心的責備,愧是輿論的制裁。受到外人批評,毫不在乎,臉皮很厚。我們要細心觀察,這樣的行為,「將日淪於禽獸而不自知」,禽獸是三惡道。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此造作,必定淪於三惡道,自己還不覺察。

 

經云:「人身難得,佛法難聞。」失掉人身,來生再得人身的機會很小。得人身的條件為何?五戒十善,儒家講的五倫十義做得沒有欠缺,來生一定得人身。我們能得人身,就是過去生中五戒十善修得還不錯,這一生得這個果報。但是這一生我們有沒有繼續修?就要問自己了。

 

「世之可羞可恥者,莫大乎此」。那些聖賢人原本與我們是一樣的,他們今天能生天,能作佛菩薩;我們今天思想、見解、言行都不善,將來的前途就是地獄、餓鬼、畜生。果報懸殊如此之大,真是可羞可恥!

 

我常說學佛就是學聖人,學做一個明白人。唯有明白,才能向上提升自己的境界,現前過諸佛菩薩的生活,將來入諸佛菩薩的境界,我們學佛真正的目標在此地。現在我們要把這個身體當作工具,多替眾生做一些好事,為人民服務,為國家服務。以《了凡四訓》而言,就是改過修善,積功累德,為大眾做個好榜樣。

 

「孟子曰,恥之於人大矣,以其得之則聖賢,失之則禽獸,此改過之要機」。儒家講「知恥近乎勇」,勇於改過自新,就能成聖成賢;若不知恥,就會淪落到地獄、餓鬼、畜生。「知恥」是改過一個重要的訣竅,我們不能不注意。

 

我在美國休士頓曾經遇到一位同修,跟我談到今日社會動亂不安,要從知恥來幫助大眾回頭。現在人之所以敢造惡業,究其根本因素,就是不知恥。所以,今天必須要提倡知恥,我們成立一個知恥學社。我同意他的說法。我說很好,你去擬定章程,我會響應。以後我離開美國,這件事情也就淡漠了。任何一樁好事,一定要有熱心的人士去推動,在社會上尋找對傳統道德還有概念的人,聽到還能生歡喜心的人,集合起來成立一個社團,自己認真修學,大力弘揚,這是一樁好事情。

 

第二。要發畏心。天地在上。鬼神難欺。吾雖過在隱微。而天地鬼神。實鑒臨之。重則降之百殃。輕則損其現福。吾何可以不懼。

 

改過之法,第二要發畏心。「畏」是害怕,含有恭敬的意思,知道畏懼,才能生誠敬之心。過去,弟子對於父母、尊長,學生對於老師,都有敬畏之心,又敬愛又害怕。如果沒有畏心,又不知恥,什麼樣的壞事做不出來?今天知恥的人少了,敬畏的人也少了,原因何在?在於沒有好好的教導。人不是聖賢,不是佛菩薩再來,所以教育比什麼都重要。

 

《禮記•學記》云:「建國君民,教學為先。」自古以來,一個政權的建立,朝代的形成,不出五年,國家一定是制禮作樂,這樣教化人民的工作就完成了。所以,改朝換代亂世的時間很短,很快就能恢復秩序。唯獨我們這一代很可憐,滿清滅亡之後,一直到今日,都沒有制作禮樂。禮樂沒有頒布,這個時代將來在歷史上就稱為「亂世」,這是中國歷史上動亂時間最長的一個時期,人民的生活,人與人之間的往來,無所適從。

 

在台灣民間,一般父母過世了,兒女喪禮穿的孝服,有人披麻帶孝,有人穿黑色中山裝。同修們問我:「這個合不合禮?」我說:「中華民國建國至今,沒有頒布禮樂。有人披麻帶孝,這是清朝的禮;有人穿黑色衣服,這是用外國人的禮,都可以用。因為國家沒有禮,用什麼都能行得通。」過去帝王時代非常重視禮樂,衣服不能隨便穿,你是什麼身分就穿什麼服裝,士農工商都有分別。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從事哪一個行業,你在社會上是什麼樣的地位;地位比你低的,對你一定要尊重,便於行禮。現在沒有禮,社會沒有秩序,天下大亂。我們生在這個時代,嚮往古代那種社會,但是我們也不能忽略現實,雖然別人不講,我們要明白。

 

天地鬼神有沒有?肯定是有。我們眼睛看不到,耳朵聽不到,身體接觸不到;然而我們接觸不到的東西太多了,不能因為我們接觸不到,就認為他不存在。何況鬼神的感應,不但在中國歷史上記載得很多,現代報章雜誌也常常報導。那些報導當然都是事實,可是依然有許多人不相信。這也難怪,如果不是親自經歷,別人講的很難相信。到哪一天你有這個福分、這個緣分親見鬼神,你才會相信。

 

我初學佛的時候,朱鏡宙老居士給我講過很多他親身經歷的故事,都是真的。抗戰之前,他曾經是蘇州一個銀行的總經理;抗戰期間,他是四川稅務局長;抗戰勝利後,他做浙江省財政廳長。我問他老人家學佛的因緣,他說抗戰期間住在重慶,晚上常常跟朋友打麻將。有一天凌晨兩點多才散會,那時沒有交通工具,都是走路回家,路燈很暗,他看到前面有個人,也沒在意。走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他忽然想到,前面是個女人,一個單身女子,怎麼會半夜出來?他這一想,寒毛直豎。再仔細一看,只有上身沒有下身,嚇呆了。這一驚嚇,前面這個人不見了。他跟這個人在一起走了半個多小時,絕對不是眼花,他真的看到鬼了。他說從這一天起,他才真的相信佛。學佛之後,他對那個鬼非常感激。他說如果不是親自遇到,這一生永遠不會相信。他的岳父章太炎先生是位虔誠的佛教徒,也常講故事給他聽,他聽了半信半疑,一直到自己親身遇到之後才相信,決定不是虛妄的。

 

我自己雖然沒有見過鬼,可是我曾經遇到過像小說《聊齋》裡面講的狐狸精。大概在我十五、六歲的時候,在湖南衡山,我遇到的這個狐狸精已經變成人形,而且是男的,很多人見過。抗戰勝利之後,我回到家鄉,家鄉有個親戚遇到一個很奇怪的事情。我的家鄉出米,收的稻米都運到蕪湖、南京去賣。在裝船的時候,看到有一隻黃鼠狼從跳板鑽進船上,船工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大家以為是眼花看錯了。這一船米運到南京,在下貨的時候,忽然之間一船的米不見了。在南京逗留了幾天,只好回家;回家之後,米還在米倉裡。不知道是怎樣得罪黃鼠狼,黃鼠狼跟他開玩笑,把一船米又搬回家,還好沒有損失,這是事實。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我們親自見到的事情太少了,所以不能說自己沒有見到就不相信。我們欺騙人容易,天地鬼神難欺。

 

「吾雖過在隱微」。我們的過失縱然非常隱密、微細,人們覺察不到,但是「天地鬼神,實鑒臨之」。「鑒」是鏡子,天地鬼神的鑒察就像鏡子照物一樣清楚。

 

「重則降之百殃」。常常造作惡業,一定會遇到意想不到的災難;「輕則損其現福」,輕者折損現前的福報。明白此理,了解事實真相,怎麼不害怕?

 

不惟是也。閒居之地。指視昭然。吾雖掩之甚密。文之甚巧。而肺肝早露。終難自欺。被人覷破。不值一文矣。烏得不懍懍。

 

前一段講天地鬼神鑒察,本段講我們現前居住的環境。「不惟是也」,不但如此。「閒居之地,指視昭然」,所謂「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尤其是現代社會,都市人口稠密,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有許多人看到。

 

「吾雖掩之甚密」,我們雖然掩藏得很細密。「文之甚巧」,「文」是文飾,遮飾得很巧妙。「肺肝早露,終難自欺」,有學問、有道德的人,一眼就看破了,一文不值。「懍懍」是恐懼、害怕的樣子,想到這些地方,又怎能不害怕?

 

所以,一個人起心動念、言語造作要本著良心,畏懼輿論的制裁。我們行善,不願意別人知道;我們造惡,希望別人指責,我們的惡就報掉了,這是好事情。他所指出來的,我真有錯,要悔改;我沒有這個過失,我也很歡喜,我被冤枉了,被冤枉是消業障最殊勝的方法。所以,不論別人指責的是不是事實,我們都要心存感恩。古人云:「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尤其是惡意的批評,如果是自己有過失,要趕緊改過自新;沒有,更加勉勵,決不犯這樣的過失。

 

所以,一個真正懂得成就自己的斷惡修善、積功累德之人,念念都想別人的好處,決不把別人的不善放在心裡。為什麼?我們的心純善,把別人的不善放在心上,就破壞了自己的善心。現在這種愚痴的人,不在少數。別人讚歎我,我也要冷靜思惟,他讚歎我,我有沒有這個實德?我是不是真的做了這些好事?縱然是真的,我們也要謙虛,更加努力。如果是言過其實,要生慚愧心,向他道歉,我沒有這麼好,你說得太過分了。應當勉勵自己,不要辜負他人的讚歎。如此德行才能成就,凶災才能免除,善福才能降臨,這是一定之理。

 

不惟是也。一息尚存。彌天之惡。猶可悔改。古人有一生作惡。臨死悔悟。發一善念。遂得善終者。

 

這是改過自新的理論依據。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即使從前造作再大的罪惡,都能夠悔改。這是舉例說明,何以一生造作極大的罪業,真正懺悔,還能消除業障。這樣的例子,古今中外很多,只要細心觀察,不難得知。實在說,這個理太深了,不是凡夫能夠理解。不但凡夫不能理解,經上講二乘聖者、權教菩薩都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個涉及到虛空法界宇宙的來源、生命的起源、眾生的起源這些大道理。在《楞嚴經》上,佛告訴我們,虛空法界國土眾生原本是一體的。因此,極大的罪惡只要回頭,所謂「回頭是岸」。

 

謂一念猛厲。足以滌百年之惡也。譬如千年幽谷。一燈纔照。則千年之暗俱除。故過不論久近。惟以改為貴。但塵世無常。肉身易殞。一息不屬。欲改無由矣。

 

「千年幽谷」,就是現在旅遊看到的岩洞、鐘乳石洞。一念懺悔猛厲,就足以洗淨百年之惡。猶如千年之黑暗,只要有一盞燈,千年的黑暗就破除了。「故過不論久近,惟以改為貴」,過失就像黑暗一樣,只要一盞燈就能把它照破。這盞燈比喻智慧、覺醒,真正覺悟了,一念覺、一念真智慧現前,罪就消了。

 

我們無量劫來就迷在情欲之中,盲目無知的執著身是自己,貪圖五欲六塵的享受,造作無量無邊的罪業,因此造成無量劫來生死輪迴。我們知道身命是短暫的,但是精神長存;佛家講法身慧命,那是永恆的。《八大人覺經》云:「世間無常,國土危脆。」世間剎那剎那在變化,人身難得而易失,一口氣不來,這一生的身命就結束了。這個時候,「欲改無由矣」,想改也沒有辦法了。所以,一念覺、一念智慧非常可貴。

 

明則千百年擔負惡名。雖孝子慈孫。不能洗滌。幽則千百劫沉淪獄報。雖聖賢佛菩薩。不能援引。烏得不畏。

 

就世俗而論,造作惡業太多,惡名流傳後世,世人聽到你的名稱就生厭惡之心。如中國歷史上的秦檜,一生作惡多端,千百年來留下罵名,他的兒孫再孝,也無法幫他洗滌。留惡名於後世,這是非常不榮譽的事情。現在人常說「榮譽是人的第二生命」,。其實這還在其次,最嚴重的是來世的果報。惡業造得太多,所謂「五逆十惡罪」,這是墮阿鼻地獄的罪業。

 

地獄從哪裡來的?朱鏡宙老居士曾經跟我講了一個故事,這是他的岳父章太炎先生,在北京時有一段時間被東嶽大帝請去作判官。東嶽大帝在中國山東省泰山,管轄的區域有五、六個省分,他掌理這個地區的生死和吉凶禍福。判官的地位很高,相當於祕書長。章太炎先生說晚上小鬼就來了,抬著轎子請他上班。第二天早晨天才亮,他就下班,小鬼再把他送回來。他日夜都不休息,白天在人間辦公,晚上到鬼道上班。

 

他也常常把他在鬼道的所見所聞,跟一些朋友們敘說。有一次,他問東嶽大帝(閻羅王比東嶽大帝還要高一級):「地獄的刑罰,有一種叫炮烙(炮烙是把鐵柱燒紅,使罪人抱著),這個刑罰太殘酷,希望東嶽大帝能大發慈悲心,把這個刑罰廢除。」東嶽大帝聽了這個話,點點頭說:「你先去刑場參觀一下。」於是東嶽大帝就派兩個小鬼帶他去參觀現場。到那邊之後,小鬼告訴他:「這就是現場,你看!」他看不見,於是才恍然大悟,原來地獄的刑罰不是閻羅王設的,所以他不能廢除。刑罰從哪裡來的?是惡業變現出來的,就跟人作惡夢一樣,自作自受,不是別人做出來給你受的,這才曉得佛經講的道理是真實的。

 

所有一切歡樂、痛苦的境界,無一不是自心變現的。《華嚴經》講一切法「唯心所現,為唯識所變」,包括天堂、地獄。心,是你自己的真心;識,就是妄心,依妄心造作善惡業。你的心善、行善,現出來的境界自然是至善美滿;你的心惡、念頭惡、行為惡,現出來的境界自然是災難。所以,天堂是自心變現的,地獄也是自心變現的,我們現前這個生活環境,還是自心變現的。

 

有人說:「我的心怎麼會變現這個境界?」這的確是一個關鍵的問題。什麼是心,心在哪裡,心像什麼樣子,這在佛教是大問題。《楞嚴經》一開端,釋迦牟尼佛就跟阿難尊者討論真心、妄心,心在何處,心是什麼樣子,心有什麼作用,經文很長,共有十卷,就是討論「心」。禪宗云:「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一個人真正認識「心」,世出世間所有法都通達無礙。所以,一切唯心造,一切法唯識所變,我們不能不提高警覺。

 

地獄境界現前了,佛菩薩雖然大慈大悲,能不能度你?如果你執迷不悟,地藏王菩薩再慈悲也幫不上忙。佛菩薩確實常住地獄,苦口婆心的教化這些苦難眾生。受教的人一定要覺悟,一定要能信、能解、能行,才有機會脫離地獄的苦報,然後一個層次一個層次不斷向上提升。所以,佛的恩德第一大,超過父母。父母對我們的恩德是一生一世,佛菩薩對我們的恩德是生生世世,永遠不相捨離,我們造作再嚴重的罪惡,他也不會捨離我們。這是我們應當向佛學習的。

 

第三。須發勇心。人不改過。多是因循退縮。吾須奮然振作。不用遲疑。不煩等待。小者如芒刺在肉。速與抉剔。大者如毒蛇嚙指。速與斬除。無絲毫凝滯。此風雷之所以為益也。

 

改過之法,第三要發勇猛心,勇猛精進,改過自新。人不改過,大多是「因循退縮」。「因循」就是得過且過、馬馬虎虎,無論做什麼事情都不認真,這樣過失就很難改了。「退縮」就是退轉。人何以不能改過,或是想改而改不過來,都是被因循退縮障礙住了。所以,更需要勇猛振作起來,絕不懷疑,有過當下就改,不須遲疑,這是勇猛心的樣子。

 

小的過失,就像刺札在我們的肉裡,要趕快把它剔除。大的過失,就像毒蛇咬了我們的指頭,要立刻把指頭斬斷。如果不斬斷,蛇毒攻心,人就要死亡。此時,「無絲毫凝滯」,決定沒有猶豫,當機立斷。這是「風雷之所以為益」,「風雷」是《易經》裡面的卦,取它的現象,風吹雷動。春天的現象是萬物生長,所以它有益,稱為「風雷益」。在此地形容當機立斷、勇猛改過的相狀。

 

具是三心。則有過斯改。如春冰遇日。何患不消乎。

 

改過必須具備知恥心、畏懼心、勇猛心,具此三心,改過猶如春冰,遇到太陽就融化了。「冰」比喻惡業,「太陽」比喻勇猛,勇猛改過,過失自然就消除了。

 

然人之過。有從事上改者。有從理上改者。有從心上改者。工夫不同。效驗亦異。如前日殺生。今戒不殺。前日怒詈。今戒不怒。此就其事而改之者也。強制於外。其難百倍。且病根終在。東滅西生。非究竟廓然之道也。

 

這是說改過之效果不同,有人從事上改,有人從理上改,有人從心上改。但是都必須要具足三心,沒有三心,無論從哪一方面做起,都得不到效果。

 

先說從事上改。譬如從前殺生,現在發心受持五戒,不殺生了。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這五條戒都是在斷除自己的習氣,但是習氣太深,要斷除非常困難。從前喜歡發脾氣罵人,現在不發脾氣了。這都是從事上改,這是一種強制的行為。但是一味制止是有限度的,有個飽和點,所以從事上改很難改得徹底!「病根終在」,貪瞋痴慢是病根,病根沒有斷除,境界現前,煩惱習氣就會起現行。有些人善根深厚,還能強制得住。善根薄弱的,遇到大逆境,就無法控制住了。「東滅西生,非究竟廓然之道」,所以無法徹底拔除。

 

因此,學佛的人很多,都有善心,都想改過,也發心受戒;但是受了之後又做不到,所以很難!

 

善改過者。未禁其事。先明其理。如過在殺生。即思曰。上帝好生。物皆戀命。殺彼養己。豈能自安。

 

其次,從理上改。會改過的人,在事尚未做到之前,先了解其中的道理。如果有殺生的過失,就要常常想「上天有好生之德」,所有的動物都愛惜自己生命,連蚊蟲、螞蟻都貪生怕死,我們殺牠來養自己,我們的心能安嗎?反過來說,人家殺我們去養他,我們能甘心情願嗎?從前沒有人教導,疏忽了這樁事情。現在接受了聖賢教誨,要將這些教訓常常放在心上,常常想這些道理。

 

且彼之殺也。既受屠割。復入鼎鑊。種種痛苦。徹入骨髓。

 

再設身處地的想想,動物被屠殺時的狀況,繼而煮入鍋裡,種種痛苦。假如被殺的動物是我,然後燒煮,被人吃了,真是痛徹骨髓。自己怎麼還忍心吃眾生肉?再想想果報,尤其寒心。

 

家父是職業軍人,在抗戰期間,家裡槍枝很多。父親喜歡打獵,我們從小跟著他打獵,天天有野味吃。可是抗戰勝利之後,他死的狀況跟《地藏經》講的完全相同。他瘋狂,看到山就往山上跑,看到水就往水底鑽,就像野獸一樣。經上講殺生的果報,我親眼看到,想到我父親生病到死亡的狀況,非常恐懼!我自己也打了三年獵,殺了不少動物,讀佛書,想到這些情形,再也不敢做了。所以,我從二十六歲開始吃長素、放生,贖過去殺生的罪過。我學佛之後,我只做三樁事情:第一印經,跟印光大師學;第二放生,消除我殺生的罪業;第三布施醫藥,看到人生病很苦,窮人沒有能力買醫藥,我每個月捐一點錢,布施醫藥。

 

己之養也。珍膏羅列。食過即空。疏食菜羹。儘可充腹。何必戕彼之生。損己之福哉。

 

我們日常生活習慣菜餚很豐富,但是你有沒有想到「食過即空」?我們為誰貪圖美味?為誰殺生吃肉?若是為能辨別滋味的舌頭,舌頭不過三寸長而已,到喉嚨以下就不知道味道了。如果為了滿足三寸舌頭,造作無量無邊的罪業,不值得!疏食菜羹都可以充飽飢腹,何必殘殺生命,折損自己的福報。這個道理與事實,我們有沒有認真想過?

 

如果說素食沒有營養,素食妨礙健康,我可以給大家做證明,我素食到今年整整五十年,一生沒有生過病,健康長壽,體力不衰。我對養生非常含糊,沒有講求,唯一遺憾的就是牙齒不好。前年,有一位同修帶我去看牙醫,替我洗牙。牙醫跟我講:「法師,您的牙齒很不錯,保持得很好,七十多歲了,別人的牙齒比不上您。」這是得力於素食。

 

素食對於健康大有好處,世間人都懂得講求衛生,可是還有更重要的,大家疏忽了,就是衛性、衛心。衛性,養好性情,性情會影響生理。衛心,養真誠心,養清淨心,養平等心,養慈悲心。懂得養心、養性,又懂得養生,身體當然健康,怎麼會生病!

 

在素食裡面,佛法揀別五種蔬菜不吃,即「五葷菜」。「葷」是草字頭,葷不是肉,肉是「腥」。「葷」是指蔥、大蒜、小蒜(蕎頭)、韭菜、洋蔥。葷辛要戒除,因為這五種東西生吃會刺激生理,容易發脾氣。為了防止發脾氣,動肝火,所以戒除。熟吃會產生荷爾蒙,容易引起性衝動。但是如果用極少量做香料配菜,它不起作用,這是可以的。所以,一定要懂得戒律真正用意之所在,你才曉得戒律是大自由,斷惡行善,不食一切眾生肉,也是大自在。明白此理,我們自然就會選擇素食,歡喜素食。所以,佛法的教學通情達理,合情、合理、合法,並不是一成不變,而是活活潑潑的。

 

又思血氣之屬。皆含靈知。既有靈知。皆我一體。縱不能躬修至德。使之尊我親我。豈可日戕物命。使之仇我憾我於無窮也。一思及此。將有對食傷心。不能下咽者矣。

 

「血氣之屬」是講動物,動物都有靈知。我們知道物質是有界限的,靈知沒有界限,沒有界限就是一體。因此,虛空法界是我們心的體,也就是心顯現出來的樣子。我們的妄想、分別、執著變現出來的樣子,就是眾生、國土、自然現象。凡夫粗心大意,很難覺察到虛空法界與自己是一體。正因為它本是一體,所以一切眾生彼此之間都有感應。感應的靈敏程度與眾生的清淨心、染污心成正比,心愈清淨,感應的靈敏度愈強。所以,整個虛空法界所有一切眾生都跟佛菩薩起感應道交的作用,就如同佛菩薩的接收器非常靈敏,極微弱的波動都能夠收得到。

 

凡夫的接收能力差。實在講我們的接收能力與佛菩薩原本是相同,現在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差距?他們的接收器保持的非常完整,跟新的一樣;我們不知道愛惜保護,染污了許多塵垢,髒亂不堪,所以接收的能力差。我們只能覺察到大的波動,微細的波動完全接收不到。如果我們能夠真正做修養功夫,把心地的穢垢洗刷清除,恢復我們的本能,我們接收的能力就與諸佛如來無二無別。虛空法界,過去、未來,所有極其微弱波動的現象,我們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個接收的工具不需要機械,不需要肉體,而是靈知。靈知有沒有相?靈知沒有相,這是對具備這個程度與常識的人說的。在佛菩薩則是「靈知有相」,這個色相稱無表色。換言之,我們的眼、耳、鼻、舌,乃至於意,都無法感受得到,所以說無色。其實,無色還是有色,但是我們見不到這個色,佛菩薩能見到。

 

譬如作夢,夢中有沒有色相?不能說沒有色相,因為夢醒之後,回憶夢境清清楚楚,我夢到哪些人物,夢到他在做些什麼事情,夢到生活環境的狀況,就像真的一樣,怎麼會沒有色相?既然有色相,你在作夢,旁邊的人為什麼看不到?於是我們就能體會到佛講的無色界,就像夢中的境界、定中的境界,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別人覺察不到。別人跟我們在一起,無論他是醒或是睡,他都無法進入到我的夢中,他見不到我夢中的境界,就是這個道理。

 

如果是有功夫的人,也就是心地清淨到一定程度,你作夢,他在旁邊能看見。傳奇小說《黃粱夢》中,秀才在旁邊打瞌睡,做了一個夢。老道有定功,秀才在夢中做了什麼事情,他全都知道。怎麼知道的?夢中的境界是心變現的,他看到了。

 

從這些地方,我們就能了解色有粗色、顯色、極微細色,凡夫無法體會。佛菩薩清淨心的純度,我們無法想像。我們信得過佛菩薩甚深禪定,在佛菩薩的境界中,一切眾生極其微細的念頭、現象,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所以,靈知與我是一體。既然是一體,色相也是一體。

 

「縱不能躬修至德,使之尊我親我」。縱然不能把自己的道德水平修到究竟圓滿,使這些小動物尊敬我,親近我。印光大師七十歲之後,房間裡的蚊蟲、螞蟻、蟑螂、跳蚤,一個都找不到,他的道德修養達到這個水平,這些小動物對大師敬仰,都來保護他,怎麼會來干擾他?所以,我們有德行去感化牠們,牠們決不會來干擾我們。

 

我們見到了、聽到了,自己也要加功修德,斷惡修善。我們認真努力做,心地一天比一天善良,一天比一天誠懇,一天比一天清淨,一天比一天慈悲。從什麼地方看?從居住環境裡的小動物上看。牠的數量少了,騷擾次數少了,這是我們值得安慰的,自己的善德在進步。但是還不夠,為什麼?沒斷絕。因此,我們每天讀經、念佛,修積功德都迴向給牠們,我們要把牠們看成自己的兄弟姊妹。我們照顧牠、尊重牠,牠也尊重我們;我們敬愛牠,牠也敬愛我們。

 

不僅是動物,連植物,樹木花草都有感應。我們愛護它、照顧它,它長得好,花開得美,開得香,這是它回報供養我們。我們種的菜、花果,需要的時候去採來吃,它是甘心情願供養我們。外國人講植物喜歡音樂,確實是如此。所以,我們的菜園播放音樂,播放佛號,播放講經,它們也會聽。植物都有靈性,何況是動物?

 

我們要懂得,一定要生活在愛的世界,生活在感恩的世界,生活在互助合作的世界,這個人生多美!「真、善、美、慧」不是口號,我們可以做得到,能夠契入這個境界,何樂而不為!

 

為什麼天天要殺害生命來養活自己?這些動物不是甘心情願來給你吃的,你殺害牠,牠恨你,你跟牠結冤仇,生生世世沒完沒了。佛在經上提醒我們,「吃牠半斤,來世要還牠八兩」,「人死為羊,羊死為人」,生生世世互相酬償,多麼可怕的事情!

 

一個人修行,在菩提道上障礙很多。障礙從哪裡來的?都是無量劫來,以及這一生中,跟這些有情、無情結下的冤仇,造成許多的障礙。我們幸虧還有一點善根、福德,讀聖賢書,聞聖賢教,深信不疑,依教奉行,老實努力去做,才能證明古人的教誨真實不虛。佛教導人「信、解、行、證」,最後一定要證實,於是事實真相才大白。所以,我們在飲食的時候,能夠想到這些事情,就不忍心吃眾生肉了。

 

如前日好怒。必思曰。人有不及。情所宜矜。悖理相干。於我何與。本無可怒者。

 

我為什麼會發脾氣?看到別人把事情做錯了,得罪於我,我才會發脾氣。別人為什麼會做錯事情?為什麼會得罪我?要多想一想。這個人毀謗我、侮辱我、傷害我,他為什麼會有這些行為?他對我不了解,對我有誤會,我們彼此之間沒有良好的溝通管道,所以才有這樣的現象。這不能怪他,我自己也有不是之處。或是自己沒有錯,過失都在他那一邊,與我毫不相干,那就更沒有理由發脾氣了。

 

有時看到許多人為非作歹,我們確實不能忍受。這些人為什麼會有這種行為?《無量壽經》說:「先人不善,不識道德,無有語者,殊無怪也。」佛說話多溫和!這是他的父母、長輩不懂得仁義道德,沒有好好的教導他,所以他才犯過,才做一些違背法紀的事情。我們看到了、聽到了,應當原諒他,不能夠責怪他。這樣心多平和,心量多偉大!我們應當要學習。即使教導他,他還犯過失,我們也要回頭反省,我教導的不夠好,我教導的不夠圓滿?不要把過失推給別人,應當回過頭來自己好好想想。

 

有很多父母告訴我,現在兒女不聽話。有很多作老師的告訴我,現在學生不聽管教。我說:「你的子女、學生沒有過失,是你沒有教好,你怎麼能怪他?」不錯!現在社會的大環境非常惡劣,邪知邪見,導致邪行充斥世間,年輕人哪有不受薰染的道理?這是現在年輕人難教的一個外在因素。

 

我們如何用內在的方法去克服?古人講:「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連蚊蟲螞蟻、花草樹木都能被感動,人豈能不被感動?不能感動,這是我們的精誠沒有達到。如果我們能夠這樣反省,自己的德行一定會向上提升。唯有提升自己的道德,才能感化現代這些年輕人。我們自己沒有清高的道德,一味去責怪年輕人,懲罰年輕人,這不是辦法。

 

懲罰不是最好的手段,最好的手段是感化,用真誠清淨平等的愛心去感化一切眾生。佛菩薩對於地獄、餓鬼、畜生都能感化,引導他們回頭是岸,何況世間有情眾生?我們應當要怪自己的功夫、德行不夠,決定不能怪別人還沒有接受感化,這樣才能成就自己,成就他人。

 

佛說:「未能自度,而能度人,無有是處。」所以,你要想度化別人,必須成就自己的德能。唯有自己的德能才能感化別人,度化眾生。佛在經教上說得如此圓滿究竟,我們讀誦經典不能疏忽了。

 

又思天下無自是之豪傑。亦無尤人之學問。行有不得。皆己之德未修。感未至也。

 

天下沒有自以為是的豪傑。凡是自以為是、剛愎自用之人,決不是英雄豪傑;稱讚他是英雄豪傑,那是有名無實。真正的英雄豪傑,決沒有自以為是。